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初雪落满州纪五山，浅台山的殿宇覆了一层薄白，岁末的宗门考核与功绩盘点落下帷幕，有人背上行囊赴远途，也有人在朝夕修行里扎下根来，日子像山涧的溪流，平缓地往前淌着。
最先递上辞呈的是亚色。
他拜入思思门下不过半载，素来敦厚寡言，每日埋首修行、勤思好问，是最让师长省心的弟子。可没人想到，这个看似安分的少年，心底藏着极远的志向——他不愿困守一山一法，想踏遍中州名山大川，寻访散修隐士、考据失传心法，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打磨自己的道。
辞行那日，他在主事堂对着麦恪与思思深深叩首，语气笃定却不莽撞：“弟子承蒙师门授业，打下了静心守神的根基。可修行路长，弟子想亲眼去见世间万法，印证所学。待他日道有所成，必回山门复命。”
思思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心法手札，终究没说挽留的话。她将手札塞到亚色手里，又递给他一枚传讯玉佩：“在外照顾好自己，遇上解不开的难题，随时传讯回来。浅台山永远是你的退路。”
第二日天未亮，亚色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踏下了山门的石阶，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向着山外的茫茫天地延伸而去。
亚色离山的空缺，很快被阿瑟的锋芒填上了。
岁末宗门功绩榜公示，阿瑟的任务积分一骑绝尘，稳稳占据浅台山新生代榜首。他入山时日不长，却专挑旁人不愿接的苦差、险差：边陲村镇除祟、荒古秘境值守、护送商队过妖兽岭，件件做得干净利落。遇上险境时他永远护着同门先走，遇邪祟时心思缜密、招招精准，从无一次失手，也从无一句抱怨。
这份功绩一路递到宗主殿，丹尼宗主在岁末议事会上当众点名赞许，说浅台山后辈里藏着锐才；蒂丝掌门也在五山联席会上夸赞他心性坚韧、行事可靠，令各山弟子以他为榜样。
嘉奖传回浅台山，阿瑟也并无半分骄矜，照旧每日天不亮就去演武场练气，遇上同门道贺也只淡淡颔首，转头就抱着心法册子去找卢卡斯探讨瓶颈。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倔强，反倒让艾南愈发看重这个弟子。
冬月中旬，后山灵田的米娅也向总长老团递了辞呈。
她守了这片灵田数十年，从清神草到静心莲，州纪派半数以上的丹丸灵草，都出自她的手。很少有人知道，她当年初入浅台山拜在科榭长老门下时，还是个连灵力都控不稳的小弟子。除了师傅科榭，平日里她请教最多的便是艾南——那时艾南已是山门里年少成名的弟子，行事沉稳，心法通透，无论米娅问多少细碎笨拙的问题，都从不厌烦，句句点在要害上。米娅一直打心底里佩服艾南，也暗暗立誓，要成为像她一样道行扎实、心境通透的人，把自己的灵植与丹道走到极致。
如今年岁渐长，她反倒生出了云游四海的念头——想去南疆寻罕见的凝魂花，去北海看冰髓草，走遍天下灵脉，把毕生所学的灵植之道推到更高处，不再受山门庶务牵绊。
离山前一日，米娅专程去了艾南的静室辞行。室内燃着静心香，艾南正整理传法堂的典籍，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落座。
“当年刚入山门，总追在你身后问东问西，没少麻烦你。”米娅笑着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把自己的道修得稳稳当当的。如今要下山去闯，也算不辜负当年的念头。”
艾南抬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下：“你本就有天赋，灵植一道，走出去才能见天地。一路珍重。”
她递过一个瓷瓶，里面是三枚凝神丹，是她亲手炼制，最能安定心神、抵御外邪。米娅接过，郑重收进怀里。
第二日送别，幂娜与介溪亲自到了后山。米娅把培育灵草的手札分成数份，留给常来帮忙的弟子，又单独把一包珍藏的清心花种塞给卢卡斯：“你性子稳，最适合养这些。往后灵田多照看几分。”她没让众人多送，只挎着一个药篮，踩着未化的积雪缓步下山，素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雾里，奔赴了独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旧人远行，留在山上的少年们反倒越走越近。
乔伊心法运转卡了关、瑟琳对静心诀的火候拿不准、阿瑟遇上任务里的术法难题，三人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卢卡斯。卢卡斯入山最早，性子又温厚耐心，从不藏私，总能结合自己当年踩过的坑，把晦涩的道理讲得通透。
陪乔伊打磨水木双灵根的契合度，帮瑟琳调整灵力运转的节奏，和阿瑟推演任务里的攻防布局，答疑解惑的日子久了，卢卡斯反倒最先受益——为了讲清每一处细节，他不得不一遍遍复盘自己的修行根基，从前似懂非懂的道理想通了，心境与修为反倒比独自苦修时精进更快。
在乔伊、瑟琳和阿瑟眼里，卢卡斯从来没有师兄的架子，更像个事事兜底的大哥哥。无论是修炼上的瓶颈，还是生活里的琐事，只要找他，永远能得到稳妥的回应。久而久之，这份依赖成了浅台山新生代里心照不宣的默契。
山雪消融的间隙，一段朦胧的心意也在两山之间悄悄滋长。
当年和乔伊同期入山、拜入礼冰山的泽霖，获批前往吉尔山交流修习半年。吉尔山与浅台山只隔一道山涧，往来不过半刻钟路程，泽霖便总借着切磋术法、领取清心丹的由头往浅台山跑，每次来都要找乔伊说会儿话。
两人本就是纳新时就相识的旧交，如今常常见面，话题也越来越多。泽霖给她讲吉尔山火系术法的灵动巧妙，乔伊教他用静心诀稳住冰系灵力的躁气；有时是演武场边并肩看落日，有时是后山小径上一同采药，指尖偶尔相触，两人都会下意识错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谁都没说破心意，可山间的风、飘落的雪、递过去的水囊、下意识的庇护，都藏着没说出口的欢喜。这份青涩的暧昧，像初春刚冒芽的草，软乎乎地在两人心底扎了根。
岁末的风掠过山巅，卷走旧年的尘埃，也送来新岁的期许。
有人为了大道辞别山门，有人在烟火里稳步成长；有人奔赴独属于自己的远方，也有人在朝夕相伴里，遇见了温柔的心动。
州纪派的五座山峰永远伫立着，看惯了人来人往，也见证着每一段少年人的修行路——离别与相逢，成长与心动，都是这条路上，最寻常也最珍贵的风景。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