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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zzling Evening Rain, Cuckoos Cry

Chapter 24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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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Drizzling Evening Rain, Cuckoos 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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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轩笙留学回来,当了北洋水师经远舰艇大副,诸葛光旭毕业后调任北洋水师经远舰管轮,两位同学又在一起,心情无比高兴。诸葛高达写信给白轩笙,希望他早些回来和女儿诸葛艳丽完婚。白轩笙接信后和诸葛光旭一起请假回苏州。白轩笙官虽不大,但诸葛高达仍非常高兴,因为毕竟是廖廖无几的几个留学生中的一员,而且又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见女儿和白轩笙非常恩爱,心里也很欢喜,曾笑盈也一样,他们准备替女儿女婿操办婚事,写了许多请柬,分发给亲朋好友。

司马鼎文收到舅舅、舅妈的请柬,知道诸葛艳丽嫁的郎君就是诸葛光旭的同学,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自己在上海倪先生家遇见的白轩笙时,心中十分欣喜,因为那次酒席上白轩笙的谈论充分展示了他的知识渊博和演讲能力,加上相貌英俊,这些都给司马鼎文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印象。司马鼎文十分庆幸自己多了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亲戚,诸葛艳丽嫁了一个好老公。

司马鼎文写信给曾莲子,说明诸葛艳丽的婚期及郎君的情况,希望曾莲子能回苏州参加诸葛艳丽的婚礼。曾莲子心中当然想念家乡和表姐妹们,但自己现在的状况是无法回去了,倪先生见曾莲子拿着信看了又看,似乎有什么事思而不决,就上来询问,曾莲子将诸葛艳丽嫁给白轩笙,司马鼎文希望她回去参加诸葛艳丽的婚礼的事说了,并说了自己不想去的原因,倪先生点头说:“你是回不去了,就别去了。我也收到诸葛高达的请柬,要我去参加他女儿诸葛艳丽的婚礼,我去时将你的问候带过去就是了。”

曾莲子说:“哪太好了,我备些薄礼烦老师带去,我在此处也不必让我家人知道,只告诉艳丽一人就可。”

谭君子恰好在旁边,听见他们的谈话,插嘴说:“白轩笙我很佩服,他的婚礼我也想参加。”倪先生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到了婚期那天,亲戚们都来了,有曾南山、崔云香、司马明华,还有曾飞阳、王端华,曾青书、曾秋菊、曾冬梅,吴江的有司马明德、诸葛淑芬,还有司马鼎文、曾春兰,司马秋霖。还有苏州知府黄巴山,倪士辉先生、谭君子等人,真是亲朋好友齐集,热闹非凡。

酒席上,众人见新郎官装着崭新军装,气色非凡,都羡慕不已,暗暗为诸葛艳丽喝彩。酒席中,曾飞阳和曾青书两兄弟喝了点酒,借着酒兴要新郎官说几句,白轩笙推脱不了,就说:“谢谢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各位姐妹来参加我和诸葛艳丽的婚礼,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不久,又是个军人,大清国的海军刚刚建立不久,我要把学到的知识献给国家,报效祖国,报效海军,为保卫祖国的海疆贡献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众人听了一齐喝采。众人又要新娘子也说几句,诸葛艳丽红着脸说:“我和白郎君是在福州识的,虽然没有媒人,但有大海和军舰作媒,我们互相相爱,我愿和白郎君白头谐老,永远不分离。”司马鼎文高声道:“说得太好了,我深深祝福你们!”

谭君子见到诸葛艳丽如此美丽,白轩笙如此俊秀,赞叹道:“真是天生一对!”

不久,白轩笙、诸葛光旭就要回北洋水师去,趁空,诸葛光旭提议游览一下苏州胜迹,白轩笙欣然答应,同去的有诸葛艳丽、司马鼎文、曾飞阳、曾青书。众人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来到虎丘山,被秀丽风景吸引,诸葛艳丽说:“司马兄有画画天才,要是给我们画一张多好。”司马鼎文说:“我有个好东西,比画画更好。”他说着拿出来晃了晃,原来是一个照相机。这是诸葛高达送他的礼物,此刻正用得着。

众人见了大喜,围拢来看新鲜,司马鼎文说:“别急,我给你们拍照,每人都有份。”

他要诸葛光旭、诸葛艳丽和白轩笙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又给白轩笙、诸葛艳丽拍了几张两人照。曾飞阳、曾青书第一次见到相机,感到很稀奇,司马鼎文教他们如何操作相机,如何对光,如何测距,曾飞阳很快就学会了。曾青书见这么烦琐,看了几眼就走开了。司马鼎文替诸葛艳丽、白轩笙、诸葛光旭三人拍了一张,又给白轩笙、诸葛艳丽夫妇拍了一张。曾飞阳提议大家拍张合照,作为记念,众人齐声赞同。曾青书说:“司马鼎文兄拿相机给我们拍,他自己就拍不进去了,这事有点遗憾!”

