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三座奇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烟霞缭绕山间。一条宽阔碧水横亘其间,宽达数十里,连接三峰。
河道两岸古木参天,林海苍茫幽深,山鸟鸣于深涧。林畔临水之地,坐落着四间茅舍,柴扉半掩,篱院简约疏朗。
老道在茅舍前驻足,转身收起拂尘,褪去市井间的散漫随性,开口道:“贫道凌云子。”
风绝尘双瞳微缩,倒抽一口凉气;秋梦璃双手不自觉交叠于胸前;莫问的神色转为庄重肃穆;玄默虽依旧默然无言,却已垂首敛目。
凌云子乃静玄子同门师弟,因向往隐士生活,二十五年前便已出师,在此结庐而居。风绝尘四人虽从未见过凌云子真容,但常听师门尊长提起过他的事迹。
“师叔在上。”风绝尘长揖,“太虚后学风绝尘,携同门秋梦璃、莫问、玄默,还有……”他侧身让出紫鸢,“及紫鸢姑娘,拜见师叔。”
秋梦璃、莫问、玄默依礼深深作揖。紫鸢虽非太虚弟子,此刻也敛去往日的俏皮顽劣,躬身行礼:“晚辈云霄宗紫鸢,见过道长。”
凌云子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拂尘轻轻点向地面,示意众人免礼:“日前,我收到静玄子师兄传书,知晓你们一行人不久抵达虞城,便入城等候多日了。”
“掌门师伯命我等前来寻访杜康。我等初至虞城时,已然探查明白。”风绝尘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那杜康正是虞伯的女婿,在虞国境内深得民心。”
莫问开口问道:“师叔可知,掌门师伯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凌云子并未直接回答,反倒轻叹一声:“虞城风云将起,你们既已踏入此地,便已然入局,无从置身事外。”
众人听罢此言,皆是满脸茫然,心XZ*生不解。
翌日,林间宿露未晞。
玄默已睁眼,内息自转三周天,推门而出。他正欲往林深处吐纳,却见阶前立着一人。
玄色蟒服,暗绣云螭纹,身姿如松,静立于晨光微熹中。
三十丈外,林木边缘,数十仆役垂手肃立。
来人正是昨日市井求卦的玄衣客。
玄默踱步上前,语气平淡却难掩审视:“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玄衣男子目光自玄默肩头掠过,落向茅屋正门,拱手道:“敢问侠士,昨日解卦的老道长,究竟是何方高人?”
玄默心头微沉:师叔昨日既未留名,必有深意。他本欲推脱,可抬眼望去,那人袍角已沾满夜露,眼底是连宿未寐的血丝,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这份孤注一掷的诚敬,让他喉头微哽,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吱呀一声,正屋木门轻启。
凌云子步履从容地踏下石阶。晨光勾勒出他清癯的轮廓,昨日的市井散漫已荡然无存,唯余一派渊渟岳峙的气度。
玄衣男子疾步上前,长揖道:“虞国庖正杜康,拜见道长。”
杜康之名,在虞地如雷贯耳——掌膳之尊,酿酒之祖。
可玄默此刻却有些迷惘,师门命他们寻找的人,当真就是此人?他正自惊疑,却见凌云子已缓缓开口:
“庖正之名,贫道在山野之中亦有所闻。然君子相交,贵在披诚。阁下,当真叫杜康?”
玄衣男子身形微震。山风拂过蟒袍,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再度俯身,声音不高:
“夏后氏五世孙,夏少康,见过道长。”
玄默倒抽一口凉气。夏后氏?寒浞篡夏,斟鄩血火……史册上冷冰冰的几行字,此刻竟活生生立在眼前。
他忽然明白了师门密令的真正分量——原来,他们寻的从来不是一个厨官,而是夏室唯一的火种。
凌云子拂尘倏然垂落,双手交叠,深深打下一稽首:“老道眼拙,冒犯王孙。请入内叙话。”
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他侧身引路,玄默默默退至廊下守门。
正屋内,光线微明。博山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腾,空气清冽袭人。靠窗的紫檀榻旁,一局残棋尚未终了。
凌云子与少康相对而坐,席地而谈。
少康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寒浞窃鼎,诸侯离心。吾身负夏祀,却兵微将寡,寄人篱下。复兴之志,如负重山,寸步难行。”
凌云子的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贫道昨夜观星,紫微晦暗,客星犯帝座。寒浞气数,已如秋风残烛。天意不绝夏后氏,此非人力可违,乃气运之流转。”
少康握盏的手骤然收紧。他抬眼,轻声问道:“道长……究竟是谁?”
凌云子放下茶盏,瓷底叩击木案,发出清脆一声。
“贫道凌云子。”他语气无波,却自有千钧之力,“据天机所示,六大宗门将入虞国,助庖正重定乾坤。”
少康猛地站起,蟒袍下摆拂过草席。他后退半步,竟不顾王孙身份,向凌云子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若真如道长所言,则我夏后氏复兴有望。”
起身时,眼底那连日来的疲惫与犹疑已彻底燃尽,取而代之的是淬火般的锐光。
六大宗门,乃修真界共主。若得修真一脉倾力相扶,这复国之路,便不再是孤注一掷的悲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