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羽心中暗自发誓,定要将朱文在朱家受尽的屈辱与脸面,尽数讨回!
一念至此,他不再多言,随之在朱家大院缓步游走,将周遭布局一一记在心中。
朱家共有三处药田,一处栽种寻常药草,另外两处则是珍稀药田,内里植满名贵灵药,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皇羽将朱家大半地形熟记于心,可绕来绕去,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住处。
“小公子!小公子!”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匆匆传来,只见一位衣衫褴褛、满身补丁的老者一瘸一拐地快步走来,面容憔悴,神色却满是关切。
皇羽微微一怔,没想到在这冷漠无情的朱家,竟还有人会尊称朱文一声小公子。
老者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上下仔细打量,语气急切又心疼:“小公子,你从丹城回来没事吧?我刚去后厨讨了些剩菜剩饭,里头还有肉,正好给你接风洗尘。”
此人,正是朱文身边唯一不离不弃的老仆——白忠,白叔。
白叔自朱文出生便伴其左右,一生历经起落。当年朱文母亲与兄长无故失踪,府中人心凉薄,唯有白叔始终坚守,一把屎一把尿,将朱文拉扯长大。
皇羽踏入朱家半日,唯有在白叔身上,才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与亲切。
他微微一笑:“有劳白叔了。”
“小公子客气什么。”白叔笑呵呵地牵着他往前走,一路轻声安慰,“丹会没拿到第一也不必灰心,朱家所有资源全都堆在朱权身上,你能闯入决赛,已是极好了。”
一路上,白叔絮絮叨叨,句句皆是袒护与宽慰。皇羽心中微动,真切感受到这位老仆对朱文毫无保留的疼爱,一如五位姑姑对自己那般宠溺。
他此刻方才明白,朱文能在朱家冰冷的环境里苦撑十余年,全靠白叔一路相伴,给他微光,撑他活下去。
白叔在一座精致华丽的别院前停下脚步,轻声道:“小公子,咱们到家了。”
皇羽抬眼望去,眼前别院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几乎堪比朱家主院,不由得眼前一亮。
本以为朱家即便轻视朱文,住处倒也不算亏待,心中暗松一口气,抬脚便要踏入。
“小公子,你去哪?”白叔一脸古怪地拉住他,“那是朱权少爷的宅院,咱们的住处,在那边。”
说罢,白叔伸手指向别院旁一处偏僻破败的小屋。
皇羽当场愣住。
苦笑一声,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那小屋四周杂草丛生,荒凉破败,连窗纸都残缺不全,四面漏风、逢雨必湿。白叔轻叹一声,告知皇羽,此处原本是朱权豢养宠物的窝舍,宠物迁入别院后,朱文便被打发到了这里。
皇羽深吸一口气,心底怒火骤然升腾。
活得连畜生都不如,朱家对朱文,竟是刻薄到这般地步。
小屋内,一道娇小身影听见动静,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少女穿着破烂布衣,小脸沾着泥污,模样清秀,眼神却懵懂天真。一见到皇羽,立刻欢喜地扑进他怀里,嘴角挂着口水,软糯喊道:“朱文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小敏好想你呀。”
皇羽僵在原地,一时茫然:“她、她是……”
他真想问问死去的朱文,这家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白叔看着今日举止异常的小公子,无奈苦笑:“小公子,你莫不是丹会失利受了刺激?她是老奴的孙女,小敏啊。”
小敏幼时父母染病双亡,她虽侥幸活了下来,却伤及神智,今年已然十三岁,心智却只如四五岁孩童一般。
皇羽听后,心中一阵酸涩,对这可怜少女心生怜惜。
可白叔下一句话,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对了小公子,你之前说过,等小敏十八岁,便娶她为妻,你没忘记吧?”
“啊?”
“怎么,小公子忘了?”
