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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imordial Warrior

Chapter 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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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Primordial Warr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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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子是用锈透了的玄铁条焊的,焊口处崩了三道裂缝,最大的那道能从外面塞进去一个拳头。笼门上的锁扣搭着一根手指粗的铁栓,铁栓的卡槽已经磨圆了,轻轻一晃就能脱落。但笼子里的铁背狼王没想着跑。

它趴在笼底铺着的一层干草上,草里混着暗褐色的血痂和不知名兽类的碎毛。左后腿那道化脓的伤口被人用撕碎的布条重新扎过了,布条上浸着深绿色的汁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腥气。伤口周围的毛发被剃掉一圈,露出的皮肉上泛着新鲜的粉红色——炎症退了大半。

小石蹲在笼子前面,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看着狼王的眼睛。

"你还疼不疼?"

铁背狼王没有回答。它把鼻子埋在两只前爪之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像威胁,更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缩在墙角时的呜咽。它的尾巴尖小幅度地动了动,那根尾巴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块,泥块里嵌着几根灰白色的细毛——狼族幼崽换毛期的标志。

小石伸手探进笼子,用一根粗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狼王的前爪。狼王的耳朵弹了一下,但没有躲。它的眼珠抬起来看着小石,那双竖瞳里映出小石那张圆乎乎的、永远像在犯困的脸。

"你不咬我。"小石咧嘴笑了,"你昨儿咬那个铁笼子,崩掉半颗牙。那你为啥不咬我?"

狼王打了个响鼻,把脑袋换了个方向枕着。尾巴尖又动了动。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嗤笑声:"傻子跟畜生说话,畜生能听懂吗?"

"那狼王快死了,炖汤都不够两碗。"

"铁背狼王幼崽在北凉城卖不出价,得养三年才能长成。三年?它撑不过三天。"

小石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半块烤得发黑的红薯,皮上还沾着炭灰。他把红薯掰成两半,小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大的一半从笼子缝里递进去,搁在狼王的鼻子前面。

狼王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它犹豫了足足五息,才伸出舌头把红薯卷进嘴里,含了三息才咽下去。

"吃,吃了长肉。"小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峰靠在五步外的木桩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狼王第一次用舌头卷红薯时,舌尖擦过了小石的手指,小石的虎口处那圈金色纹路亮了一瞬。极短暂,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忽然被风吹了一下,亮得不足一息就暗淡下去。

但铁背狼王的反应很明确:它的耳朵完全竖了起来,后腿蹬了一下,脖子向前探出寸许,鼻尖几乎贴到小石的手腕上。它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那串低沉的呼噜声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颤抖的"咻咻"声——犬科妖兽表达"臣服"或"敬畏"时的本能反应,青峰在东荒圣地的《万兽图志》中读到过。

小石显然不懂这些。他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把那些渣渣拍干净,嘴里嘟囔着:"吃,吃完了睡。睡饱了就不疼了。"

他站起来,庞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出一块近乎方形的阴影。人群略微后退了几步。北凉城的人对任何庞大的东西都有本能的警惕——庞大往往意味着危险,或者意味着消耗不起。

小石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摊位,最后落在了青峰身上。他的视线在青峰脸上停了半拍,然后就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试探或提防,像一条河直接流过去,没有分叉。

"你!"他伸手朝青峰一指,声音闷雷似的,"你昨天吃了我的面包!"

人群的视线"唰"地聚过来。青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期待——北凉城最出名的废柴和一个傻子撞上了,这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乐子。

青峰面不改色地走上前两步,站到小石面前。他比小石矮了将近一个头,但脊背挺直,视线平视过去正好落在小石的喉结处。

"嗯,吃了。"他说,"半块。你想让我还?"

小石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把一撮乱发挠得更乱了。"不要还。就是——你身上的味儿,跟我昨天闻着不一样了。"

青峰眉梢微动:"什么味儿?"

小石凑近一步,巨大的身形几乎把青峰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他低头使劲抽了抽鼻子,像一头妖兽在辨认猎物的气味。旁边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傻子加怪物,这组合让人不安。

"昨儿是香的。"小石认真地说,"今儿没那么香了。像什么东西把香的味儿压了一截。你吃了啥?"

