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市医院中。
穿着休闲服、披肩散发的霍羽心敲响两声病房门，轻轻推开门，提着一篮水果走到病床——床上的贺枫正背靠床板坐着，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带着未散的药味。
他上下打量着走来的女子，化着淡妆的她气质甜美，一进门就吸引了病房内的目光，贺枫却毫无波澜——若是不认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娇俏姑娘和他一样，都是从乡下过来的元灵师。
“学校和事务所都没事儿吗？你不用特意来看我。” 贺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却没有真的不悦。
“学校没事，事务所也不止我们两个人。” 霍羽心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认真，“你为了掩护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
贺枫左臂的伤口沾着腐妖的污水毒素，处理起来格外棘手。此前下水道一战后，万幸吴洲明及时将二人送医抢救，才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但还需在医院静养一个多月，体内残留的顽固毒素，得慢慢调理才能彻底清除。
“那也不用带水果。” 贺枫嘴硬道。
“是泡泡买的，她知道你为了我受伤，特意叮嘱我带给你，收下吧。” 霍羽心拿起一个苹果递过去，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那小鬼还算有点良心。” 贺枫嘴上不饶人，手却诚实地接过苹果，大口咬了下去——能吃能喝，看来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霍羽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俊不禁。
“啊？”贺枫吮吸苹果汁水的动作一顿，嘴里还塞着果肉，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先听坏消息吧。” 他嚼着果肉，语气随意。
“坏消息是，我替你领了那一万块委托报酬，但全都用来付你的医药费了。”
好家伙，这一趟直接白干了。贺枫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吐槽的冲动：“那好消息呢？”
“一万块根本不够你的医药费，我本来还想着帮你垫付，结果学校和发起委托的街道店铺老板们知道了这件事，已经帮你把医药费凑齐了。”
贺枫瞬间蔫了：“这算哪门子好消息？我这不还是白干了吗？！”
“这还不算好消息？” 霍羽心挑眉，“你难道想欠好几万医药费？”
贺枫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咽了回去，默默低下头，继续嚼着苹果。
一口苹果咽下，思绪缓缓拉回从面馆回校的那一夜。
街边的灯光稀疏交错，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冷清了许多。霍羽心穿着显眼的薄荷绿短 T 走在前面，贺枫穿着黑色外套，默默跟在身后。
“我说，你一直走在前面，把我落在后边，不太好吧？”贺枫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霍羽心回头轻轻一笑，眉眼弯弯：“我们孤男寡女走在街上，这不是怕人误会嘛。”
贺枫一阵无语，干脆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儿？！”霍羽心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连忙喊道。
“换条路走，省得被人说我跟踪你这个女大学生。” 贺枫头也不回地扬声道。
“你回来！” 霍羽心连忙小碎步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我不。” 贺枫故作不情愿地挣了挣。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就是了。” 霍羽心无奈妥协，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贺枫这才装作勉为其难地转回来——毕竟，是霍羽心主动求他陪同的。二人并肩走在街头，一男一女的身影格外惹眼，路上偶尔经过的人，目光大多落在霍羽心身上，贺枫毫不在意，双手抱在脑后，抬着头大步往前走。
一路上没了话题，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还是霍羽心先开了口：“那个……你来了林希市，会不会觉得累？”
贺枫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突然问这个干嘛？”
“一直不说话，太尴尬了……”霍羽心左手挽着右臂，双手垂在身前，若有所思地轻声道，“在这里，真的好累。”
夜晚的冷风吹过，吹动路边的常青树叶，也轻轻掀起二人的衣角，灯光交错间，霍羽心的身形忽明忽暗。
“学习跟不上，人际关系也复杂，修炼稍微落下一点，就会被别人超过。” 她轻声倾诉，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委屈，“为了赚点钱，也为了躲开我那几个心思多的室友，我才去了事务所。每天的委托又多又累，快喘不过气了。”
贺枫放下抱在脑后的手，放慢脚步，语气里带着共情轻声说道：“你的困难比我多些，至少我的室友还算友好。”
“室友们知道我是靠特殊渠道进来的农村人，表面上替我高兴，背地里却都很不满。” 霍羽心的声音低了些，“有个室友和我一样在火院，有一次我漏听了通知，她明明知道，却故意不告诉我，害得我因为缺席院会议受了罚。”
“这人怎么这么过分了！” 贺枫有些愤愤不平，他进大学以来，和室友相处得十分和睦，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她只说自己忘了，我再多说，反倒显得我小气。况且…… 对她们来说，或许真的不公平。” 霍羽心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不公平？对她们？” 贺枫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加重。
霍羽心抬眼看向他，十分茫然：“你不觉得吗？大家学了十几年，拼尽全力考试才考上白墨学府，还要付昂贵的学费。而我们，只靠一个小小的测验就能进来，学费还基本全免，对她们来说，这真的公平吗？”
“当然公平！”
贺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霍羽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怔住，方才的忧郁瞬间消散，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得格外娇小。
见她不说话，贺枫放缓语气，一连串反问掷出：“他们学了十几年，我们什么都没学，这公平吗？他们有机会拿起笔考试，我们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这公平吗？他们有钱供自己上学，我们的钱只够勉强糊口，这公平吗？”
霍羽心一时语塞，贺枫认真的语气，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瞿白墨校长的善意，才给了我们真正的公平。” 贺枫的语气缓和下来，“他让我们能和这些人站在同一起跑线，哪怕有知识鸿沟，也能靠努力弥补，这就够了。”
此话不假，若不是那次元灵测验，贺枫现在还在村里的田，陪着老爸干农活。如今他能在城市里上大学、赚零花钱，瞿白墨校长的举措，功不可没。
“…… 你真是个乐观的人。” 霍羽心思索片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像一股暖流，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风渐渐停了，霍羽心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变得轻盈，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却也无妨，就像她和贺枫，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虽然一时迷茫，却始终有前行的方向。
她走到贺枫面前，微微鞠了一躬，举止间是少女的清纯：“对不起，来城市这两三个月，我对你的戒心太重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贺枫猝不及防，连忙摆手，语气略显不自在：“没有没有，听了你的遭遇，有戒心也很正常。”
“那谢谢你的理解啦。”霍羽心露出了纯粹笑容，或许，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不被戒备包裹，不被自卑困扰。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这么说，你在面馆里戏弄我，也是因为有戒心？”贺枫突然想起之前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嘿嘿，那是泡泡教我的，她说这个方法对男生特别管用”霍羽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贺枫瞬间了然——若是吴星梨说的，那一切就都不奇怪了。
“这小鬼都学了些什么……”
“你还纠结这个干嘛？” 霍羽心挑眉，“再说了，你不也抓着我怕黑的把柄，逗了我两次吗？”
“是你先戏弄我的。”
“你逗了我两次！”
“嘿嘿，那个…… 明天还有委托，早点休息！已经到学校了，寝室不顺路，咱们就此别过，拜拜！”
贺枫语速飞快，话音未落，脚步略显仓促，留下霍羽心一个人站在路口，她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原来，来到城里的乡下人，也能这样鲜活自在地活着。
思绪缓缓落回病房现实，贺枫嚼着嘴里的果肉，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
虽然捡回一条命，伤也有人垫付医药费，但我到底得到了什么？难不成就赚了一个多月的静养假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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