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强的单位出了大事。苍朵失踪了。苍朵是办公室主任。漂亮、情商高、最难能可贵的是千杯不醉。她了解公司所有领导的人脉关系网、家庭关系网和私生活。所以,她的失踪让公司的气氛瞬间紧张和迷乱起来。惊慌失措、以静制动、暗箱操作等等不一而足,像是海啸来临的前夜,平静的可怕,沉闷的可怕,烦躁的可怕。所有人都坚信将会有大事发生,而且一定是不好的。于是,各种解压的小道消息传播开了。有人说她携款潜逃了(公司的小金库经过历代老总的经营价值不菲),有人说她私奔了(苍朵年近四十,正是风情万种的年纪,又是单身贵族,既有少女的活力又有少妇的魅力,追求她的小鲜肉着实不少),有人说她中了大奖隐居了(苍朵是年会上神奇的存在,年年抽中大奖,而且,算命的人曾说她有一天会暴富),其实这些猜测都不对,领导们更是杞人忧天。因为前天苍朵还在和文强一起打麻将。文强问她为什么不上班?她说:“不爱上了,烦。”
文强点点头:“嗯。”文强特别理解苍朵,与其废话,不如干脆一走了之。笑道:“你不辞而别,领导都快吓尿了。”
“无意敷衍,唯余任性,总可以吧。”苍朵顽皮地眨眨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意。文强一边摆弄着麻将一边耸耸肩,一笑而过。虽然知道一定另有隐情,但打牌时间岂能分神,也就没有多问。
第二天,当领导让文强接替苍朵的办公室工作时,文强惊讶得差一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我,我是男的。”文强申辩说,不知道这样的理由算不算理由,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拒绝。在文强的印象中办公室的活儿应该属于苍朵那样的人:漂亮,娇小,时髦,口齿伶俐。而与身高185,体重185,一年四季穿运动服、有轻微口吃且鹤岗口音严重的文强毫不相干。
“我,我、其实----”文强还想说苍朵其实就在本市。可是,说出她的秘密无异于背叛两人之间的友谊,这在自命清高的文强来讲是不能接受的。
“无论做什么工作多要有职业规划,抓住机会锻炼自己,突破自己。放松心态去干吧。领导让你做这份工作主要基于你的诚实可靠和原则性很强。其余小节都是可以修正的。干好了对你自身也是一个提升。”领导以为他要说自己口吃的问题。
“我对自己近十年的规划是写一部让自己感动的小说,小说的名字我已经想好,叫《一百个人的第一次》,部分资料已经开始收集了。”文强喃喃地说。
“某某小说?”领导笑道。
“算是吧,每个人的第一次往往与异性有关。”
“那你最好接下办公室的活,我保证你会接触到更多美女。有无数个第一次。”领导笑道。
“可是你知道的。我是个眼里没活,心里没数,目中无人的人。我追求的是淡泊,是出世。那些琐事,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做人别太装。不然真出事了。”
“不是装,而是我的觉得世界上的很多事是因为人们都不肯守规矩,自己搞出来的,属于自作自受。我,我伤不起啊。”
领导看看文强,心想:问了几个人,都因为办公室烂尾事太多不肯接、不敢接,否则也不会轮到思想单纯,行为幼稚的你。你的最大优势是听话、没有坏心眼。暂时顶一下吧,有合适的人再换。便淡淡地说:“办公室工作的难点是处理人际关系。在体制内的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领导给脸得接着。”领导吓唬了一句,看也不看文强一眼走了。
文强愣愣地站在原地,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甚至想暴揍领导一顿。可是又想想,自己这想法本身就是幼稚的。办公室工作确实不适合自己,但至少能锻炼自己,完善自己,即使干不好也无所谓,只当是为小说积累素材了。