司马鼎文笑说:“别急,青书弟不必担心,这照机有自动拍功能。你们众人先站好,留个位置给我,我按下快门,跑过来和你们在一起,相机才真正拍下。其实也就是延时拍照的功能。”众人听了大喜,集体合照拍了许多张。曾飞阳还作了个鬼脸,引得众人开心不已。

他们迤逦来到虎丘寺,只见山门高耸,苍松翠柏挺抜,寺内人来人往,香火鼎盛。诸葛艳丽牵着白轩笙的手说:“我们进去求个愿好吗?”白轩笙点头依允,两人进了寺院,在大雄宝殿内,双双跪下,参拜如来佛祖,拜罢,诸葛艳丽许愿说:“愿菩萨保佑我们,早生一个白胖小子,来年定来捐修佛寺。”

许愿完毕,两人手牵手含笑走出山门外,白轩笙见诸葛艳丽在明媚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白里透红的脸蛋,稍许渗出些汗水,更觉得娇艳无比。白轩笙感叹道:“艳丽,我真想带你去趟外国,踏上那个国度,我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觉得空气特别清新,没有压抑、闭塞、沉闷、屈辱的感觉。真的,这说明平等和自由对于人们是多么重要,……”

诸葛艳丽听了,深有同感,依着白轩笙说:“你真幸运,能够出国,而我虽很想去,但苦于没有机会,就像囚笼中的鸟,只能用可怜的眼光瞅着外面那山青水秀的风光!”白轩笙安慰她说:“别急,下次出国我一定带你去。”

诸葛光旭见他们俩谈得十分开心,笑得十分甜蜜灿烂,立刻按动相机,抓拍这一美好时刻。

山上,众人无话不谈,白轩笙对司马鼎文说:“我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但命令的正确与否决定战争的胜负,所以命令尤其重要,你是个举人,将来可能就是进士,是个掌控命令的人,比我有出息。”司马鼎文说:“我很担忧,掌控命令的人都不学实务,不懂声光化电、算学,只是拿着《四书五经》空谈圣人之言,一点不切实际。”白轩笙说:“依兄之见,该当如何?”司马鼎文说:“依我之见,应改变取士之道,多兴办新式学堂。”“是啊,中兴之后,曾公,李中堂都看到这点,兴办了许多新式学堂,还有矿山,电报,船厂。”司马鼎文说:“这些虽好,但都是皮毛之举,根本问题没有解决,所谓: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根本上还是抱着陈规陋习不变,看不起新兴事物,士大夫中没有人看重新式学堂,连读书的人都招不到。”白轩笙说:“确实如此,当初我如果不是家里穷,恐怕也不会入福州船政学堂读书,当初这个学堂没人去读,每个学生不但不要学费,还发给四两银子生活费,所以父母才送我入学。”

众人游玩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尽兴而归。几天后,白轩笙、诸葛光旭假期巳满,回北洋水师去了,司马鼎文也告别舅舅、舅妈,回吴江去。

三年一科的会试期又到了,司马明德催促儿子司马鼎文去应试,曾春兰给他准备行装,叮嘱他早去早回,若是中了进士最好,若没中,可用银子捐个候补知府。司马鼎文遵嘱赴京城应试,会齐了昆山县的文举人,上海的丁举人,一起赴京会试。

三场考罢,司马鼎文还是名落孙山,他确实有些心灰意冷,对科举之途产生了厌恶之情,但父辈如此看重,朝廷取士又非科举不行,他真如陷入泥途,进退两难。他又去看望恩师章纯钦,章大人见他神情沮丧,沉默寡欢,安慰道:“不要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为了使司马鼎文快乐,章大人设盛款待。席上,章大人勉励了他许多话,说:“恭亲王爷十分看重京师同文馆,他的奏折我还记得有这么几句:‘洋人制造机器、火器等件,以及行船行军,无一不自天文算学中来……若不从根本上用着实功夫,即习学皮毛,仍无裨于实用……举凡推算、格致之理,制造、尚象之法……倘能专精务实,尽得其妙,则中国自强之道在此矣。’他建议增设天文算学馆、化学馆,学员可从三十岁以下举人、优贡及京外各官中选取。说明同文馆毕业出来说不定能大有作为,你意想如何?”

