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鼎文等人很关心康有为的上书情况,过了几天,又到南海会馆拜访。康有为满脸晦气,叹息道:“欲叩宫门无通路,暂按豪气学碑书。”他指了指室中地上的印章和石刻,说:“研习碑帖、印章,聊以度日罢了。”
司马鼎文问知他的《上皇帝书》无法上达,只得安慰他几句。康有为说:“我在广州南海有许多好友、弟子,希望你们有便到我那里看看。”
丁举人说:“好极了,我正想和司马兄、可非兄游历南方,我们一道去吧!”
司马鼎文等人和康有为结伴,一路登泰山,拜了曲阜孔庙,到了上海。丁举人说:“上海是我家乡,洋人多,新鲜事物也多,望众位到我家中小住几天,待小弟陪诸位四处走走,租界内逛逛,看洋人怎么样生活如何?”
康有为点头道:“好极了,我前次到上海买了许多洋书,其中内容精采新鲜极了,看了令人兴奋不已,真是大开眼界,闻所未闻!自己留了几本,其余分给了亲朋好友,仍觉不够,这次一定再多买几本。我弟弟也在上海经商,我已托他留意一下江南译书局有什么新书出来。”
司马鼎文问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康有为道:“他叫康广仁,比我略长些。”
司马鼎文想起在恩师倪士辉先生家中见过康广仁,但不知是否就是他弟弟,说:“你弟弟我可能认识,在我恩师家中见到一个叫康广仁的人,不知是否是你兄弟?”
康有为说:“到时候会会就知道了。”
众人先在丁举人家中住下,丁举人安排他们住在花园里,那幽静的环境堪比世外桃源,闹中取静,十分舒适。康有为感叹道:“人生就该如此生活,才不枉此生,我如果将来有钱了,也要买一座园林住宅!哈哈。”
第二天,康有为要去会见弟弟康广仁,司马鼎文提议大家一起去。按信中所指,康有为到了寓所那里一敲门,出来开门的人正是在倪士辉先生家碰到的康广仁。康有为兄弟欣喜相见,互道平安。司马鼎文说:“广仁兄,还认得我吗?”
虽然事隔许久,司马鼎文的仙风道骨,潇洒风度,美如潘安的外貌,给康广仁印象深刻,他立刻脱口而出:“你是司马鼎文兄,对吗?”
司马鼎文哈哈大笑,道:“好记性,有其兄,必有其弟也!”
康广仁将众人请进屋内,沏了几杯清茶,然后问:“司马兄,可非兄,你们怎么和我兄长在一起?”司马鼎文把在京城会试和康有为结交的事说了,康广仁才明白。他又指着衣饰华丽的丁举人问:“这位是?”康有为说:“这位是上海的丁举人,和司马鼎文、文可非一起的,也是在京城相识的朋友。”
康广仁这才明白,很高兴又结交了这么多朋友。康有为问道:“上海近来有什么新书译出来吗?”康广仁说:“我一直在留意,有什么新书,倪士辉先生会及时告我的。”
“倪士辉?就是日华女子学校我的恩师吗?”司马鼎文问。
“是的,正是他,上海我人生地不熟,凡事都托倪先生打听,他是留过美国的博士,一口流利的英语,现在又是日华女子学校总办,江南译书局还请他当顾问呢!”
康有为听了很感兴趣,说:“真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很想见见他。”
康广仁说:“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顺便问问新书的消息。”
丁举人说:“我也早听说有这么个人,我也去拜访一下,今日我作东请客,在金陵饭店怎样?”
金陵饭店是上海最著名的酒楼,处在繁华之街上,四周霓虹灯闪烁,极尽豪华气派。
众人兴致勃勃,到了日华女子学校,和门卫说明来意,倪士辉闻听有许多人找他,连忙出来迎接。康广仁将兄长康有为介绍给倪先生认识,倪士辉先生十分客气说:“幸会,幸会!”
众人进入倪先生办公室,里面堆了许多书藉,康有为见了,就迫不及待前去翻看。倪士辉说:“广仁兄,这些书都是你托我买的,有教会出的,也有江南译书局出的,你都拿去吧!”康广仁高兴地说:“谢谢,其实这些书都是我兄长康有为要买的。”康有为接过话题说:“多谢倪先生,只因鄙人有许多朋友、学生,都是好学青年,苦于找不到西学书藉,故我买了这些书,除了自己研习外,还要送给他们。”
倪士辉先生道:“怪不得你要买这么多书,原来还要开学堂,看你一副学究的样子,一定是知识渊博,学富五车是吗?”
