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如我们大多数人所想。那确实是我们怒目圆睁的……六根清净,如焰诚炽的皋阳子师父。
后来有人在一部传世之作《乡土之夏》里写到我们多代以来的习惯:“扮演长老的人们在针对矛盾时,常常是双方都臭骂一顿,还要说一句:“真是世风日下“。皋阳子尽管是位仙人,也确实没有逃过这个定律,眼见:皋阳子自是双方都要狠狠批评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给像提三岁孩提似地提了出来。“什么名字来着?”皋阳子故作平和问,“师父……吾名高中。”我支吾着,“高中高中,你今晚还真是中了弟子里的大头彩?”我怎敢顶撞,只是低头,而眼睛看着别处,似乎在找着什么希望。“洗碗去吧,为师乏顿了。”我惶恐不安地转去,看着众位弟子分开两道,我只身走过。高中恍惚间好像听见师父还在训人,不过吼声已经微乎其微,恼怒的声音现在尖锐地在我心上钻下一个不安的孔窍。接下来便是我的洗碗大事儿了,槐山宗的外山门不允许出现不同辈分同居的状况,唯一的机会便是这一天晚上交接居住权的时候,两辈人方有交流的机会。仰仗此机会,我苦哈哈地力搓乌瓷碗上的油脂时,有个出于巧合路过的师兄给了我一丹瓶的槐花精元。
从事实来讲那不是什么仙丹灵药,只是用来清洁乌瓷碗上的油渍,清洁衣物上污渍的清洁剂。它呈现淡黄色,有槐花香,是彻彻底底的凡间之物,叫做精元大概只是因为好听,而且也实在是想不到有哪些更好地描述方法吧。当然,那位以后再也没有过交集的师兄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心态,在瓶塞附有的絮纸告知了高中具体的制备方法,从此以后,采摘国槐花便成为了高中的一个惯例。
在外山门的十年,我们这群弟子就没怎么见过皋阳子,他老人家过来的唯一理由永远都是,要我们带着账薄去川阴口收供税,其余常见的人便是那些没能成为师父外门弟子的师兄师姐,他们已经负责起外山门的巡逻与对我们的保护,他们的未来自从我们拜师的那一天开始便是注定的,无法拥有足够的资源,也无法有这个资质成为金丹镜修士。高中不止一次感到对这些师兄师姐们感到一种莫名的羡慕或者说——一种很奇妙的,对他们看似自在的生活的向往。他们是清晨晨雾里便开始一天的野鸪,身着清一色的白裳衣袍,四处巡视,仿佛天地畅游,轻抚众生。我在当时就知道这只是我把对成仙的幻想寄托在了不入流的师兄师姐们的身上,鸟儿不是自由的,鹧鸪鸟也必须逐流水而过活,在他们的巡视下,我们这群弟子从入门的樵夫耕农生活里过着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的日子,高中对这样的生活感到不耐烦,对每次集收供税时,所碰上的“刁难”感到深深的厌烦,那时的我总以为那些在表面上表现得似乎日子还过得去的农夫,以为这群瘦弱得好似猴精般可憎的贱民在藏着万万不可被知晓的粮食。。。。。。
对身体的历练是我们那十年的主旋律,宗门会派发下来一些健身丹下来供我们炼化,这些也都由巡视的师兄师姐们负责分发。这里有必要澄清的一点是,现代人很多男性通过了一些古法制造的健身丹,配合上适当的锻炼长出了虬结的肌肉,很多现代人总是会代入自己的历史视角,以为我们当时也是一群肌肉兄贵,但实际,由于那个时代的生产力局限,我们得到的营养往往只是些野菜米粥,还有一月一次的开荤,我们往往发育不良,没有足够的淀粉,足够的蛋白质长出你们想象的样子,相反,我们只是一群瘦弱的孩子。除了这些,宗门给我们下发的俸银大概在四百文一月左右,不过波动很大,后面曾有好几年的日子里,宗门的俸银甚至低到了三百文一月或者拖欠,我们也有过抱怨,可是巡视的师兄师姐们只是告诉我们,银俸就这么点,再无更多。修炼靠金钱,以前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不要认为过去的修炼似乎是道法合一,天然修得,过去的修炼自然有它的优势,它培养了一大批仙风道骨,移山搬海之力的修士,个人的领悟当然是重要的因素,以前的人与现在的人,我们的大脑结构依旧没有改变。
高中的生活在那十年就是以上说得这么单纯,没有那么多后世人编织的传奇,高中安安静静地,碌碌无为地在这个世界上,过着人生的最好的那几十年,那个时候我以为的全世界是夏土,那时候我以为只有修仙是我们这个天下的正道。我像现代人喜闻乐见的电子游戏里,默默无闻的NPC一样过活,陪衬着我们宗门的天才,天骄,继续过着我们绝大多数人的日子。然后像融入海洋的一滴水,融入了我们的槐山宗,融入了略带迷茫的青春期修仙的日子。生活大概就是这么简单?不过现在我仔细想来,那些被我忽略的日子,现在倒是愈发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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