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拜入仙门那一年,正是夏惠帝改元之时,也就是洞安元年……也是仙界神槊三百二十一年。
现在倒是慢慢回忆起来了,那是段无趣的十年日子。晨钟暮鼓,寅虎戌狗,随着平旦时刻到来师兄们总喜欢用力地拍响柴门,而窗棂微闪,我就知道这些师兄们昨天准是去川阴口哪里鬼混了。这些师兄们为人我哪怕至今都不清楚,因为他们真的就只是负责催促我等小辈上后山去采樵,到了暮色四合时候又只是自顾自地嬉笑带走了薪柴回到山门后。在槐山宗看来,凡夫子弟最需要的倒是加强自己的体质为好,不过每当我看着黄粥咸菜的时候,我又常常感到怀疑。
那十年本该如此的,直到我遇见了他,那些平旦时刻到来的师兄里,最喜欢出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有奖提问我们这些师弟师妹的季元师兄,他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他觉得那是些阿猫阿狗的草名,所以干脆自取一元以抹去。
他是新调过来的,据说是外门调度过来的师兄,是正儿八经在师父皋阳子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他大我二十,是我父亲辈的人,但是出于辈分,我也只是对着季元师兄拱手拜礼,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季元师兄的头也才刚刚抬起,他的手也刚刚从拱起而收回:师兄,这位明明是外门的高贵师兄,明明是一位踏上了仙途的师兄,居然对着我回礼了。他叫我们别那么早去做功课,他觉得虽然功课是必须的,是必须要一板一眼地完成的,但是他也想跟我们玩点有意思的猜谜算数游戏,而奖励居然是一小块棱角都被磨平的灵石。
“自是仙罗彩绮千万种,怎唯我之衣青衫长依?风涌我心高挂起,为君夜梦永长明。”这是季元师兄的第一个谜题,他鼓励我们猜一猜,“纸鸢吗?错了哦~”季元师兄只是抿笑,“哦?大蚕丝衣服?也错了哦~”,季元师兄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他劝我们大家不要着急,毕竟也还早。“是灯笼吗?”我似乎还没睡醒,半瞌睡的状态中,当我想到灯笼这个答案的时候,我马上精神了一下,跟季元师兄说道。我被季元师兄揉了揉头,他好好夸奖了我一番,接着马不停蹄地出下一个谜题:“渊水之下春秋过,隐姓埋名三两年。何苦化羽入轮回,鱼腹之中永长眠。”,这下我是真答不出来了,我想不到是什么东西会于水下隐姓瞒名?是什么呢?是象征吗?争着抢答的同辈有很多,不知是谁来了一句蚍蜉,季元师兄这才舒展开来眉头,他又远眺了一眼太阳,他从他的背后拿出了一本奇特的书,那本书我直到今天都还记得叫什么名字:《数学之哲理》
我从来没见过那本书,然而,季元师兄的谜题已经开始了:夏陵有某,宴请八方;家臣做贼,千酒一毒;此毒险恶,一日方发;今执十贼,或生或死,全凭君意,但君聪慧,一日之内,剔减毒酒。沉默在此刻具象化为了我眼中的槐树,日出东山,阳光于槐花间移动,下到树干虬龙盘扎的纹理,上到黄白色的槐花花絮团团相抱,槐米点缀。
有人说既然千酒里有一毒酒,而毒发作要过一天才行,完全可以考虑把酒壶里的酒,每每一百混合一起,十贼分别饮下这百酒混合之物,那么,一日过后,十贼中有一贼死,余下的酒自然无事,而那出事的百酒自然剔除不要,毕竟主人都已经能在帝都夏陵设宴了,还怕亏了那百酒吗?季元师兄点头表示认同,接着又追问:如何办到赔损近无呢?那人又不言了。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我只是有了一个想法,没有打算仔细研究就脱口而出:“给贼子取名,从甲到癸,而千酒每每分为十壶一组,每一组照顺序依次喝酒…………等下,师兄……我似乎依旧只能办到最多剔除百壶。”我的同辈有不少人都笑了起来。季元师兄却让他们闭嘴:做法跟书上的解法在操作上相像,如果我先取名酒壶,从一至千,分别取名为0000000001,0000000010,0000000011至1111101000 。你能理解这里面的道法规则吗?
“当然!”届时的我觉得这很明显,我虽然看不懂这摊开在我面前的数字,但是我能明显看得出来这里面的规律,这是一种逢二进一的游戏,但繁琐至极。“现在,让贼子代表着每一位的一,如何?”季元师兄指着书本上他摊开的解法,看不懂数字,但是却能更好地理解思路,我接着解释:“贼子从甲到癸,分别代表着这些繁琐符文从右至左的第几位,比如第一杯酒是0000000001,那么甲贼子就要饮这杯酒,第三杯酒是0000000011,那么甲乙贼子则要饮第三壶酒,如此推断,假设第五壶酒为毒酒,第五壶的名姓为0000000101,可知喝下毒酒而死的贼子是甲,丙。”
“好!聪慧如此,聪慧如此”,季元不禁感叹道,说着,他从自己的锦袋里拿出了那枚灵石,我收下。接着,季元又把他的那本书赐予我:这是西域那里传来的书,师兄寻思此书应当来自更西之境,经当今鱼眺门太守常漱所译,师弟聪慧,当更倾心于修炼之道,成仙可待也。原本我为我的小聪明感到高兴,在听到师兄如此说之后,仿佛一脸撞在了油盐不进的城墙上,感到胸口闷了一下。“师兄……非要成仙?”我第一次抬头看了看他,季元皱了皱眉:非要成仙,否则帝王身边,才是出人头地的最佳选择。数理虽妙,但哪怕是常漱太守也不得重用,驻守鱼眺海门,师弟,你真以为,师兄会认为这些数字,有何大用?
我无法反驳,这些数字不管如何看,都太繁琐,都太无用,我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去反驳他。真正能讲道理的,似乎一直都是力量,是无可置疑的上古法宝,是无可挑剔的上古秘法…………当然,我本人并不开心。
唯独能让我欣慰的,毫无疑问是我得到了这么本无聊时可以看的书,不管怎么样,在我们这个时代,书还是稀缺的。季元师兄虽然嘴上说着无用,但是我看他也常常会从川阴口的码头那里买到一些读书人不屑一顾的杂书与我共读,我读过很多圣贤书,但是学台提督和正主考大人自然有自己的评判,事实存在的真相就是不会由人的意志改变,这点,连天上的神仙都办不到。季元师兄就是我第二个如同父亲一般的人,我在那十年里,长了不少个子,这地多亏季元师兄的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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