康有为微微一笑,谦虚说:“学富五车谈不上,读了几本经史,略知一二而已,目前国家贫弱,外夷虎视眈眈,作为读书人,心中十分不安,故想从西方书藉中寻求治病之方,救国之药。听说先生到过外国,对于西学造诣很深,还请多多指教。”
司马鼎文一直插不上话,此时接上说:“倪先生,您有所不知,康先生对中国经史子学研究很深,令人十分佩服。他不是读死书的书呆子,而是胸怀大志,忧国忧民的人。这次,他到北京应顺天乡试,还大胆向皇帝上书,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倪先生听了,用惊异的目光,对康有为重新审视一番,坚起大拇指头说:“难得,难得!中国正需要足下这样的人!”
倪先生说罢,又转向司马鼎文说:“听说你又去京城会试了,名题金榜了吗?如果中了,也让我等高兴高兴。”
司马鼎文低头无言以对,丁举人替他回答说:“我们三人都不中,时运未至。”
倪先生安慰说:“不必难受,来日方长。”又说:“对了,曾莲子对你十分关心,刚刚来我办公室还谈论你会试的事。”司马鼎文也思念曾莲子,被倪先生提起,思念之情变得更加强烈,又不便独自一人去见她,只能干着急。
丁举人初次结识倪士辉先生,此时说:“倪先生,我已和众人说好,晚上在金陵饭店会歺,由我作东,请先生大驾光临,怎样?”
倪士辉笑了笑,说:“别急,我们还是先去租界内走一走,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有轨电车,什么是赛马场,什么是银行,什么是舞厅咖啡馆,逛累了,然后去饭店坐一下,吃顿西歺才有味道!怎样?”
康有为高兴极了,拍手说:“还是倪先生高明,理解我的心。鄙人苦于没有机会去外国,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正想见识一下外国状况,到租界去逛一下,正合我意!”
倪先生点头微笑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会是这样,好,我收拾一下,我们走吧!”他停了一下又对司马鼎文说:“对了,叫过曾莲子,让她一起去吧!”司马鼎文高兴说:“好,好,恩师想得真周到。”
倪先生过去叫了一声,曾莲子听到叫唤,就来了。
曾莲子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司马鼎文,心中立刻充满了一股亲情和温暖,叫道:“司马表兄,又见到你了,真高兴!听说今年又是会试之期,表兄高中了吗?”
司马鼎文也含笑说:“见到你,我就忘掉了疲惫和痛苦。会试之事别提了,表兄无才,又落榜了。”
“是吗?既然如此,你就别回去了,哈哈!不过,我是开玩笑的,你是有家的人,怎能不回去,是吗?”
司马鼎文并不回答,说:“倪先生请我们大家一齐去逛租界,吃西歺,你乐意吗?”
“是吗?那太好了,我在此寂寞得很,一直想去外面逛逛,就是没有机会。今日有倪先生和你们一起去,我太高兴了。”
众人一起,走出校门,叫过四辆黄包车,两人一辆坐下,曾莲子独自一人坐一辆,众人兴趣勃勃往英美公共租界而去。
到了租界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抬头看都要掉帽子,撑起高楼大厦的柱子和围墙都用巨大的石块,或者用水门汀砌成,显得十分巍峨和壮观,厚重而结实,又透着一种威严。
高大的楼房是银行和洋行,门前都站着洋人门卫。整洁的街道上不时走过带着华士帽,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有的还挽着穿得十分外露的太太。
前面不远处是跑马厅,旁边是舞厅,众人下车跳上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在跑马厅边转了一圈,天慢慢暗了下来,街道旁的路灯亮了,透着温柔的光。街两旁的霓虹灯开始闪烁,众人在柏油马路上踱步,觉得是在异国他乡散步。前面就是都城饭店,众人都感到饿了,倪先生领大家进入西歺厅,里面亮着柔和的灯,奏着轻快的音乐。众人在长方形的歺桌边坐下,刚一落座,穿白衣服,戴白帽的服务生就来了,手里拿着菜单,微笑着请诸位点菜。
这是一家英国歺厅,倪先生点了面包、牛排和鱼汤。服务生送来了歺具,有刀、叉和汤匙及歺巾。
这些东西对于众人来说,既陌生又新鲜。丁举人拿起歺巾看了看,知道这是护身的布,就把他围着胸口脖子上,倪先生见了哈哈大笑说:“不是这样,这里有规矩,歺巾要摊在双腿上,不然要被人笑话。”
丁举人听了,才把歺巾解下来,放到腿上。倪先生说:“吃西歺最讲究的是礼仪规矩,左手拿叉,右手拿刀,不能搞错,喝汤要用匙孑,千万不要用嘴直接去喝,不然又要被人笑话。”
文举人说:“这吃东西还有这么多规矩,洋人真是繁琐!”
