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禁制，是风。
林霄踏上登山道的第十步，天地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山道两侧的古木疯狂摇摆，无数片青叶被狂风卷入空中，化作一道道锋锐的利刃。那些叶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纯粹的风属性灵力，每一片都足以切开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气。
“风刃阵？”
林霄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
不，不是阵法。这条山道上没有铭刻任何阵纹，也没有任何灵石驱动。这漫天的风刃，纯粹是某个人用自身灵力演化出来的禁制。能将灵力烙印进一条山道中，并且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下依然维持着如此恐怖的威势，布下此禁制的人的修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师尊啊师尊，您老人家还真是看得起我。”
林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抬脚，继续往前走。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他甚至没有运转任何功法。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入漫天风刃之中。
第一片风刃斩在他的左肩上，“噗”的一声闷响，衣袍裂开一道口子，但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无数道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身体。
但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混沌炼体诀】第一层，虽然只是入门，但已让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这些足以斩杀筑基修士的风刃，落在他身上就像是被柳条抽了一下，有些疼，但仅此而已。
他甚至能感觉到，每挨一刀，那股混沌之力就会在他体内运转一周，将风刃中蕴含的灵力吞噬、炼化，然后反哺到他的肉身之中。他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叮——宿主肉身受到攻击，混沌炼体诀熟练度+5】
【叮——宿主肉身受到攻击，混沌炼体诀熟练度+15】
【叮——宿主肉身受到攻击，混沌炼体诀熟练度+8】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不断地响起，林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修炼这玩意儿，还是在实战中进步最快。
一百零八步后，风刃消失了。
林霄身上的衣袍已经变成了布条，露出了下面匀称而结实的肌肉线条。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但没有一处破皮流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漫天的风刃已经消散，山道依然是那条山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重，也不过如此。”
他转回头，继续向上。
第二重禁制，在第三百步处等着他。
这一重禁制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攻击。但踏进那个范围的瞬间，林霄只觉得浑身上下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重力禁制。
而且是至少五十倍的重力。
他的膝盖瞬间弯曲，脚下坚硬的青石台阶“咔嚓”一声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五脏六腑都在哀鸣，血液像是变成了水银，沉重得难以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火焰。
“咳……”
林霄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这不是外力攻击造成的伤害，而是他的内脏在超重状态下自我挤压造成的损伤。
【混沌炼体诀】虽然强化了他的肉身，但那只是第一层，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无视五十倍重力的程度。
林霄抬起头，看向前方。
从第三百步到第六百步，整整三百步的距离，全部被这重力禁制覆盖。而且他能感觉到，越往前走，重力越大。
五十倍只是最边缘的强度。
“三百步……”他喃喃自语，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山道上响起，每一步都像是在与一座山岳角力。汗水混着血迹从他身上滴落，在青石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走完一百步的时候，他的双腿在打颤。
走完两百步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内脏出血让他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走完两百五十步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着。他记得自己是穿越者，记得自己有系统，记得自己刚刚得到了一个传奇师尊的青睐，记得自己说过要“成为这天”。
如果连一条山路都走不上去，那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给我——开！”
他几乎是咆哮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撞进了第六百步的范围。
压力骤消。
林霄整个人扑倒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一小片青石。
【混沌炼体诀】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将刚才在超重状态下积累的所有潜能全部激发出来。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肌肉纤维变得更强韧，骨骼密度急速提升。
当林霄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焕然一新。
混沌炼体诀，第二层，在极限压迫下自行突破。
“还有一重。”
林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看向山路尽头。那座悬浮仙峰已经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峰顶缭绕的云雾中，隐约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第三重禁制，出现在第九百步。
这一次，没有风，没有重力，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霄踏入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山道、古木、天空、云雾，全部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门。
那道门高达万丈，通体由混沌色的光芒构成，门上镌刻着无数玄奥至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而在那道门的最高处，刻着两个古拙的大字——
造化。
林霄的瞳孔猛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造化天衍系统，造化神拳，混沌炼体诀——他所有的一切，都跟“造化”二字有关。
而现在，这两个字出现在了他师尊布下的禁制中。
“你能看到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是云梦璃的声音。
林霄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提问。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道门，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门上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每一个纹路都在讲述着一段故事，关于天地初开、万物诞生、无数文明兴衰……
“我看到了……开始。”他缓缓说道。
“什么开始？”
