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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veil Mountain House: A Day's Hourly Worker

Chapter 2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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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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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Mistveil Mountain House: A Day's Hourly Wor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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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室坐落于第三进院落东侧,木门半掩,漏出一室沉沉的静。

林羽立在门槛外,没有贸然踏入。他微微侧头,静听两息。整间屋子死寂得反常,连庭院里流转的风,都刻意绕着这片区域掠过,不留半分风声。

他将工具箱轻放在门外地面,只随身带了一副手套、一块干燥抹布,抬脚稳稳跨过门槛。Full novel: Mistveil Mountain House: A Day's Hourly Work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屋内空间不大,正对门口的位置设着一张古朴琴台,台上横置一张七弦古琴。深褐老木琴身裹着温润厚重的包浆,纹理细腻发亮,是常年被人反复摩挲沉淀出的质感。唯独琴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羽凑近两步,借着窗棂筛落的细碎天光细数琴弦。七根弦,四根尽数断裂。

所有断口都紧贴琴头,切口平整利落,没有琴弦崩断后的细碎拉丝与张力扭曲。不像是受力扯断,反倒像是有人指尖蓄力,一根根精准挑断。剩余三根琴弦依旧紧绷绷地绷在琴上,表层覆着一层薄灰,唯有正中一根纤尘不染,干净得突兀。

琴台左侧摆着一张矮凳,凳面正中压着一道浅浅的凹陷,轮廓经年累月磨得光滑,落点恰好正对古琴第七弦。

林羽轻清喉咙,压稳声线,语调平实无波。

“青弦先生。我是平台指派的钟点工,林羽。订单载明,负责起居照料、杂务打理。您有任何吩咐,我依规照做。”

屋内无人应答,死寂沉沉。

他依着职业素养,静静等候十秒,给足对方回应的余地。

“我知道您在。”他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方才的琴音,我听见了。”

依旧无声无息。

林羽将抹布换到左手,右手揣进裤兜,指腹轻轻摩挲着袖口下的腕表外壳。隔着一层薄布,他能清晰摸到红色数字窗凸起的轮廓,表盘走动的微震隐约传来。

“我按流程来。”他不疾不徐说道,“先清点房间,再确认您的需求,最后依规处置。您不开口,我没法继续作业。”

他往前轻挪半步,鞋底刚贴上琴台前那块青石板——

铮。

一声脆响猝不及防炸开。

最先袭来的不是听觉,是脚底发麻的震颤。整块青砖都在微微战栗,像是有人在地底绷紧一根细钢丝,骤然拨动。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叠涌而至,密密麻麻的音浪从琴台方向碾压而来,沉甸甸压在胸口,瞬间锁得人呼吸发紧。

林羽双腿骤然发软,膝盖一软便要下坠。

他下意识伸手去捞门框,指尖用力过猛,在老旧木面上刮出一道刺眼白痕,终究没能稳住身形。整个人被无形音浪狠狠向后掀翻,后背重重撞上木门,门板磕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外的工具箱被震得腾空一跳,金属锁扣当场弹开半寸缝隙。

他狼狈跌坐在门槛外。

双耳嗡鸣不止,像被一团浸水的棉絮死死堵住,外界声响尽数模糊。他张嘴数次,发不出半点声音,几秒后,喉咙才艰难挤出一丝短促的气音。

“行。”

他缓着气息,撑着门框慢慢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后槽牙,低声道,“这一手,够准。”

琴室瞬间重归死寂,仿佛方才那阵慑人音浪从未出现过。

林羽低头自查周身,所幸未曾磕碰受伤。他蹲身看向工具箱,弹开的锁扣还敞着口,伸手重新扣紧压实,逐一清点物件。扳手、钳子、玻璃水、抹布、一次性手套,件件齐全。箱底那枚铜质旧物依旧安稳压在抹布下,位置未变。

确认无误,他抬腕看表。

表盘红色数字从拾贰跳转为拾壹,旁侧多出一道纤细的刻度。十二个时辰的时限,已然耗去近二十分钟。

人没事,物件没丢,已是万幸。

“规矩里没写,不许用琴音拒人。”他低声自语,算是默认了这场无声的警告。

他再度站回琴室门口,这次刻意停在门槛外侧,半步不越。

“订单服务内容是照料先灵起居。”他放低语调,压下心底微漾的波澜,语气克制又规整,“说白了,就是替您处理不便亲为的琐事。您只管吩咐,我照办。这是订单条款,没得商量。”

