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山间洼地静得只剩风声。
谷蓝守在炉火边,细细熬煮新一轮龙血树、凤尾兰与银杏的混合原液。药香清苦淡雅,缓缓填满整间平房。冷藏柜低低嗡鸣,架子上一排排密封药瓶整齐排列,干剂、原液、动植物配伍,层次分明,皆是他日积月累的试验心血。
小黑趴在脚边,闭目休憩,一身新换的黑毛在灯光下乌亮如绸。三只花猫慵懒蜷在窗台,偶尔抬眼,神色安然。
连日沉心试验、又刚与女儿重逢畅谈,谷蓝心境格外沉静。他一边慢搅药汤,一边回想谷玉所说的基因稳衰、海洋生物活性因子,再对照自己坚守的阴阳气血、草木延寿之道,心中愈发笃定:大道万千,终点归一。
就在药汤将沸未沸、香气最浓的一刻——
院外,忽然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不似路人仓促,不似晚风落叶,是清晰、从容、步步踏稳的人声,从远处路口缓缓逼近。
小黑瞬间抬头,脊背微微绷直,喉咙里压出低沉的低吼,却不像上次那般躁动扑冲,只死死盯住院门方向,透着一种莫名的警惕与忌惮。
三只花猫齐齐起身,脊背微弓,瞳孔在夜色里缩成细线,齐刷刷望向门外,安静得诡异。
谷蓝心头一凛。
这个动静、这份气场,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放下手中药勺,缓步走出房门。
夜色漆黑如墨,山路隐没在树影杂草之间。院门口,静静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依旧是一身白衣、白裤、白鞋,唯有头顶那顶红布圆帽,在暗沉夜色里醒目得刺目。身形清瘦如初,站姿安然笃定,周身不带半分烟火气,像凭空伫立在夜色里的一缕孤影。
正是那日傍晚摘走月季的神秘女人。
时隔多日,她分毫未变,气息清冷,面容平淡无波,一双眼眸静得像千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谷蓝定定看着她,心底翻涌无数疑惑,轻声开口:“你又来了。”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谷蓝,落进屋内,精准落在熬药的灶台、满架的药瓶之上,淡淡开口,声音清泠空灵:
“你在炼长生水。”
不是疑问,是陈述,一语道破他所有隐秘试验。
谷蓝心头巨震。
他的研究、他的配伍、他日夜熬煮的花草原液,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连远在澳洲的女儿也只知他研究长寿、不知具体手段。可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眼便看穿根底。
他压下惊色,稳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并未作答,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的小黑。
她的视线落在小黑瘦小一圈、焕然一新的躯体上,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转瞬即逝。
“你的狗,褪旧返新,脱形换骨。”她轻声道,“草木之液,人畜异效,你是不是很疑惑?”
谷蓝浑身一震。
这正是他日夜苦思、百思无解的最大谜题!
她竟然全部知晓。
谷蓝紧紧盯着她,目光落在她左耳后,那颗绿豆大小的黑痣,在夜色里清晰依旧。
“你既然看得出来,可否告诉我原因?”谷蓝诚恳追问。
女子静立片刻,晚风拂过她素白衣摆,轻飘飘不沾尘埃。
她只缓缓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人循天道,固守阴阳,难破皮囊枷锁;兽通灵韵,无念无执,可借草木换新。你走的路没错,但还差最后一层天机。”
话音落罢,不等谷蓝再问,她已然转身。
步履轻盈如风,悄无声息融进漆黑山林,背影虚无缥缈,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低呜了一声,不再吠叫,只剩满心敬畏。
院中恢复寂静,只余满院药香随风流淌。
谷蓝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还差一层天机。
短短六个字,在他心底轰然回响。
他越发确定,自己摸索的长寿大道真实不虚。只是他如今所见、所试、所悟,依旧只是皮毛。
夜色深沉,炉火依旧温热,药汤缓缓翻滚。
谷蓝回头望向满屋药剂、望向焕然一新的小黑、望向静静休憩的猫狗家禽。
他的延寿探索,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再是凡人自娱的执念。
冥冥之中,似有未知大道,正在缓缓向他敞开。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