“一切的开始。天地的开始，万物的开始，修行的开始。”林霄的声音越来越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还有……结束。”
“什么结束？”
“开始，就是结束。”林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道门，仿佛要将它看穿，“造化，就是毁灭。创造新的事物，就必须毁灭旧的事物。天道如此，修行亦如此。”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万丈巨门轰然洞开。
无尽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将整片黑暗吞没。
林霄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山道上，面前是最后一级台阶。踏过这级台阶，便是主峰之巅。
而他体内的修为，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突破了。
不是一个大境界的突破，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他感觉到，自己与系统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仿佛系统不再是一个外来的金手指，而是正在逐渐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上来吧。”
云梦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林霄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主峰之巅，是一方不过百丈见方的平台。平台中央生长着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松，松下有石桌石凳，桌上一壶清茶还冒着热气。
云梦璃就坐在古松下的青石上，月白色的长袍垂落在地，墨发如瀑，肤若凝脂。她的容貌比林霄在远处看到时更加惊艳，那种美不是人间的美，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美——完美得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只能仰望。
“你用了多久？”云梦璃开口问道。
林霄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计时：“回师尊，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云梦璃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知道当年我闯这三重禁制的时候，用了多久吗？”
“弟子不知。”
“三天三夜。而且我是元婴期才闯过的。”云梦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一个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凡人，半个时辰就上来了。”
林霄愣了一下，然后干笑道：“大概是因为师尊您布禁制的时候手下留情了？”
“我没有留情。”云梦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三百年了，我布下的禁制从未改变过。唯一的区别是，你比当年的我更强。”
这句夸奖来得太直接，林霄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高兴得太早。”云梦璃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清冷，“闯过三重禁制只是证明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能不能成为我真正的弟子，还要看接下来的考验。”
“还有考验？”林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云梦璃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伸出手，屈指一弹。
一道白光从她指尖射出，落在林霄面前的地面上，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有七彩光芒缓缓流转。
“把手放上去。”云梦璃说道。
“测灵石？”林霄皱眉，“师尊，我已经测过了，凡品杂灵根。”
“那不是测灵石。”云梦璃摇了摇头，“那是‘道源球’，整个苍澜界只有三颗。它测的不是灵根品阶，而是你的‘道源’——你与天地大道之间的契合程度。”
林霄心头一凛。
这个东西，会不会测出他体内的系统？
“你在担心？”云梦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必担心。道源球只看道源，不问来历。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只要你对这方天地没有恶意，它就不会对你不利。”
林霄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将右手按在了道源球上。
触感温润，像是握住了一块暖玉。
一息，两息，三息。
道源球内部流转的七彩光芒忽然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玄奥的符文在旋转飞舞，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云梦璃猛地站起身，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她死死盯着那道光柱，喃喃道：“混沌道源……不可能，混沌道源只存在于传说中，连仙界都……”
她的话还没说完，道源球“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整颗道源球在林霄掌下轰然碎裂！
七彩光芒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林霄的体内。
【叮——检测到宿主吸收‘道源碎片’，系统功能解锁：道源吞噬】
【道源吞噬：宿主可吞噬他人道源，用以强化自身道源。当前道源等级：混沌（残缺）】
林霄看着自己手心里残留的碎屑，表情有些微妙。
“呃……师尊，这个……需要我赔吗？”
云梦璃：“……”
这位传奇女修花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平复心情，重新坐回青石上。她看向林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和玩味，而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色。
“道源球碎了就碎了。”她缓缓开口，“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师尊请讲。”
“你身上有混沌道源这件事，在你有自保能力之前，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云梦璃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混沌道源是天地间最古老、最强大的道源，拥有它，意味着你有望踏足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被那些存在发现，你会成为整个苍冥星域最炙手可热的猎物。”
林霄心头一凛，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很好。”云梦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在他识海中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烙印。
“这是我云梦璃的亲传弟子印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这个印记可以在你危急时刻激发我的全力一击，也可以让你自由出入主峰的所有禁地。”
她收回手，微微侧过身，望向远方的云海。
“从今天开始，你的修行，由我来教。”
林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弟子林霄，拜见师尊！”
声音朗朗，回荡在云海之间。
云梦璃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三百年了，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收的弟子。而这个弟子，或许比她自己，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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