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东升,清澈的溪水还很幽静。岸边是繁密的树林,因晨雾散去,又清晰地呈现。
林中,有一间破旧的茅屋,布满蛛网,落尽灰尘,屋顶也坍塌大半。玄默躺在一块木板上,不知昏迷了多久,感觉咽喉异常干燥,嘴里不停地呢喃道:“水,我要水。”
一股清泉从口中流到咽喉,他那苍白的脸刚缓和几分,双眼尚未睁开,便再次沉睡。这男子在梦中,又回到那个美丽的地方。
夜空,明月高悬,沐浴崆峒。玄默独自行于长廊上,整个膳宗庭院,只有宁神殿尚燃着灯火。他移步走来,进入大殿,便见恩师依旧在盘膝打坐。
古阳真人睁开双眼,凝视着那个男子,道:“玄默,你夺得玉清殿主之位了吗?你完成振兴膳宗的使命了吗?”
“弟子无能,辜负了恩师的期望。”玄默说着,跪下叩首。
不知过了多久,玄默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抬起头,发现殿内已空无一人,所有的灯火也全都熄灭。四周是那般地漆黑,连高高在上的老君神像,此刻也成了一道模糊不清的暗影。
玄默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缓缓起身,离开了大殿。他刚跨出殿门,脚步便如坠千斤,骤然钉在原地。
眼前的崆峒山,早已不是清修的福地,而是血流漂杵的修罗场。漫山遍野的妖魔,如黑潮涌来,獠牙森森,煞气冲霄。
“太虚不灭,道统不绝!”不知是谁在血泊中嘶吼。
无数太虚弟子挥舞着兵器,迎向妖魔。他们道袍碎裂,符箓燃尽,却仍以残躯守卫护宗大阵。
有人以脊骨为桩,死死抵住崩塌的阵旗;更有人引内丹自爆,带走成片妖魔,只为替后方同门争得半刻喘息。
鲜血顺着白玉阶蜿蜒,断刃与残肢交错,每一道倒下的身影都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玄默心口。
“不……!”
玄默双目血红,喉间溢出一声泣血长啸。
守在屋外的紫鸢冲了进来。
木板上的玄默陡然睁开双眼,额上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滴落,只是全身疼得依旧不能动弹。
他回过神,才发现方才只是做了一个梦,可那梦境也太过于真实。
“你已经躺了两天,肚子应该饿了。”紫鸢说着便将拾来的野果削成小块,慢慢地喂到玄默的嘴里。
玄默咬了几口胡乱吞下,问道:“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日,本来你我已陷绝境,忽然你身上紫气冲天,全村的僵尸都化成了灰烬。”紫鸢的语气虽然温婉柔顺,然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我有一事不明,你的身上为何会有那惊天动地的力量?”
玄默一言不发,其实,对于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你喜欢你的师妹,对吗?”紫鸢的眉间露出一分忧愁,手上的动作缓了片刻,声音也越说越小。“你昏迷的这两日,一直在喊秋师妹。我想,她一定很漂亮吧!”
玄默有一点惊讶,一张脸情不自禁地红了几分。紫鸢从那男子的脸上,已找到了答案,就不再追问。她微微苦笑,便走了出去,想找个地方安静片刻。
玄默透过屋顶坍塌之处,默默凝望蓝天,脑海却是有些混乱,心神难以平静。
日复一日,玄默经过十数天的调养,虚弱的身子恢复了不少。他起身来到屋外,找了一块大青石坐了下来。
紫鸢抱着洗好的山果,在玄默旁边落座。她拿了一个,递给那男子。
玄默接了过来,由于没有胃口,将山果放到一边,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我们好歹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用不着跟我客气。”紫鸢说完,拿起一个山果,啃了一口,细嚼慢咽。
玄默叹道:“我和同门走散了,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紫鸢心道:“你自己差点一命呜呼,还有心思想着别人?”不过,那女子也不忍心数落他,只是笑了一笑。
次早,两人收拾妥当,继续东行。
玄默因元气恢复不久,紫鸢陪着他一路步行。
晨雾未散,山道如一条褪色的苍龙,蛰伏于群峰褶皱之间。
青苔沾露,玄默步履沉稳,始终走在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替她劈开林间湿冷的罡风。
紫鸢驻足,微阖双目,深深汲了一口清气,轻叹道:“你这太虚弟子的腿脚,倒比云霄宗的千里追风符还要耐久。”
玄默道:“再过半里,地势自会开阔。你若乏了,歇息片刻无妨。”
紫鸢循声抬眼,眸底骤然漾开一抹亮色。
前方,有一条大河。
岸边古木葱茏,日光穿透薄雾,在粼粼水面上碎成万点金芒。
偶尔有游鱼破水而出,银鳞翻闪间又倏然坠入深潭,漾开圈圈涟漪,惊碎了水底的沉梦。
玄默喉间微干,俯身掬起一捧河水。沁凉入喉,涤荡去肺腑间郁结的浊气。
紫鸢指尖捻起一枚卵石,凌空掷出。水花轰然炸开,尽数泼洒在玄默衣襟上。
玄默偏过头,淡淡瞥了她一眼。他抬手拂去袖口水渍,又理了理微湿的交领,道:“云霄宗的指法,若用在浣衣挑水上,倒也算物尽其用。”
紫鸢被他一记绵里藏针的反诘噎住,耳根微烫,轻哼一声:“太虚弟子的心性,果然比这河水还静。我只是替你醒醒神,免得你一头栽进去,还得我费力捞你。”
玄默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却不想再跟她作口舌之辩。
“是玄默师弟!”
一道惊呼响起。
白衣男子最先飞奔而来,正是风绝尘。
他目光死死盯着玄默,喉结微动,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竟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泄露了连日来悬心的煎熬。
秋梦璃素手掩唇,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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