司马鼎文说:“恩师所说不错,不过我还得和家里人商议。”章大人说:“那当然,我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具体路怎么走还得靠你自己。”

司马鼎文告别恩师回去,含泪说:“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我这里有把折扇,想请先生题几个字,以作纪念。”章纯钦十分高兴,拿起笔来,在司马鼎文的折扇上写下:“良玉未剖,来日方长!”

司马鼎文见良师这么器重他,心中感动万分,跪下喃喃道:“恩师,学生辜负了先生期望,心中有愧呀!”章纯钦扶他起来说:“不要这样,不要灰心,我们一起努力,总能见到光明世界!”

司马鼎文告别恩师回江苏会馆去,他写信回家征求父亲自己入学京师同文馆的意见,司马明德从来看不起洋人和洋东西,以为世界上只有中国是最好的,最强大的,其他国家都是小国,不足掛齿,同时也认为读书,科举,做官是正道,象手工技艺,算学等都是末业,士大夫不屑一顾,否则有辱斯文。他写信告诉司马鼎文说:“天文算学为益甚微,教士人学习西法,所损甚大,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

司马鼎文又写信给岳丈大人,曾北国和春兰也不赞同入京师同文馆学习,极力主张他捐官。司马鼎文捉摸不定,和文举人、丁举人商议去京师同文馆读书的事,文举人说:“我们不如先去看看,倒底怎么样?”

三人亲自到同文馆察看,只见大门敞开,没有几个人,里面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知道这里被人看不起,不成气候,也就死了这条心,用银子捐官,有辱斯文,他们三人也不愿意,故郁郁寡欢。

三人凑在江苏会馆,同病相怜,每日以酒消愁,发发牢骚而已。文举人说:“走,我们去南海会馆看看,那里南方人多,也许有什么新闻逸事好听,比整天在这里闲坐强。”

司马鼎文和丁举人点头,三人往南海会馆去。进了大门,见一群秀才、举人围坐在一起,议论纷纷,大多是落榜举子发牢骚,谈时政而已。

其中一个留有小胡子的稍矮稍胖之人,额门高宽,泛着光彩,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左右,在那里侃侃其谈,许多人被他的风趣言语吸引,仰着脖子听得入迷。

司马鼎文等人也凑上去听他们说话。

一个举人对夸夸其谈的矮胖之人调侃说:“康南海,你屡试不中,到了这般年纪,内心不急吗?还有心思在此高谈阔论。”

他听了此话并不在意,说:“中和不中,拿我来说无所谓,至少家中还有薄田数亩,耕读有余,我们不要纠结于此。我要说的是,方今国势日非一日,令人堪忧,外夷虎视眈眈,国事危如累卵。但当权者仍不思进取,上兴土木之功,下习宴游之乐,晏安欢娱,若贺太平,全无忧患之虑,实在令人担忧。

鄙人不才,虽是布衣一个,仍欲振臂高呼,以挽颓局!今已草就一份上皇帝书,求朝中诸位权贵,为我代奏,若能引起皇上重视,则大事可成矣!也不枉我来京师一趟。”

康南海说罢,从怀中抽出一份文书,展开来看,果然是上皇帝书。众人虽觉他有点狂妄可笑,但被好奇心所驱,围上来观看。

书中写道:“……方今国势衰败,令人堪忧!窃见方今外夷交迫,自琉球灭,缅甸亡,羽翼尽剪,将及腹心。彼者日谋高丽,而伺吉林于东,英启藏卫,而窥川滇于西,俄筑铁路于北,而迫盛京,法煽乱民于南,以取滇粤,教会民党遍江楚河陇间,将乱于内。臣到京师来,见兵弱财穷,节颓俗败,纪纲散乱,人情偷惰,上兴土木之功,下习宴游之乐,晏安欢娱,若贺太平。顷河久决未塞,兖豫之民,荡析悉苦,沿江淮间,地多苦旱,广东大水,京师大风,拔木百余,甚至地动山倾,皆未有之大灾也。……窃观内外人情,皆酣嬉偷惰,苟安旦夕,上下拱手,游宴从容,事无大小,无一能举,有心者叹息而无所为计,无耻者嗜利而借以营私,大厦将倾而处堂为安,积火将燃而寝薪为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灾者。……今天下所忧患者,曰兵则水陆不练,财则公私匮竭,官不择材,而上且鬻官,学不教士而下皆无学。……独患我皇太后、皇上无欲治之心。”