话音落下的间隙,琴上唯一干净的第七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人为拨动的规整琴音,是极细、极短的震颤,像晚风拂过弦丝,又像暗处之人骤然收紧指尖,硬生生压住了未尽的余韵。那一丝颤动转瞬即逝,干净利落,藏着极致的隐忍与克制。

断弦沉寂,一室无声。

林羽定定盯着那根纤尘不染的琴弦,沉默三秒,骤然通透。

他从头到尾,都在对着一张古琴,讲工作合同。

他缓缓退后半步,语气松了几分:“明白了。我不多问,您安心歇息。”

琴室依旧毫无回应。他方才抠在门框上的白痕,却在天光里缓缓变淡,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隔着门板,轻轻拭去了那道痕迹。

林羽不再贸然向内试探,拎起工具箱挪到门外廊下靠墙放稳,靠着廊柱缓缓蹲下,调匀紊乱的呼吸。方才那道音浪震得极狠,后槽牙的麻意迟迟未散,胸腔还余着一丝闷滞。

他心绪微紧时,习惯性会在心底罗列清单,梳理周遭线索。

目光扫过门槛,木面前高后低,常年踩踏出顺滑的坡度,足以证明此处常有人出入,且大多向内而行,极少向外离开。屋内水磨砖地面缝隙积着薄灰,干净却不荒芜。墙角立着一只空置旧木架,板面留着一圈深浅分明的圆形压痕,该是常年摆放香炉或水盂留下的印记。

窗下矮几上摊着一方旧砚台,砚池干涸见底,无半点墨渍水汽。墙面下半截刷着青灰砂浆,上半截裸露原木木板,板面一道斜长旧痕清晰可见,是曾经悬挂物件、取下后留下的印记。

视线最终落回琴台。四条实木琴腿内侧,各钉着一片薄铁贴片,铁片表层尽数覆灰,唯独东侧那条琴腿的贴片边缘,被摩挲得发亮,露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林羽站起身,不跨门槛,只侧身从门外探身凝望,将那处细节尽收眼底。

发亮的位置离地约一寸,木漆微微泛白,边缘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缺口,缺口内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花痕。

他眯起眼,凝神细看。

那些痕迹横平竖直,绝非日常磕碰的划伤,是刻意凿刻的细纹。尺寸极小,单道刻痕不及半颗绿豆大小,十二道刻痕紧密相连,排成一列。

最后一道刻痕比其余十一道更深、更斜,刀锋收尾处微微打滑,拖出一截细碎尾痕,落着力道极重。

“十二道。”他低声念出数字,心底了然,“十二个时辰。这张琴,也有人在替它记工时。”

他退回廊下石阶落座,再度抬腕核对时间。

初入宅院时檐下七盏灯笼灭了一盏。此刻抬头细数,第二盏灯笼已然熄灭,暗处又多一分沉寂。

他不动声色,恪守规矩:看时、记位、静待变化。

琴室始终静谧无声,可静坐片刻,他能清晰感知到屋内三根弦的律动。无关风声,无关错觉,是琴弦自身带着的、极为微弱的起伏呼吸。

他微微闭眼凝神细听,正中那根干净的琴弦,每隔片刻便会轻轻沉落一丝震颤,像沉睡之人在浅眠中悄然翻身,隐忍又微弱。

小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林羽起身活动双腿,从工具箱翻出干抹布,再度走到琴室门口,依旧驻足门外。

“我不碰琴。”他出声示意,语气坦荡规矩,“只清理琴台底部积灰,做完就走。”

屋内寂静无声,算是默许。

他静等三息,方才抬步跨入门槛。步伐极缓,脚掌轻落慢抬,最大限度减少地面震动,不扰屋内静谧。

琴台底部积着厚厚的老灰,是常年无人清扫、彻底静置的厚重尘层。他将抹布折成规整方块,屈膝蹲下,从最外侧琴腿开始缓缓擦拭。

擦到东侧那片发亮的琴腿时,抹布蹭过那处缺口,指尖骤然顿住。

触感不对。

缺口边缘比实木质地更硬、更凉,没有木头的温润质感,透着金属独有的冷冽。

他将抹布平铺在膝头,凑近缺口细细查看。十二道刻痕的最末一道滑刀痕迹底下,藏着一缕极细的暗线。不是刻刀划出的纹路,是硬生生嵌进木缝里的细丝,色泽暗沉,几乎与旧木融为一体——是一截断裂的琴弦。