“万水千山来吧,我将赴汤蹈火。只当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只当自己重新活过一次。”文强激励自己。这时手机响了,原来不小心把准备租他房子的两伙儿人,安排在一个时间点了。双方起了争执。文强有些气馁,埋怨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将来怎么处理错综复杂的办公室业务。
吃晚饭时,文强还是有些小兴奋的,点了一瓶瓶酒自斟自饮,尽管赔了中介的车马费,但想到自己将踏入最不擅长的领域,即紧张又刺激。
未来,未来,我来了。我的第一次开始了。
文强刚刚学会在系统里接收文件和布置会议室,就迎来了他作为办公室干事的第一个挑战:维稳。本来维稳的事归保卫科管。但保卫科的三位大神,科长杨伟因姥爷去世办丧事没上班。刘红利刘大下巴在医院照顾上月因为宣布下岗名单而被打伤眼睛的白部长抽不开身。剩下一个胡永强正在闹离婚,没精力也没心情维稳。可是,偏偏这时候上级领导要来审节目。而最近几个月上访者李乃臣天天堵在食堂的门口维权。为什么要堵在食堂的门口那?因为有坏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出事找领导,领导也得吃饭,堵在食堂口,不解决问题就不让领导吃饭。出这种主意的人一定是个局外人,他的“理论”没错,但“实践”有问题,几个月前领导们就预判了食堂被堵的情况所以改成吃小灶,根本不在食堂吃饭。听信高人指点的李乃臣每天吃饱了饭就堵在食堂门口要说法。他的诉求有些模糊。首先,他诉求的事情发生时间太久,20年前。其次,他的诉求结果也不明确:弥补身体的伤害。怎么弥补不知道,弥补金额不清楚。似乎与其诉求相比更享受诉求的过程。于是,一个场独特的脱口秀,每天中午在食堂门前上演:“我叫李乃臣,20年前师范学校(现在是师范学院)建办公楼打地基挖了一个大坑我掉进去了。肚子上划了一个大口子。花了不少钱。医药费应该学校出。”他边说边撩起棉衣展示肚皮上的20厘米伤疤。伤口怎么来的姑且不说,单单在数九寒天将肚皮晾30分钟的功夫,大家觉得他的身体健康程度远超学院所有人。而且人家每天半小时风雪无阻啊,一般人零下20°晒两天保准拉稀带感冒了。李乃臣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令人惊艳的神功,而是坚持用他洪亮的嗓音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述求。领导问胡永强:“怎么回事儿。”“他神经病!”“神经病也不能成天在食堂门前大喊大叫啊。后天上级领导就来审节目了。把人整走。必须马上整走。”胡永强暗暗叫苦。杨伟科长半年前就想把人整走。整不动啊。首先,与李乃臣根本没法用语言交流,而且李乃臣表达诉求的热情远远高于实现诉求。根本不听杨伟在说什么,而是翻来复去地说台词。其次,打又不敢。杨伟眼睛虽大,身子骨却单薄的像一张纸。论体力五个杨伟也打不过一个李乃臣。胡永强本来就因为带了绿帽子在闹离婚,现在让领导劈头盖脸地一顿搂,一赌气请病假不来上班了。第二天一早,院领导推开文强办公室的门撂下一句“我不想今天中午再看到李乃臣。”转身就走。文强一愣,什么情况!?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啊。我是正经的办公室干事,不是临时工、行凶伤人的事绝对不行。想了一会儿 ,他认为领导走错门了。保卫科在隔壁,李乃臣的事归隔壁管。他跑到隔壁准备传达一下领导的旨意,可是保卫科大门紧闭。这时,他才意识到领导没走错门。这是赖上他了,怎么办?