司马鼎文见他学识渊博,文采斐然,语言犀利,切中时敝,不觉肃然起敬,向旁人打听他的详情,知情者告诉说:“此人名叫康有为,号长素,广东南海县人,多次乡试不第,至今仍是个布衣秀才,已年过三十。”

司马鼎文上前作揖道:“先生虽未金榜题名,但有忧国忧民之心,实在令人佩服。先生如不嫌弃,晚生愿意追随左右,聆听教诲。”

康有为见司马鼎文一表人才,谦虚还礼说:“过奖了!不知足下哪里人氏?如有意,我们交个朋友吧,以便切磋学艺。”

司马鼎文听了大喜,引过丁举人和文举人说:“康先生,这位是上海的丁举人,这位是江苏昆山的文举人,他们也很佩服先生的才学和胆略,愿意跟随先生,聆听教诲。”

康有为和两人作礼相见,欣喜说:“这里人多嘴杂,不便说话,还是跟我到我居室中细谈为宜。”

三人随康有为到了他的居室中,居室很小,却整理得有条不紊,桌子上堆满了书,有《大学》、《中庸》、《论语》等,还有魏源编著的《海国图志》,徐继畲的《瀛寰志略》及声光化电西方书藉。四人按宾主坐下后,康有为指着《瀛寰志略》说:“这本书真是好书,它向我介绍了世界各国的情况,包括山脉河流、地形气候、经济物产、人种风俗。特别提到了英国的议会制度,指出,‘英国之制,都城有公会所,内分两所,一曰爵房,一曰乡绅房。’这公会所就是英国的议会,爵房,是指参议院,乡绅房,是指众议院。而美国‘不设王候之号,不遵守父传子之规,在各邦统领之中,推举一个总统,以四年为一任,再任为八年,……’这种制度真是令人羡慕,唉!”

司马鼎文问道:“这本书的著者是谁?”

“这著者是徐继畲,说起徐继畲还真不简单,山西五台人,道光六年中进士,担任过翰林院编修,在闽粤沿海地区为官,办理通商事务达十数年,结识多位洋人,从洋人口中得知外国状况,搜集整理资料,才集成这部书,给闭塞的国人开了一个探知外国的窗口,真是难得!”

康有为双目炯炯有神,望着三人温和问道:“你们平时都看什么书?”

丁举人说:“除了应考的圣贤之书和制艺外,什么也不看。”康有为说:“是吗,那可不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这一代读书人肩负重任,不多学点知识,怎能治理国家。尤其是西方的书藉要多看,不了解西方国家的状况,怎能抵御列强的侵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你是上海人,是风气最开放的地方,各种西方书藉都有,我很羡慕呀,你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何不多学点?”

丁举人听了,低头不语,文举人说:“康先生,他家祖上是经商之人,家中奴仆成群,美屋连衡,富得流油,读书应考之外,别的并不强求。”

康先生转向司马鼎文,问道:“你呢?”司马鼎文说:“鄙人曾在姑苏电报学堂读过书,那是个洋务学校,里面有个教习是留洋回来的,跟他学习,所以略懂一些西方语言,也读过一些西方书藉。”

康有为兴奋说:“好极了,在此我又多了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哈哈!”

司马鼎文请康有为将《上皇帝书》给他细看,康有为拿出书,展开在桌子上,让各位细看。司马鼎文看了又看,十分赞赏,说:“先生这里写得好极了,但学生担忧,凭足下这样一个荫监生,怎能让皇上看到你的奏疏,了解你的曲衷?”