曾莲子说:“洋人什么事都讲规矩,这样才能有条不紊,我倒是很赞赏!”
倪先生点头说:“莲子说得对,为了把事情搞好,多立些规矩是应该的,这就如西方的法律,有了法律,人人都得遵守,不管是当官的还是贫民,都一样,这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法律肤浅的说,就是规矩!”
康有为点头说:“先生说得对,中国就缺少这些法律,没有法律,当官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康广仁说:“今天别谈这些,还是吃饭要紧。我总觉得这西歺吃起来不过瘾,切一小块面包,然后用叉子放进嘴里,又切一小块,不如我们中国人,一大块馒头直接放嘴里咬来得痛快!”
司马鼎文听了,笑说:“这就是风俗和习惯!”
曾莲子说:“不是,这就是文明和野蛮的区别!西歺的吃法能够保护牙齿,保持牙齿洁白整齐。乱嚼乱咬,就会损坏牙齿!”
康广仁张开嘴说:“不见得吧!我的牙齿还很好呢!”
大家说了一些笑话,服务生又端来了咖啡,众人喝了咖啡,起身离开歺馆往街上去。街上的霓虹灯衬着几个大字:《梦幻舞厅》。倪先生说:“这里是个浪漫的地方,也是个交际的地方,大家想不想去浪漫一下?”
众人游兴正浓,都说要去。倪先生领众人进了舞厅,里面灯光半明半暗,许多男女拥抱着在轻音乐声中慢慢起舞。他们进入里面,刚想看个明白,就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女前来,请他们跳舞。众人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倪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站起来,接过女子伸来的手,和她跳舞,又对大家说:“跳吧!不会跳,可以先学学。”
曾莲子在上海久了,也学会了一些,这时过来拉着司马鼎文说:“我们一起跳舞吧!”司马鼎文不知可否?已被曾莲子拉了起来,他身不由己跟表妹曾莲子来到舞池中。曾莲子知他不会跳,教他说:“把右手搂住我的腰,左手拉着我,对,对。”他俩跟着音乐转了几个圈。
司马鼎文第一次和曾莲子这么接近,右手搂着曾莲子还是第一次,手上能感觉到曾莲子的体温。两人的脸对着脸,贴得那么近,互相都闻到对方的气息,那种旧礼教:“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诲,此时变得那么空虚无用,那么不堪一击,早已被拋在千里之外,变得无影无踪。
曾莲子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男人,此刻正搂抱着她,她的心狂跳着,想按捺也按捺不住,不禁说道:“表兄,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还能在此见到你,别的我也不敢奢想,今天有你陪我跳舞,我也很满足了。”
司马鼎文见曾莲子脖子上带着一块玉,细看认得是自己送给她的“天长地久”玉佩,说:“这是我送你的玉佩吗?”曾莲子见问,不禁流下泪来,说:“见到玉佩就想起过去,原以为你我能比翼双飞在人间,想不到会是这样。”
司马鼎文见她动情,安慰说:“别这样,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我们把爱深藏在心里,也许有这一天,我们还会相聚!”
“你别安慰我了,这只是梦想!”
从舞厅出来,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反而变得郁郁寡欢,倪先生见了,了解他俩的心,打岔说:“今天大家玩得开心吗?开眼界了吗?”
康有为说:“很好,多谢倪先生破费了!”倪先生说:“不必客气,来日方长。”
走出租界,倪先生和曾莲子回日华女子学校,司马鼎文和康有为、文举人回丁举人家中,康广仁自回他的寓所去。
过了几天,康有为准备回广东去,邀请司马鼎文和丁举人、文举人时一同去广东南海游玩,文举人推托说:“明年去吧,今年没有兴趣!”