第二天中午,领导早早站在窗口向食堂方向瞭望。他还真担心文强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毕竟文强的也是个死心眼的人。奇怪的是从那天中午起,李乃臣真的没再来,随后的一个月都没有来。杨科长回来了,刘大下巴回来了,胡永强离完婚也回来了。李乃臣却都没有再来。领导满怀狐疑,又不好去问文强,毕竟自己当时装的有点大。
没有了李乃臣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安静和无聊。大家猜测不出文强用了什么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文强也不说。就在大家渐渐忘记李乃臣的时候,李乃臣突然出现了,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点,还是那个打扮。唯一不同的是台词。全文是:“文强勾结黑涩会和村干部到我家堵我,威胁我,为了不让我睡觉,三个人轮流跟我谈话。还让我儿子劝我,让我孙子劝我,找邻居、亲属劝我,不让我出门。还让警察跟踪我。”在午休的1个半小时里、在食堂门前李乃臣重启了他的复读模式。用委屈和无奈的口吻一遍一遍的重复再重复。起初,大家还觉得可笑。后来,大家开始怀疑这套词是文强编好后教给李乃臣的,利用李乃臣变相宣传自己工作认真、努力、办法多。甚至有消息说,杨伟退休后接替他保卫科长职位将是后勤组的文强而非觊觎杨伟科长职位很久的胡永强。
“我才不会接杨伟的班。晦气。”文强怒斥造谣者。不过,那天他确实单独和李乃臣谈了话。内容也很简单。他认出了李乃臣身上的疤是榴弹疤而非所谓的沟里铁棍划伤的疤。参加过朝鲜战争的前岳父身上也有一块同样的疤。岳父不止一次慨叹战争的残酷和惨烈,却从不忍重温细节。从文强猜到李乃臣也参加了朝鲜战争,并在地道里被震坏了耳朵和脑袋。听到文强“榴弹疤”的推断,李乃臣一愣,目光有一刹那的清澈、转身就走。可是后来的操作让文强始料不及。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李乃臣喜欢他想帮他。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因为李乃臣事件被领导另眼相看的文强心情大好,不由得回想起与前妻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老丈人有5个女儿,他的妻子是老五,按照老家人的说法,“换桌”就是如果前四个性别一致,第五个会和之前不同,所以,丈母娘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他的妻子,想给盼子心切的家族一个安慰,可是,天不随人愿。妻子出生时,姐姐们已经豆蔻之年,所以在获得了父母喜爱的同时,还有姐妹的偏爱。这让妻子多少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容貌清丽脱俗,让文强无法自拔。婚后,两人争吵不断,甚至动了手。此刻的文强恨恨地用右手打了自己左手一下。“缺心眼的玩意儿。”这是妻子骂他时的常用语。现在想想颇有些恨其不争的意味,而不是真的生气。文强望着窗外的阴霾。心情无比低落。
远在千里之外的悦悦,突然,心有不适。站起身活动一下,吐出一口压在肺中的垃圾气。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遍长安花。”刚刚晋升了职位的文强被安排相亲了,对象是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孩子。死党大卫骂他是禽兽。他手一摊,“我什么也没做咋就成禽兽了。”
“答应相亲就是禽兽。”大卫不依不饶。
文强嘿嘿一笑,“你是叫兽还不如禽兽那。”
“年龄差距这样大也牵线,介绍人也是个没屁隔了嗓子的。”大卫正义感爆棚。
“你说话注意点,别殃及好人。”文强把脸一板。说实话,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很大,他是没有兴趣的,同龄的女子身上那些毛病他已经厌倦了。同时,他也感到自己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表现出初老状态。他需要一个年轻的灵魂来净化阴沉积下来的那些阴暗和污垢。
“年轻,也许一无所有,但却拥着无敌的阳光和活力。”文强望向明媚的天空,畅快地笑了。于是带着满怀的期待和一丝好奇的他推开了“可可厨房”的门。在预定的位置上,一个文静的女孩子映入他的眼帘。身材高挑,容貌清丽,披肩长发,带一副略带夸张的白色眼镜。如果不是那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文强不会和女孩子继续下去,因为他的前妻已经足够文静了。他知道文静的近义词是固执、冷酷和决绝。女孩子对文强略显沧桑的相貌似乎能接受,似乎认证了年龄果然不是一个问题。对此多少有些让文强意外,只能理解为自己的儒雅和大学老师的职业优势让他看上去不是很老。双方直奔主题介绍了自己的自然情况和实力。文强有房有车。父母退休并和姐姐居住。所以没有经济压力和婆媳压力。女孩叫家齐,是一名音乐老师,父母在外地。目前同人和租。
文强要了一瓶红酒。家齐对酒精过敏,但对文强喝酒却一点也不反感,淡淡地说:“其实很喜欢喝酒时的豪迈,可惜身体条件不允许。”便要了一杯鲜橙汁。
“你如果能喝酒一定是我干了你随意型的。”文强笑答。女孩腼腆一笑。倒似默许了。两人开始说些闲话。文强说曾想学吉他,便询问如何速成。家齐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一种乐器是可以速成的,都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她认真的样子让文强有点喜欢上了她。一个对自己的工作负责的人,至少是个有担当的有格局的人。家齐一口一口抿着饮料。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让文强心动。他的前妻是个画家,手指修长有力。在他的潜意思里他是迷恋手指修长的女孩子的,算是一种古怪的癖好。因为彼此喜欢,所以谈及的那些平常事、无聊事突然变得生动有趣,两人不时畅快的大笑。不知不觉已是夜色阑珊。这时,家齐接到一个电话,简单地答应了一声就挂掉了。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文强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家齐起初不肯说,禁不住文强追问便说是房东要涨房租。
文强一听不禁愤然,道:“大半夜打电话涨房租。是不是另有所图啊。”
家齐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做出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小点声,眼神中满是笑意地说:“人家本来是白天通知的,我没回家,是室友说的。”说着用亲密的眼神看了文强一眼。对文强的爱护很是受用。
分手时,文强问:“我们的相亲成功了吗?”