“没、没有!我没忘,先进屋再说。”皇羽吓出一身冷汗。
这替身,当真不好当。
原身朱文倒是心善,竟愿意迎娶一个心智不全的姑娘,换作旁人,多半避之不及。皇羽虽不世俗,可这般突如其来的婚约,还是让他一阵头大。
白叔将讨来的剩菜热好,盘中竟还有鱼有肉,三人简单一餐,也算吃得饱暖。
次日清晨,皇羽便跟着白叔前往普通药田劳作。
朱文与白叔平日的活计,便是除草、捉虫,与府中奴隶无异。至于那两处珍稀药田,他们连踏足的资格都没有。
百亩药田广阔无边,两人一进入便埋头苦干。
白叔年事已高,腿脚本就有伤,动作迟缓吃力。皇羽默默跟在身后,但凡白叔力不能及之处,他便主动上前代劳。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酷热难耐。
白叔连日劳作早已体力透支,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土埂上,恰好压折了一小片嫩绿药草。
皇羽眼疾手快,正要上前搀扶。
可他指尖尚未触到对方衣袖,院外便骤然炸起一阵粗暴喝骂,脚步声蛮横地踏碎了小院的宁静。
只见一道肥硕身影气势汹汹冲入药田,指着白叔厉声怒骂:“老东西,你找死是不是!压坏了药草,你赔得起吗?老子几天才巡查一次,就撞见你偷懒闯祸,看我不告诉大少爷去!
来者正是朱家大管家——刘龟年。朱权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靠着阿谀奉承,从朱温一辈混到朱权身边,坐稳管家之位,平日里最是欺压朱文与白叔。
他一身绸缎锦衣撑得圆滚滚,满脸横肉堆着凶戾,三角眼死死盯着倒地的白叔,抬脚便朝着老人后背狠狠踹去:“废物就是废物!干活不行,闯祸倒是一把好手!!”
白叔被踹得闷哼一声,嘴角都溢出血丝,却不敢有半分反抗,慌忙撑着地面爬起,“噗通”一声跪倒在刘龟年面前,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声声哀求:“刘管家饶命!老奴不是故意的!求您高抬贵手……”
“饶你?”刘龟年嗤笑一声,眼神阴毒如蛇,居高临下踩着白叔的手背狠狠碾动,“你和你废物主子,在朱家吃白饭十几年,养着你们简直是浪费粮食!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你们俩只会给我添乱!”
他越说越狠,猛地一把揪住白叔的衣领,将瘦弱的老人硬生生提了起来,左右开弓,“啪啪”两记响亮耳光狠狠甩在老人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药田,白叔脸颊瞬间红肿不堪,嘴角溢血,眼神却依旧卑微,不敢有半分怒意。
刘龟年狞笑着开口,字字如刀:“想活命也行!立刻把压坏的草药给我救活!做不到,我就打断你另一条腿,再把你那痴傻的小孙女卖到窑子里抵债!”
威胁之语恶毒至极。
一旁的皇羽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芒。
他缓步上前,轻轻一抬手,便将被揪着衣领的白叔稳稳拉到自己身后,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皇羽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刘龟年身上,声音淡漠却带着刺骨寒意:“不过几株普通药草,不值几文钱,你何必对一个老人下此狠手。”
空气,骤然死寂。
刘龟年猛地僵在原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皇羽,肥脸一阵青一阵白——眼前这个从小在朱家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朱文,今天居然敢当众顶撞他?
“你说什么?”刘龟年怒极反笑,肥肉乱颤,“朱文,你小子是活腻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猛地抬手,攥紧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皇羽脸颊狠狠砸去!
在他眼里,朱文就是个任他揉捏的软柿子,今天竟敢忤逆,他要当场把人打趴在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奴才永远是奴才!
可下一秒——
皇羽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轻易避开这一拳。
刘龟年一拳砸空,重心失控,踉跄着差点摔个狗吃屎,模样狼狈至极。
他恼羞成怒,指着皇羽破口大骂:“反了你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压坏药草,要么救活,要么赔银子!三两!少一文钱都不行!”
他故意报出三两银子,眼神充满戏谑与鄙夷。
他太清楚了——朱文和白叔在朱家连饭都吃不饱,全靠残羹剩饭度日,别说三两,便是三文钱都拿不出来!
他就是要逼朱文跪地磕头,求他宽恕,把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碾碎!
“三两?”
皇羽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下一刻,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手腕一扬——
五两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刘龟年飞去!
“嘭!”