康南海说:“既然大家是科场失意之人,出外散散心最好不过,去吧!”
众人正说着话,丁举人家佣人来说:“老爷,二奶奶要生了,老太太要你快去看看。”
丁举人听了,对众人说:“对不起,看来本人是不能去广东了,下次有空再去。”
司马鼎文见此,对康有为说:“丁举人去不了,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还是下次,我们三人约好一起去为好。”
康有为见此,只得罢了,和众人作别,回广东去。
司马鼎文和文举人告别了丁举人,各自回家去。司马鼎文回吴江老家,路过杭州。他看到西湖美景,又生出思念杏鹃的感情,那花红柳绿都成了催人泪下的因素。他无心赏景,独自一人向郊外走去,离开了喧嚣的城市和拥挤雕鞍锦轿的人群,来到荒僻的乡间小路上,反而觉得放松和清静,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中已来到萧山,这时已过午后,才觉有些困乏,又有些睡意,双腿沉重起来,见一辆人力黄包车过来,就招手要车。那车夫拉车到他身边,衣服脱了半边,光着半身,露出一肩膀肉疙瘩,汗水顺着黄黑的皮肤流淌下来,一张大嘴张着喘气,对司马鼎文说:“老爷,要去何处?”司马鼎文说:“在县城里兜个圈,你拉着我慢慢走,我有点犯困”
车夫拉着司马鼎文走了许久,路过一个煎糯米饼的小摊,车夫停下车对摊主说:“给我一个糯米饼。”
小摊主是个妇女,身上围着洁白的围裙,头上插一朵花,拿了一个米饼,用棕叶包了递给车夫,司马鼎文闻到那饼和粽叶的香气,眯着睡眼瞧了一下,嘴里也有点谗,说:“大嫂,我也买一个。”
那妇女又用粽叶包了一个热乎乎带油的米饼,递到司马鼎文手里,司马鼎文接过米饼,眼睛和那妇女对视了一下,觉得有些熟,心里诧异,不禁睁大了眼睛仔细盯住她上下看,不看则已,看了不觉大吃一惊,又欣喜如狂,因为他看到此女子的左嘴角上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这是杏鹃固有的特征,他又盯住她细看,发现那丹凤眼尤其相似和熟悉,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是杏鹃吗?”
那姑娘听见有人叫她名字,也十分惊异,瞪眼朝司马鼎文看,看了片刻狐疑问道:“你是……?”司马鼎文激动说:“我是司马鼎文呀,我找你找得好苦,想不到今天在此遇见你,真是天可怜我。”司马鼎文说着丢了米饼,已跳下黄包车,杏鹃听了,转过身去,眼泪扑涮涮淌了下来,司马鼎文走上去双手扒着杏鹃的肩膀,将她扭过身体,只见她满脸泪水,已泣不成声。
司马鼎文刚要问她相别后的情景,那车夫过来推开司马鼎文说:“老爷,放尊重点,这是我的表姐。”杏鹃拦住苏小品说:“你去吧,这是你姐夫司马鼎文。”苏小品已听说过司马鼎文的事,知道多管闲事了,乖乖走了。
司马鼎文见车夫走了,才又对杏鹃说:“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妈妈和小弟呢,她们在哪?”杏鹃收拾了摊子说:“一言难尽,你跟我来吧,妈妈、小弟跟我在一起,到我家慢慢说。”
司马鼎文跟她来到一座靠山的小屋前,屋子既小又破,角落里长着荒草,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杏鹃喊道:“妈,你出来吧,有人来了。”随着喊声,屋里走出一个两鬓发白的大娘,和一个孩子,苏妈妈脸上还是那么端庄慈祥,司马鼎文喊了一声“妈!”话未出口,眼泪已滚滚而出。
苏妈妈迟疑了一会,也认出是司马鼎文,泪流满面颤抖着嘴唇说:“儿呀,我认为今生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想不到还能再见。”
四人进了屋,互诉思念之情,杏鹃说:“你说去吴江一趟就回来,为何音讯全无,害得我们好苦!”司马鼎文将自已生了重病不能来,病好了后,又被父母逼娶曾府表妹曾春兰的事说了,说着又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说:“我是被逼的,父母跪在我面前以死相逼,我无法拒绝。其实我心里只有你,我几次到苏州和杭州找您们,结果都找不到,梦里常常见到您们,想不到在此碰面。”。
苏妈妈说:“我知道你决不是一个失信的人,其中定有原因。”杏鹃听了气已消了一半,说:“原来如此,我不怪你,但你父亲不厚道,我们母女曾经到吴江你家找你,你父亲是个读书人,知书明理,却骗我们母女说你到苏州去了,其实你就在家里,让我们空等许久。”
司马鼎文说:“家父和姑妈肯定是串通好的,来欺骗你们,你们去后,我已听妹妹说起,立刻从病床上跳起追赶你们,可是由于病体不支,昏倒在路上,追不上你们,真是后悔无及。
苏妈妈说:“你那个姑妈司马太太仗势欺人,用两百两银子逼我们离开苏州,我们不走,她又派打手无赖站在我店门口,不让顾客进店做生意,我们无法只得搬到杭州去,你说,你姑妈狠毒不狠毒?”
