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如同羞涩的访客，小心翼翼地探入装甲车的观察窗缝隙，驱散了车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夜晚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大规模袭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感，如同冰冷的露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身心。
菲利克斯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打开了车长舱盖站起身来，拿起望远镜，开始仔细审视起周围。
晨光中的三角地带，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和狼藉。
废弃车辆上的露水反射着微光，地面上散落着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
远处，高速公路依旧沉默地向远方延伸，但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确实没有大规模尸群的踪迹，也没有了昨日那令人绝望的、完全凝固的车流。
“全体注意，准备出发”
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打破了寂静。
“检查车辆状态，10分钟准备时间。”
命令下达，三辆车如同冬眠后苏醒的野兽，开始发出轻微的响动。
拳击手内，驾驶员启动引擎预热，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发出柔和的嗡鸣。
林逸凡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开始协助检查车内武器系统和通讯设备。
炮手则利用这个间隙，最后擦拭了一遍外面武器站上的机枪。
M117装甲车和半人马座2装甲车也传来了类似的启动声和人员低沉的汇报声。
半人马座的炮塔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转动，105mm主炮如同苏醒巨兽的犄角，重新审视着这个沐浴在晨光中的世界。
没有欢呼，没有松懈。经过一夜的休整，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除，但精神上的紧绷稍微缓解了一些，每个人都知道，新的一天，意味着新的希望和风险。
车队再次启程，缓缓驶离这片给了他们短暂庇护的三角地，当车轮再次碾过主路面的沥青时，感觉与昨日截然不同。
道路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堵塞并未完全消失，但车辆密度大大降低，他们不再需要像昨天那样，在钢铁迷宫中进行极限的挤压和碰撞。
很多车辆是被遗弃在路边的，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仿佛它们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车窗上积了薄薄的灰尘，暗示着时间已经悄然流逝。
路面上，散落着更多昨日混乱的痕迹————撞碎的保险杠、撕裂的轮胎皮、散落的个人物品，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像是不祥的地图，标注着之前发生的悲剧。
车速得以提升。
拳击手的驾驶员不再需要时刻紧绷着神经去进行毫米级的规避。
车速可以稳定地保持在三十到四十公里每小时，这对于装甲车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顺畅”的行进了，引擎的轰鸣变得平稳，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也变得规律起来。
这种相对顺畅，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不真实的宁静感。
风吹过空旷路面的声音变得清晰，林逸凡偶尔能看到路边田野里无人收割、已经有些倒伏的庄稼。
一两只受惊的野狗在废弃车辆间飞快地窜过，远处，一栋孤零零的农舍安静地矗立在丘陵上，烟囱里没有炊烟。
他们也看到了更多的“遗留物”——一辆侧翻的、车厢门洞开的超市货车，周围散落着早已被抢空或被雨水泡烂的纸箱。
一个临时搭建的、如今已空无一人的路障，由购物车和家具组成。
一面被遗弃在路边的、用床单制成的粗糙白旗，上面用疑似血迹写着“救命”。
虽然道路畅通了许多，但车组人员并未放松警惕，观察手依旧尽职地扫描着两侧的废弃车辆和远处的田野，任何细微的动静，比如一只乌鸦从车顶飞起都会引起短暂的关注。
“保持速度，注意观察两侧废弃车辆内部”
菲利克斯提醒道，空旷的道路并不意味着安全，那些静止的车辆内部，可能隐藏着潜伏的危险。
林逸凡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这种空旷，某种程度上比昨日的拥堵更让人心慌。
它昭示着这片区域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溃，人口要么逃离，要么…………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他注意到，路边的丧尸确实稀少了很多，偶尔看到的几个，也是零零散散，动作迟缓，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只是在本能地游荡。
车队经过时，它们会被声音吸引，蹒跚着追几步，但很快就被远远甩开，重新变成视野里微不足道的小点。
阳光逐渐变得明亮，甚至有些刺眼，将装甲车的表面晒得微微发烫。
如果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废弃车辆和血渍，这几乎像是一次在荒废公路上的寻常越野。
然而，每个人都明白，这短暂的“畅通”只是灾难图景中的一页。
无线电里依旧静默，没有军队的通讯，没有官方的广播，只有无尽的电流噪音，前方的路牌显示，他们距离下一个大型服务区还有一段距离。
车队保持着稳定的队形和速度，在这片诡异的、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广阔地带穿行。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成为了这片寂静世界里唯一的、持续不断的韵律，载着他们，驶向依旧被迷雾笼罩的前方。
这份短暂的“顺利”，反而让未来显得更加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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