一截残弦,被人刻意嵌入刻痕,封存在琴台木腿之中。

看清真相的瞬间,林羽后颈骤然泛起一层细密凉意,头皮微微发紧。

下一瞬,一阵极轻的琴音,突兀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不来自双耳,是从后脑勺的虚空里漫开,轻柔又空茫,像隔着厚厚一堵残墙拨弦。余音尚未荡尽,便被硬生生掐断。

断音的刹那,半句模糊的残响钻进思绪,短促得像被掐头去尾的录音,破碎又清晰:

“……不是那一夜……”

五字落地,尽数消散,再无半分余韵。

林羽骤然睁眼。

身形依旧蹲在琴台腿旁,抹布稳稳铺在膝头,姿势分毫未变。方才的幻境与声响,虚实难辨。

他抬手抚过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恐惧转瞬压下,他没有起身退避。将抹布重新捋平,依旧慢悠悠、轻缓地擦拭琴腿积灰,动作沉稳规整,如同照料雇主家中最珍贵的器物,一丝不苟。

擦完第三条琴腿的刹那,屋内三根弦的正中那根,轻轻震出一声单音。

仅此一声,不拒不斥,温和又微弱。像暗处之人默然颔首,算是回应。

林羽未曾回头,继续俯身擦拭第四条琴腿。

擦拭过半,身后骤然响起一声脆响。

铮——!

音色清冽干脆,毫无预兆。原本仅剩的三根弦里,方才应答他的正中弦,骤然断裂。

断弦弹起,轻扫过琴面,再砸落于琴台边缘,最后轻轻坠在青砖地面。两声细碎的弹跳过后,彻底归于沉寂。

林羽停住手上动作,缓缓转身。

琴台之上,三根弦剩两根。断裂的琴弦静静蜷在青砖上,像一句说到中途、被强行斩断的未尽之言。

他没有触碰那截断弦,起身缓步退至门槛外,蹲身收好抹布,扣紧工具箱锁扣。

“三根断一根,剩两根。”他轻声复盘,语气平静。

抬腕看表,红色数字从拾壹跳到拾半刻。

入宅至今,已耗去一个半时辰。

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他摘下手套,随手团紧塞进裤兜,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琴室沉寂了许久,久到林羽已然做好再度被音浪震退的准备。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从琴台深处漫出。

音色很淡,像隔着两层薄纸传音,无回声、无来处,仿佛是从那两根残存的琴弦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气息。

“你是来听曲的,还是来问原因的?”

林羽身形骤然一僵。

嘴边原本备好的“我是来干活的”,硬生生被他全数咽回。

他险些说错话。

追问过往,是僭越。聆听琴曲,他又全然不懂音律。

他稳稳放稳工具箱,直起身板,语气沉稳坦荡。

“先听曲。”他顿了半息,补充道,“再说原因。”

琴室没有即刻应答。

林羽默数五息。漫长的静默里,两根残存的琴弦之一,微微沉颤一丝。极轻、极缓,像常年背对世人的人,终于稍稍转过了肩头。

“先听曲。”

那道声音重复了半句,骤然停顿,余音消散在空气中,只剩半句嘱托:

“……那你坐着。别出声。”

林羽依言落座在门槛外,背靠木门框,将工具箱平放膝头,双手轻轻压住箱盖。

抬腕看表,拾半刻。余下十个多时辰,足够静待谜底。

琴室静得幽深。

除了两根琴弦偶尔细碎的震颤,再无半点动静。可当他将耳廓轻贴门框,便能听见木质纹理深处,藏着一道极低、极沉的长音,始终紧绷、始终未松,蛰伏经年,从未消散。

他在心底逐一复盘所有线索:十二道刻痕、嵌在琴腿里的残弦、熄灭的第二盏灯笼、木架上空空的圆压痕、墙面被取下物件的旧印记,还有那一句破碎的“不是那一夜”。

他无从知晓,“那一夜”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他清楚,这间静默的琴室,封存着一桩旧事。所有真相、所有遗憾、所有隐忍,都被这张残弦古琴死死锁住,比任何人的唇舌都缄默。

林羽调转工具箱方向,让锁扣朝外,方便后续随时起身离场。

抬眼望向幽暗的琴室深处,他轻声开口,态度恭谨又沉静。

“青弦先生,我听着呢。”

屋内依旧无声回应。

唯有他身后,两根残弦之一,轻轻漾开一丝几不可闻的琴音。

像一个常年拒人千里的人,终于愿意,拨出第一声温柔。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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