康有为笑说:“事在人为,天无绝人之路。我有一个忘年之交,张鼎华大人,他是翰林院编修,让他代递,肯定能达,可惜得很,这位大人重病在床,已无指望。还好,我还有一个世交大人潘祖荫,是工部尚书,军机大臣,我求他代我转达,定能奏效。”

司马鼎文也知潘祖荫大人之名,因他也是江苏吴江人,所以一说就知。司马鼎文听了祝贺道:“好极了,如此说来,皇上定能见到先生的肺腑之言,此乃国家之福,也使先生志愿能伸也!”

司马鼎文提出能否让他把《上皇帝书》抄写一份,带回去让更多人看到。康有为慷慨应诺,拿出笔墨,让司马鼎文抄写一份。

临别,司马鼎文问道:“先生什么时候回去?”康南海答:“我还想在京城四周走走,领略北国山河壮美风光!”丁举人说:“好极了,我也想趁着这空闲,游览一下北国秋色,也可借此驱散落第的苦闷!我们一起去,所有费用都算在我头上好了。”

文举人和司马鼎文都很赞同,众人定下日子,结伴而行。

那天,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艳阳高照,四人租了骏马,跨上骏马,一路向郊外轻骑而去。路上河光山色映入眼帘,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秋风红叶随处飘落,四人陶醉在一片河山美景之中。康南海不禁吟起了苏东坡的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千骑卷平岗……!哈哈!”

随着马蹄声声,众人来到了长城之上,放眼远眺,众山如波涛起伏,河流如锦带盘绕,居庸关巍然屹立,好一派北国风光,不同于南国之美。司马鼎文豪情满怀,吟道:“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遙想公瑾当年,少娇初嫁了,雄姿英发!……”这首苏东坡的词,用在此处,更能引起年轻人心底的共鸣!

康南海诗兴大发,即时吟诗一首:“秦时楼堞汉家营,匹马高秋抚旧城。鞭石千峰上云汉,连天万里压幽并。东穷碧海群山立,西带黄河落日明。且勿却胡论功绩,英雄造事令人惊!汉时关塞重卢龙,立马长城第一峰。日暮长河盘大漠,天晴外部数疆封。清时堡堠传烽静,出塞山川作势雄。百万控弦嗟往事,一鞭冷月踏居庸。”

康有为吟罢,微微一笑,说:“我们都是士子,将来难免执掌权柄,不知诸位志向如何?”

丁举人说:“论志向吗,我要求不高,只想当个县令就够了,在我县内引进洋务,大办工厂,开矿山,修铁路,免除苛捐杂税,使人人安居乐业,百业兴盛。依个人要求而言,娶个漂亮老婆,一县之内唯我独尊,人人见我笑脸相迎,其愿足矣!”

文举人说:“我想当个知府,将旧式学宫改为学堂,大兴西洋之学,令人人都知声光化电数理化,培养大批经世致用人才,为国家做出贡献,也好光宗耀祖,名垂千古!”

康有为听了,微笑着问司马鼎文,司马鼎文说:“要是侥幸得中,为一方之首,则兴学堂,办工厂,开学会,治所之内,人人平等,言论自由,禁止吸大烟,禁止妇女缠脚,提倡婚姻自主自由,使人人安居乐业,心情舒畅,使之成为一个和风细雨,无暴力,富有强盛、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的清平世界!”

三人说罢,转而问康南海:“不知先生志向如何,愿听其详。”

康有为笑道:“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处事如行云流水,行令似雷霆万钧,愿以伊尹、周公为师,愿效日相伊藤博文那样,辅佐皇上除旧迎新,变法图强,使中华之邦屹立于世界之上!”

司马鼎文说:“康先生志向高远,非我等可比,但愿能成为事实,也不枉我等在世上走一走,更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河山对我们的养育之恩!”

司马鼎文的话感动了所有人,心中都升腾起一种青年人的时代责任感。

司马鼎文刚说完,山峰上飞出一只大雕,怪叫着掠过头顶,不知是凶还是吉。

游罢长城,各自分手。

康有为满怀信心,去潘祖荫府上投了名帖,潘大人祖上和康南海祖上有过交情,见到这个自称为世侄的康有为帖子,不好回绝,只得请他入内相见。

行礼毕,两人寒喧了几句,潘大人说:“世侄此来,莫非为应举之事?”康有为摇头说:“应举之事自有公理,中无不中全仗文章,小侄此来并非为此事。”“哪又为什么呢?”

康有为迫不及待转入正题道:“世伯在上,侄儿有些话不吐不快,如鱼刺梗喉,说出来望世伯休怪!”