银子砸在鼻梁之上,剧痛瞬间炸开!
刘龟年惨叫一声,肥脸被砸得歪向一边,鼻孔当场飙出鲜血,眼睛被打得金星乱冒,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回不过神。
皇羽语气淡漠,字字如冰,响彻整片药田:
“这是五两,不用找了。剩下的二两,就当赏你,治你这张乱咬人的狗嘴。”
一句话,狠狠甩在刘龟年脸上!
全场死寂!
白叔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家小公子……居然拿出了银子?还敢用银子砸刘管家?
而刘龟年僵在原地,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手僵硬地捡起地上的银子,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憋屈到极点,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只死苍蝇,恶心又愤怒,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当众折辱朱文,逼他跪地求饶,把他踩进泥里。
结果呢?
他被银子砸脸、被当众羞辱、被骂作狗,三两银子的勒索,被人用五两银子狠狠砸脸打脸!
颜面尽失!威风扫地!
周围几个偷偷观望的药仆吓得大气不敢喘,看向皇羽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朱文公子吗?
刘龟年又疼又怒,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却看着此刻眼神冷冽如刀的皇羽,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惧,竟不敢再放肆半句。
他攥着那五两银子,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最后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捂着流血的鼻子,狼狈不堪地灰溜溜逃窜,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看着刘管家落荒而逃的背影,皇羽眼底冷意未消。
这,仅仅只是利息。
朱家欠朱文的一切屈辱,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待刘管家走远,白叔连忙拉住皇羽,紧张追问:“小公子,你这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皇羽心中暗道不妙,方才一时冲动,竟忘了原身朱文早已穷困到极致,骤然拿出银两,必然引人怀疑。
他身份特殊,冥王宗之事未了,绝不能暴露真身。
皇羽挠了挠头,露出几分腼腆真诚之色:“白叔,这是我在丹城打零工挣下的,省吃俭用攒了点。”
白叔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不再多问。
皇羽心中暗忖,往后用钱,必须以朱文的身份堂堂正正去挣,不能再这般鲁莽。
夜幕降临,回到破屋。
远远便看见小敏守在门口,一见他回来,立刻欢天喜地扑进怀里:“朱文哥哥,小敏好想你。”
皇羽无奈轻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牵着她一同进屋。
亥时,晚饭过后。
皇羽看向白叔,开口道:“白叔,你躺下,把长衫褪下,我给你治治腿伤。”
白叔苦笑摇头:“小公子有心了,我这腿是几十年的老伤,早就治不好了。”
“我能治好。”皇羽语气坚定。
朱文的身份,助他顺利入城安居,这份情,他记在心里。白叔一生待朱文恩重如山,他自然要尽力报答。
白叔不忍拂逆好意,只得依言躺下,只当是让小公子练练手。
下一瞬,他脸上的苦笑骤然凝固。
一股温和精纯的暖流,顺着右腿经脉缓缓涌入,舒适得让人浑身发麻。皇羽指尖银针翻飞,精准刺入三十六处穴位,灵力顺着针尾源源不断注入,以无上医术,快速修复白叔腿上陈年旧伤、堵塞经脉。
片刻后,皇羽收针,轻拍白叔右腿:“白叔,可以起来了。”
白叔满脸震惊,小心翼翼下床迈步。
原本沉重酸痛、一瘸一拐的右腿,此刻轻盈有力,多年刺骨疼痛尽数消散,别说行走,即便狂奔数里,也毫无压力。
他怔怔低头看着自己双腿,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止不住滚落。
小敏在一旁拍手傻笑,蹦蹦跳跳:“爷爷好了!爷爷好了!”
白叔激动不已,一把紧紧抱住皇羽,老泪纵横:“小公子,老奴没想到……没想到你一直深藏不露,你的医术竟如此厉害,你真是给了老奴天大的惊喜啊!”
皇羽微微一笑:“白叔,不过小事一桩。只是往后,你还要装作腿脚不便,莫要声张。”
“明白!老奴明白!”白叔连连点头,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守了朱文近二十年,看着他从小受尽欺辱、隐忍度日,如今终于等到小公子展露锋芒、脱胎换骨。
多年委屈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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