家齐没否认。
“那我们再约。”文强说着伸出大手告别。从心里想握一下家齐那双让他 喜欢的小手。家齐的手柔软而娇嫩、宛若无骨,没有令他失望。
“到底是年轻,真好!我不知哪里修来的福。”文强看着暮色里家齐渺渺的背影想着。
晚风将路灯橘黄色的光微漾,清凉如水般沁入心脾。微醺的文强漫步在街头仿佛踏入了童话世界,目光所及皆美得不可方物。口鼻所嗅皆甘甜芬芳。
回到家,朋友大卫问他感觉如何。文强一边笑一边得意地说:"春风聊无意,疑是故人来。你知道啥叫相见恨晚吗?!哈哈”大卫听文强的描述后,问道:“你确定之前不认识吗?”
“不认识。那里不对?”
“总觉得那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没上床?”文强回味起家齐柔软的小手,目光有些迷离,将手凑近唇边,重温那一刻的销魂。
“如果那样反而正常。搞不懂!”
“是羡慕嫉妒恨吧。”
“从女孩对你的年龄毫不介意来看,你们似乎有过某种交集。”
文强心中也有些含糊,“也许她是大叔控。”
“先撒泡尿照照吧,长得帅,又多米的叫大叔,你只能算大爷。”
家齐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看着透过窗纱的月光一会儿欢喜一会儿迷茫。不知为何手心暖暖的,仿佛被文强的那双大手握着。
文强对大卫的话有所触动。他是个离过婚的人对婚姻和配偶有着不同于平常的观点:比如“婚姻里最爱你的人是你自己““婚姻的本质不是责任而是相互需要”“女人都是控制狂”等等,虽然偏颇但却是他经历了婚姻和离婚之后的真实感悟。如今平淡的单身生活虽然无聊但却是自由自在的。可以随意的喝酒,作息和看小电影。没有唠叨、埋怨和纠缠一切凭由自己的心境。所以他的生活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是井然有序的。
“平凡人就应该过平凡人的日子。就应该娶妻生子、颐养天年。咋地,还有拯救银河系的远大抱负。”每每听到这样善意的规劝文强总是笑而不答,这个小城里没有人知道他离婚的真正理由是他不能生育,并自作主张地偷偷收养了一个女孩试图用共同抚养孩子来调剂一下两人世界的乏味达到白头偕老的目的。女孩是特殊职业女子的私生女。连女子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谁。文强认为这是一个没有寻亲之忧完美条件,可谓可遇不可求。而妻子的想法恰恰相反。再加上其他因素的推波助澜,婚离了,女儿也没有留在身边而是寄养在亲戚家。
在之后的几次交往中,文强慢慢发现家齐的性子里有着强大的自律和淡泊又是极其聪明的,使得她的整个人显得冷静而清澈。也知道她不喜欢吃蒜、不喜欢吃茴香叶无论紫色的还是绿色的。有两件事让文强心生不安。她300度近视,本是很平常的。但她居然相信气功诊疗法,让文强大为惊讶,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气功。陪她一起诊疗时,昨天一起治疗的瘫痪多年的老人被抬进来,一进屋家属就焦急地说,昨天回家里不知怎么的又瘫痪了。文强听了哂笑,昨天瘫痪老人突然站起,已经匪夷所思,回家就瘫实属正常。那气功大师向家属摆摆手示意出去说。“一定是托儿。”文强心想,便去偷听,只听大师说:“你家祖上有个叫文远的害了他人性命,虽然双方都有错,但文远的错更大些,仇家曾发毒誓让文远一辈子站不起来,这誓言应在当下。你先放一碗清水在病人房间的东北角镇着,再去寻那家的后人解开积怨,病人自然就好了。”“我靠,不仅是托儿,还是个迷信托儿那。”文强把听到的告诉了家齐。家齐淡淡一笑,道:“背后听人说话不好。”表情似乎对隔代应誓的事情司空见惯。还有一件事,两人偶然说起孩子的可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家齐语气中略带安慰的口气说孩子即使不是自己的也会喜欢。这让文强很是惊讶。自己身体的缺陷只有前妻知道。家齐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自己****的事很隐秘,她怎么知道!?文强偷眼向家齐看去,家齐的脸上居然显出懊悔,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文强愣了一会儿,家齐的表情似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问:“我们曾经认识吗?”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太酸了吧。”家齐害羞的说。文强听了惊喜大于疑惑:是自己多虑了。家齐已有托付终身之意。自己艳福不浅。那要不要把收养了女儿的事情告诉她那?以免重蹈前段婚姻的覆辙。想想还是作罢。还不是火候。