潘祖荫见他急迫的样子,摸着一撮山羊胡子说:“什么话?尽管说,老夫不会见怪的。”

康有为说:“本朝自道咸以来,国运日衰,外夷窥视于外,内患动乱不止,……内外之势蹙急如此,何啻累卵之危哉也!而我事无大小,无一能举,上下相望,拱手空谈,上则土木之工大起,下则赏花之晏盛开,绝无怵惕震厉之心。大厦将倾而酣卧安处,置若罔闻……昔者谓中国之势,如病痿然,卧不能起,以今观之,乃是咽痰之症,上下不通,而心窍皆迷,一日可毕命矣!”

潘大人听了,微微一笑,说:“这些事,朝中大人们早已习以为常,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不要为这些事分心劳神,还是抓紧做你的应试文章要紧。”

康有为急得忘了礼节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做为一个有识之士,安能坐视不管!我是坐不安,食不甘,卧不安,特草就一份《上皇帝书》,望世伯代我转呈皇上,我将感谢不尽!”

说着,康有为递上《上皇帝书》说:“望世伯先观看一下,有什么不妥,及时指正。”

潘祖荫拿过《上皇帝书》,略一过目,尽是些批评时政过激之言,不由得紧皱眉头,暗想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青年,就婉言谢绝说:“这书还是由都察院呈送为好。平民上书应由都察院代呈,这是朝廷规矩,老夫不能破了这个规矩!”

康有为还要说话,潘大人已端起茶来送客,康有为无奈,只得起身告退。

康有为退出潘府,怀里抱着《上皇帝书》,举目四望,不知去向何处。到都察院去,固然可以,但都察院并不会买你一个毫不相识人的账,里面的老爷更难通融,这是万不得已的去处。

康有为想到了户部尚书徐桐大人,他曾是同治皇帝的老师,此时为体仁阁大学士。也许那路不通,此路可通。他想罢,又信心百倍,加快脚步,往徐大人府上去。到了徐府,递上名帖。求门政大爷通报一声。门政大爷板着脸说:“老爷没空,不见!”

康有为知阎王好处,小鬼难办,递上几两银子,说了不少好话,门政大爷才答应进去通报。

不料徐桐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冷漠之人,又是个顽固透顶的守旧分子,特别憎恶洋人和西学。他看了门政大爷送来的名帖,“康有为,什么康有为?一个荫监生也想见我,嘿,不见,不见!”一口回绝。

门政大爷出来,将名帖扔还给康有为,说:“对不起,老爷真没空,不见,你还是回去吧!”

康有为碰了一鼻子灰,想不到见权贵这么难!没有办法,只得另谋出路。

权贵难见面,写信总可以吧!康有为将《上皇帝书》抄写了好几份,分别写信给朝中有威望之人,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不相信朝中都是庸俗之人,总会有开明之士。果然,如他所想,朝中有个曾纪泽,是中兴名臣曾国藩之子,曾出使英法俄多国,了解西方世界,对康有为的想法很感兴趣。他亲自到南海会馆会见康有为,两人作了一次长谈。这多少给康有为一点鼓励和安慰。

还有一位权重之人,乃当今皇上老师,军机大臣翁同龢,思想非常活跃,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他见到康有为的信和《上皇帝书》,对这个还是布衣的康有为,如此大胆,又有一些真知灼见,印象十分深刻,但也不敢贸然接见他,还要观察一下再说。

都察院都御史祁世长见到康有为的书信,也被康有为的言论所感动,他有为平民传书的职责,立即传唤康有为到都察院询问情况,康有为大喜,以为可以起效,兴冲冲赶到都察院,呈上《上皇帝书》。祁世长仔细看了《上皇帝书》,被书中的犀利语言所震撼,这些话,说好听是肺腑忠言,说难听就是诋毁朝政,恶意中伤,大逆不道!祁世长胆小怕事,弄不好要犯连坐之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让康有为先回去等候消息,过几天就借病推脱了事。

康有为四处碰壁,才知此路不通,但他所设想的效果确实已经达到:朝中大多权贵都已知道有康有为这么一个人,一份《上皇帝书》。但这也给他带来了严重的恶果,他的顺天乡试本已中举,被大学士徐桐知晓,称“如此狂生,不可中!”命主考官将康有为的名字从榜上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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