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过那个由救援车强行开辟的缺口后，并没有迎来期待的畅通，应急车道依旧时断时续，常常被抛锚的车辆、散落的行李、甚至是争夺物资而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所阻塞。
驾驶员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双手紧握方向盘，不断地进行着微小的角度调整，利用车辆坚固的装甲和重量，轻轻“推开”或者“挤过”那些不那么牢固的障碍物。
每一次金属摩擦的嘎吱声都让人牙酸，仿佛能感受到这辆装甲车本身的痛苦呻 吟。
车速始终提不起来，大多数时候只能维持在比步行稍快一点的速度。
这种缓慢，本身就是一种煎熬，它给了所有人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去感受这片高速公路上的绝望图景。
林逸凡透过车长潜望镜，目光扫过一旁停滞的车流。
他看到一辆私家车内，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父亲徒劳地试图用身体挡住车窗，母亲则将孩子的头埋在自己怀里，不敢让他看向外面那些游荡的可怖身影。
不远处，另一辆车的车门大开，驾驶座上只剩下斑驳的血迹和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更远处，几个人影正在一辆货车的货厢里翻找着什么，为了几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争抢推搡。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汽油泄漏的刺鼻味、垃圾腐烂的酸臭味、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恐惧和死亡本身的气味。
所有这些，混合在逐渐变得灼热的空气中，令人作呕。
“保持观察，注意任何异常聚集”
菲利克斯的声音在车内通讯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稳定，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被压抑的疲惫。
“收到”
炮手和观察手低声回应，他们的眼睛几乎贴在了观测设备上，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些在车缝间蹒跚的身影，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声响、一点动静而汇聚成致命的潮流。
时间在这种缓慢的爬行中仿佛也被拉长了，太阳在头顶缓慢移动，阳光透过被灰尘和污渍覆盖的前窗，在车内投下昏黄的光斑，引擎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成为了这片死亡交响乐中不变的背景音。
偶尔，他们会遇到相对“空旷”的一小段路，可能是之前发生过惨烈冲突，尸体和障碍物都被某种力量清理或推到了路边。
每当这时，驾驶员会下意识地轻踩油门，让车辆获得片刻的加速，仿佛想要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
但好景总是不长，很快，前方又会出现新的拥堵点，迫使它再次慢下来，回到那种令人焦虑的蠕动状态。
他们没有再尝试与任何人交流，无论是那些向他们投来哀求目光的幸存者，还是少数几个手持从军队那里获取的武器、眼神警惕、明显建立了临时防御点的小团体。
林逸凡下的命令很明确：不停留，不接触，不引发冲突，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向前，尽可能安静地、不引人注目地向前。
在这种缓慢而压抑的行进中，对方向的判断也变得困难。
路牌被撞歪、被涂抹，或者干脆被废弃车辆挡住，他们只能依靠大致的方向感和对地图的模糊记忆，在钢铁迷宫中寻找可能的路径。
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退潮般，迅速从天边和高楼间的缝隙里消逝。
浓重的暮色开始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渲染开来，吞噬着高速公路上一切事物的细节，白日的混乱与喧嚣，并未随着光线的离去而停歇，反而在渐深的黑暗中，增添了几分未知的、令人心悸的成分。
远处的哭喊和零星枪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窸窸窣窣、难以分辨来源的声响，以及偶尔划破夜空的、不知是军队发出的信号弹还是爆炸引起的短暂亮光。
车队的三辆车——拳击手装甲车打头，M117装甲车居中，半人马座2装甲车断后。
他们依旧在钢铁迷宫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车灯撕开前方一小片黑暗，照亮了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和偶尔一闪而过的蹒跚黑影，但光柱之外，是无尽的、充满威胁的深邃。
“车长，能见度在下降，继续夜间行驶的风险太大了”
驾驶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长时间高度集中的驾驶对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菲利克斯向林逸凡提出了申请。
林逸凡透过观察窗观察着后方，M117和半人马座2的车灯如同忠诚的眼睛，紧紧跟随着。
“同意，那就找个合适的停驻点吧”
他们又缓慢前行了将近半个小时，小心翼翼地避开几处规模不小的尸群和几起正在发生的暴力冲突。
终于，在绕过一段因多车连环相撞而形成的巨大金属废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略显不同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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