那天文强去亲戚家看了自己的女儿,2岁多了,眉目清秀,骨骼单薄,影乎着竟然有点像前妻。听老话说“野生”的孩子都很聪明,比如,某圣人。不知这孩子将来如何?想到这里文强笑了一下。聪明或者笨无所谓,只要别像她妈妈那样不着调就行了。
这天,文强准备了家庭浪漫晚餐,想和家齐在晚餐后深入了解。家齐突然打电话说自己要到中东演出,现在已经到机场了。并让他照顾一下来参加舞蹈比赛的双胞胎妹妹家惠。文强只在视频中见到过这位未来的双胞胎小姨子。知道她在武汉的舞蹈工作室教拉丁舞。文强叮嘱一番,心中略有失落。
第二天文强在机场接到了从武汉来的家惠。家惠比家齐略微粗壮些,大概是因为练舞的原因吧。化了较浓的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香水味。说话的嗓门很大。性格也大方开朗很难将她和文静的家齐联系在一起。“哇,你比视频里要胖很多啊。减肥、健身要不要了解一下。”家惠打趣地说。
家惠的酒量很好。幸好文强的酒量也不赖才勉强招架得住。两人谈起各自大学时的趣事不时大笑。一场接风宴宾主尽欢。文强原打算送家惠回宾馆,但她偏要溜达溜达醒酒,两人便一起登上附近的景区公园-青龙山。繁星点点、夜风阵阵青龙山上鲜见游客。山顶远眺只见楼宇林立、灯火阑珊。
“想家了。”家惠略带伤感地说。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想到明天即将到来的比赛,文强笑道。
“气氛全被你搞坏了。”家惠嗔怪地瞪了文强一眼。
“那就回吧,明天还要比赛。”
“被你吓死,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文强听了心中愧疚。指着远处的一栋别墅说,“如果你不介意就到家中小坐,我煮茶赔罪。”
“你有别墅啊,隐形富豪。”
文强一笑。小城市一栋别墅还抵不上自己曾经在大城市的一个房间。何况这是老户型,公司倒闭时抵账过来的。
“请吧。”文强说这话时,心中有些不安。因为家齐还没有来过他家。那有副驾驶的第一次给了小姨子的道理。
“算了”家惠看出文强的勉强笑道,说完张开双臂给了文强一个大大的拥抱。“再见。”
家惠的身体结实而又不乏柔软,两臂很有力量,只是手掌干燥,不似家齐那般柔软滑润。这个拥抱突如其来,让文强不知所措中夹杂着甜蜜。等他缓过神来家惠已经大踏步的走远了。夜风拂面丝丝清凉,文强望着山腰上依偎着的月牙儿心中落落的,柔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家齐、前妻、女儿还有家惠。脑海中似乎有一根七彩的线条将她们勾勒着重叠着。“庸人自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文强心里想,“过去的放下,未来的等待,当下的把握,自己何苦为难自己。随心而为,顺意而为。让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之类的话见鬼去吧,老子做不了别人的主至少能做自己的主,偏要雨露均沾。”
“决定了?”家惠突然出现在身边,着实把文强吓了一跳。“你,你!啥时候---”
“身体乏得很,去你家吧,给我沏壶茶,用腾冲的那件。顺便泡泡脚。”家惠懒洋洋地挽住文强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亲近的命令。文强惊喜中没有留意家惠是怎么知道家里有一块腾冲的茶饼。肩上娇美而饱满的青春身体早已让他心神荡漾。“我如果说不可以算不算违法妇女意志。”文强调笑道。家惠哼了一声,“算与不算由妇女决定,由不得你,你说谁是妇女?!”说着狠狠在文强的胳膊上咬了一口。文强笑了,扭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家惠,似乎想确定她真的是家齐双胞胎妹妹吗,性格差距未免太大。“我姐是我姐,我是我。”家惠猜透了文强的心思。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在文强给她的加水时,家惠突然问:“你爱你妻子吗?”