青峰沉默了一息。他今早确实泡了一杯灵风塞给他的干叶子水,那叶子泡开后散发出辛辣刺鼻的苦味,喝完以后整个人从舌根到胃都麻了一炷香的时辰。他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草药——现在想来,那东西显然有掩盖体味的作用。

书摊上那个额头生角的灵族青年,比表面上看起来深得多。

"喝了一杯苦水。"青峰如实回答。

小石"噢"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又蹲回笼子前面,把一只手从铁笼的裂缝里伸进去,掌心朝上搁在狼王的下巴底下。铁背狼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粗糙的舌苔刮过他虎口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你养它?"青峰在旁边蹲下来,和小石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不养。"小石说,"它好了就走了。"

"它要是好不了呢?"

小石想了想:"那就一直治。治到好。"

"你拿什么治?你连黑面包都缺。"

小石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胖乎乎的指头互相绞了一会儿,最后闷声说:"我、我有力气。我能干活。巷子口的疤脸说,挑一担矿渣去城西熔炉,给半块黑面包。我一天能挑二十担。"

青峰看着他那双粗粝的、指节上布满厚茧的手。那双手的虎口处,金色纹路在光线暗淡的地方反而更加清晰了,像嵌进皮肉里的金丝线。他想起《万兽图志》里写的那句话——

"蛮猿王一怒可裂山,一柔可饲蝼蚁。不辨善恶,唯辨真伪。"

青峰正要开口,集市东北角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像铁刃刮过骨面。人群哗地散开一条窄道,三个身穿灰黑皮甲的大汉走进来,腰间挂着一模一样的铁牌,牌上刻着一枚展翅的鹰形。为首那个鼻子被削掉了一半,露出两个黑洞洞的孔,说话时声音嗡嗡的像共鸣箱。

"让开让开!北凉太子府猎兽营收编!这头铁背狼王幼崽,我们征用了!"

半截鼻子的目光落在笼子上,扫了一眼就咧嘴笑了:"品相虽然差了点,喂点好肉能养回来。带走。"

他身后两个人上前就要掀笼子。

"不行。"小石的声音从下方冒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像石头滚下坡的嗡响。他没有站起来,还是蹲在笼子前面,两只手抓住笼子的铁条,把整个笼子往自己身侧一带。

铁笼在地上拖了半尺,锈烂的焊口"嘎吱"一声惨叫。

半截鼻子低头看着小石,皱起眉头:"傻子,让开。"

"它生病了。"小石说,"它在养伤。"

半截鼻子不耐烦地踢了一脚笼子,铁笼被踢得"咣"一声撞在小石的膝盖上。小石没动,膝盖顶住了笼子,反而把半截鼻子的脚弹了回去。

"哟?"半截鼻子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间刀柄。"你这傻子,想死?"

集市上的人开始后退,围观归围观,卷进太子府猎兽营的事就是找死。短短几息之间,小石和笼子周围空出了一丈有余的空白地带,只有青峰还蹲在原地没动。

半截鼻子的目光掠过青峰,停顿了一瞬,然后嗤笑了一声:"哦,还有北凉城最出名的废柴。你俩凑一块了?正好,省得一个一个收拾。"

他拔出了刀。刀身泛着暗红色的灵光,刀刃上有三道粗浅的炼纹——最低等的附灵兵器,但在北凉城这地方,一把附了灵光的刀足够砍死一个灵根碎了的废人和一个傻子。

"最后说一遍。"半截鼻子的刀尖指向小石的眉心,"让开。"

小石抬起头看着他。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犯困的浑浊褪去,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极沉、极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但只存在了一瞬,快得像幻觉。

他闷声说:"不让。"

半截鼻子的刀落了下来。

青峰动了。

他没有任何灵力修为,不可能硬扛一把附灵刀。但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做一件事——观察脚下这片妖兽集市的地面。泥泞,混杂了兽血、碎骨、草屑和不知名粉末,其中某几块区域的泥泞下埋着碎灵石的残渣和废弃的妖丹碎片。这些残渣里还有极微弱的能量残留,跟昨夜他在白骨巷引爆那颗妖丹时的原理相通,但强度差了不止十倍。