司马鼎文听了才知她们离开苏州的原因,心中十分痛恨姑妈,他又问母女俩不在杭州,而为何来到此地?
苏妈妈又将在杭州受巡防局总办骚扰,苏小品无故被拘受刑的事说了,为了避祸才来到此地。司马鼎文才明白原委,痛恨这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又十分同情母女俩的苦难遭遇。
司马鼎文将自己上京会考不中,来杭州游玩凑巧坐苏小对的黄包车,碰到杏鹃的事说了,说:“真是天可怜见,才让我重见您们。”苏妈妈也觉凑巧。
司马鼎文又说:“现在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我要和您们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苏妈妈说:“你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以不回家?既然娶了表妹,难道让她活守寡吗?这不是害了那姑娘吗?如果是这样,你当初就是死也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司马鼎文跺脚说:“我管不了哪么多,我只想和您们在一起!”
杏鹃眼里沁出泪花说:“这是不可能的,你已是有妇之夫,我也不想做无名之妇。当初我妈我舅舅提议让我们先结婚,是你不同意,说要用八人抬的花轿抬我进门,如果不是你拒绝,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看来这也是天意,我们有缘无份。”
杏鹃停了停又说:“我一直坚信你会来的,所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安心卖煎饼,就是为了等你,等你回来过完满美好的生活,可是,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我的心凉透了,你已有家室,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你自己的誓言,你已不是过去那个司马鼎文,那个我心中敬仰相爱的诗哥,我的心死了!”
司马鼎文说:“我可以不要那个家,这还不行吗?”
上官杏鹃拿出金表,含泪递还给司马鼎文,说:“别胡说了,我们的缘份断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回去吧!”
司马鼎文拿着递过来的金表,心中很不是滋味,抬头见到杏鹃那坚毅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空虚和无依,他不禁流下眼泪说:“我千辛万苦想见到您们,却是这样冷酷的下场,娟,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心里很苦。”
苏妈妈叹了一口气,安慰他说:“孩子,别太伤心,我还是你的干妈,有空尽管来相聚。”
司马鼎文无话可说,又无法强留此处,牵过上官小弟的手说:“小弟,这只金表为哥送给你做个纪念好吗?”
上官小弟不知可否,拿眼看着妈妈和杏鹃姐,上官杏鹃夺过金表说:“不行,这表太珍贵,你还是拿回去吧。”
司马鼎文见她们坚持不受,心里十分难受,问道:“今后您们打算怎么过?”杏鹃说:“我已看破了红尘,想出家为尼。”
司马鼎文不安说:“别,别这样,你如果出家了,妈妈和小弟怎么办?”杏鹃说:“这你不必担心,小弟也大了,他可以照顾妈过日子了。”
司马鼎文无话可说,拿出身边仅有的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含泪转身就走,杏鹃拿过银子追了出去,司马鼎文拦住她说:“娟,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赎我的罪,如果你这也不收下,我只能跪下了……”说着,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杏鹃脸上虽冷硬,心里已肝肠寸断,不觉也泪流满面,转过身去掩面而泣。妈妈和小弟也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含泪难受。
风捲起枯叶在田间小路上飞舞,司马鼎文失魂落魄,跌跌撞撞消失在尘土弥漫的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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