文强有点懵,前妻陪他走过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爱”这个字有点苍白。
“家齐和你,你们---。”家惠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问题。
“我们,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所以---我很喜欢家齐,坦率的讲我配不上她,我不知道我们会走多久,甚至不敢奢望能走多久。坦率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让她喜欢我,爱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她。”
“嗯,也许她亦不知道。早点休息吧,老人家。”
“嗯,我给你换了新床单。所以,晚安!”文强的晚安有逃避的味道。有些话是说给家齐的。他也担心说下去会尴尬。
他看到那些青春的面孔和活力的身材心里也是向往的,但却每每止步于锅碗瓢盆的琐碎。“除非遇到一个怦然心动的人,否则我不会轻易踏进围城。”他望着镜子里鬓角的几根白发说,“毕竟我不是小伙子了,我必须成熟睿智”。说起睿智文强有些心虚,因为他发现自己拥有真诚、自卑、冲动等小人物的性格特点。使他完美的错过了睿智这个词。
“怎么才能让你怦然心动?”朋友大卫曾问他。
“至少小10几岁吧。”
“靠,你还是自己遇吧,没有人会介绍年龄差距10几岁的女孩给你,作孽啊。”朋友骂骂咧咧地说。
过了几天,大卫爱答不理地问文强:“我思前想后还是作会孽吧。有一个女孩清清白白地,听说长的还不错,不在乎对方年纪,你有想法吗?”
不得不承认在握住家齐手的时候文强的心是怦然的、头脑有些发热的。眉目清秀、举止文雅、落落大方,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交谈非常欢畅,完全不像是初次见面而是有些久别重逢的味道。
“如果一个人让觉得很舒服,那么这个人一定在智商和情商两方面远胜于你。”大卫在听了文强的相亲感受之后提醒他。文强尽管认为此话有些道理但亦可以理解为嫉妒。
的确,家齐无论在年龄和职业、容貌都没理由选择他。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曾经认识,甚至深入的交往过。
“难道我失忆过?”文强突然有些恍惚起来。“人生如梦,也许我正在梦中,美丽的妻子还睡在身边,可爱的女儿明天就会接回来,一家人去游乐场去星巴克去看春暖花开,繁星满天。”
这时,家齐打来电话提醒他那些未来只是略带苦涩的幻境。
文强忍不住痴痴地想:真希望一觉醒来,你在,时光在、爱情在!
文强的心痛痛的、柔柔的。他自离婚起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向往爱与被爱。
家齐约他去大剧场看俄罗斯芭蕾舞。“有四小天鹅吗?”“不是天鹅湖,是胡桃夹子。”那一晚文强精心打扮了自己还给家齐准备了小礼物。看到文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盛装家齐开心地笑了又笑。回来的路上家齐不断的哼出其中的乐曲,陶醉其中。文强第一次看到这个小美女陶醉的样子,自己也醉了。离别时,文强想要一个拥抱。家齐断然拒绝了。态度礼貌而坚定。这让文强在失落中夹杂着敬意。不知怎么想起了家惠的那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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