可他不需要强度。他只需要方向。

青峰的右手在泥地上飞快地划了两道弧线——起笔角度刁钻,落笔在碎灵石残渣和一片暗红色妖丹粉末的接缝处。他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简,用断裂面最锋利的一端刺破了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一滴血落在弧线的交汇点上。

泥地表面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泡。

泡炸了。一股微弱的、混杂了紫金色暗芒的气流从爆破点喷出,角度精准地冲向半截鼻子持刀的那只手。气流极弱,不足以伤人,但足够把那些散落在泥地里的妖丹粉末扬起来,糊了半截鼻子一脸一脸。

粉末里残存的微量妖气钻进了他的鼻孔和眼睛。

半截鼻子惨叫一声,刀脱了手,双手捂脸后退了三步。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拔出武器,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小石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时像一座山从地里长出来。没有攻击动作,只是站起来,肩膀撞开了头顶一根挂兽皮的横杆,杆子断了,半张兽皮落下来盖在那两个护卫头上。

"不、许、动、它。"小石一字一字地说。

集市上鸦雀无声。

半截鼻子擦掉脸上的粉末,暴怒地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小石虎口处那圈金纹。在昏暗的日光下,那圈纹路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光。他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踩着滚烫的炭火蹦跳,"操!撤——撤——!"

他捡起刀,头也不回地扒开人群逃了。两个护卫愣了一瞬,跟着跑了。

人群愣了三息,然后像开水锅一样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猎兽营怂了?"

"那傻子干了什么?"

"我没看错吧?那几个跑了?"

青峰慢慢站起身来,把右手食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含进嘴里抿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地上的血痕和阵纹弧线用鞋底抹平。

小石挠了挠头,低头看着笼子里的铁背狼王,困惑地嘟囔:"他们怎么跑了?"

狼王仰头看着他,竖瞳里倒映着他虎口处那圈渐渐暗淡下去的金色纹路。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幼崽撒娇般的呜咽,把脑袋蹭了蹭小石的小腿外侧。

青峰把血止住后,看了小石一眼,又看了笼子里的狼王一眼。他忽然想起灵风书摊里某一页的批注末尾,用更小的字写着:

"蛮猿王不受威胁。威胁越近,金纹越亮。若逢血光相激——此兽当立,万兽伏。"

青峰抬起头,望向北凉城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的左手小指上那条红线的热度又升了一分。那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你叫什么?"他问小石。

大个子从笼子前面抬起脸,那双浑浊犯困的眼睛眨了眨:"他们都叫我傻大个。"

"我问你本来的名字。"

小石想了很久,久到青峰以为他不想说。最后他把脑袋歪在一边,闷声闷气地说:"石头。以前在矿上他们叫我石头。姓什么……忘了。"

"石头。"

"嗯。"

青峰点了点头:"我叫青峰。"

"我知道。"小石咧开嘴,又露出那排齐整的白牙,"那个、那个什么……东荒第一天才嘛。他们都这么说。"

"现在不是了。"

"那是什么?"

青峰看着他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走着瞧吧。"

他转身朝集市外走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小石闷雷般的声音:"明天你还来不来?"

青峰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摆了摆。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凝住了,但指尖残留的血迹里,有一缕极细的紫金色光丝缓缓渗入了他的掌纹之中。

铁背狼王在小石脚边打了一个滚,露出肚皮上柔软的灰白色绒毛。小石蹲下去挠了挠它的肚子,憨憨地笑出了声。

集市重新热闹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角落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青峰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其中一个额头生着短小透明犄角的灵族青年把手里翻了一半的书册合上,轻声自言自语:

"用血纹引爆残余妖气……废灵根的人用这种手法,会折寿的。"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这家伙是真的不要命。但不要命的人,往往活得最久。"

风从西边裂谷灌进来,卷起集市上弥漫的尘土与兽腥。在无人注意的某个角落,青峰左手小指上的红线无声地蔓延过第二个指节,末端开出一朵细如针尖的、灰白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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