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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oy Bitten by a Lizard

Chapter 1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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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of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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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The Boy Bitten by a Liz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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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罗马的晨钟从无数座教堂的钟楼同时响起,像一场金属的暴雨倾泻在城市上空。

马里奥站在圣路易吉德弗朗切西教堂的侧廊里,穿着德尔蒙特派人送来的一件深灰色外套,干净、体面,但不过分招摇。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怀中那枚银币的轮廓,指腹在天使的翅膀上留下一层薄汗。

卡拉瓦乔坐在侧廊的长椅上,裹着厚厚的斗篷。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苍白中透着一层不健康的灰,嘴唇干裂,额角的汗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Full novel: The Boy Bitten by a Lizar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我要看着,”他嘶哑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看着法尔内塞走进法庭。”

马里奥没有劝他。他知道劝不住。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德尔蒙特主教从祭坛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袍的教廷书记官。“时候到了,”他说,目光扫过马里奥和卡拉瓦乔,“听证会在十分钟后开始。教皇的秘书已经到场,还有六位枢机主教。”

他走到马里奥面前,声音放低。“科隆纳侯爵说他会‘保持中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里奥点头。科隆纳不会帮他们,但也不会帮法尔内塞。他在等,等看谁赢。

“走吧。”德尔蒙特转身走向教堂后门。

马里奥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圣马太蒙召》,深吸一口气,跟着德尔蒙特走了出去。

马里奥走进小礼堂时,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六位枢机主教坐在半圆形的长桌后面,穿着深红和黑色的法袍,像一排沉默的审判者。中间坐着教皇的秘书,一个瘦高的西西里人,面容清瘦,眼睛锐利如刀。

左侧坐着法尔内塞家族。老法尔内塞红衣主教脸色阴沉,手指攥着扶手。吉安·巴蒂斯塔坐在他旁边,比马里奥记忆中老了很多,发际线后退,脸上有纵欲过度的浮肿,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傲慢,残忍。

右侧坐着科隆纳侯爵,穿一件低调的墨绿色外套,灰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德尔蒙特主教走到长桌前,声音清晰而沉稳。“诸位大人,今天这场听证会,是为了审理一桩发生在西西里巴勒莫的旧案。案件涉及一位名叫马里奥·明尼蒂的西西里青年,以及法尔内塞家族的多项指控。”

吉安·巴蒂斯塔猛地站起来。“这是诬陷!这个,这个贼——”

“坐下。”老法尔内塞的声音像鞭子。吉安·巴蒂斯塔咬紧牙关,坐了回去。

德尔蒙特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马里奥·明尼蒂,请到前面来。”

马里奥从侧廊走出来,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像实体一样压在他肩上。他走到长桌前,站定。他的手指摸向怀中,取出戒指放在桌上。

烛光下,金戒指的纹章闪闪发光,蹲伏的狮子,法尔内塞家的徽记。戒圈内侧,那个极细的接缝清晰可见。

“这是法尔内塞家族的机关戒指,”德尔蒙特说,拿起戒指向枢机主教们展示,“戒面可以拧开,里面是中空的。戒指内壁残留有微量黑色粉末,经炼金术师鉴定为狼毒草提取物,一种无色无味、溶于酒中的烈性毒药。”

礼堂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一位枢机主教凑近仔细查看戒指,然后向教皇秘书点了点头。

“这枚戒指,”德尔蒙特继续说,“是1601年巴勒莫一桩命案的直接证据。西班牙国王特使唐·阿尔瓦罗·德·托莱多,当年在法尔内塞别墅饮下毒酒身亡。官方说法是心脏病发作,但当时在场的侍童,马里奥·明尼蒂,亲眼目睹了毒药被投入酒杯的过程。”

吉安·巴蒂斯塔再次站起来,脸色惨白。“谎言!这个贼偷了我的戒指,他在撒谎——”

“法尔内塞大人,”教皇秘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这枚戒指上有你们家族的纹章。内壁的毒药残留,炼金术师已经作证。您想让我们相信,一个从西西里逃出来的穷孩子,能伪造出这种东西?”

吉安·巴蒂斯塔张口结舌。老法尔内塞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回座位。

德尔蒙特向侧门做了个手势。一个教廷卫士捧着一份文件走进礼堂。德尔蒙特接过来,递给教皇秘书。

“这是巴勒莫港务记录的副本。1601年3月,‘圣玛利亚号’商船在巴勒莫港停靠三天。货单上没有异常,但税务官备注栏写着,‘卸货时,法尔内塞家仆随行,验货免检。’”

他转向法尔内塞。“我想问,为什么一船的货物,需要法尔内塞家的仆从随行免检?”

吉安·巴蒂斯塔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巨响。“那是我叔叔的船!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叔叔让我——”

“住口!”老法尔内塞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礼堂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是叔叔让我”。

教皇秘书合上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他环视六位枢机主教,最后看向法尔内塞家族的方向。“亚历山德罗·法尔内塞红衣主教,”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石板上,“您需要向教皇陛下亲自解释,关于西班牙特使的死,关于走私教产的指控,关于您侄子的行为。”

老法尔内塞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大步走出礼堂,吉安·巴蒂斯塔踉跄着跟在后面。经过马里奥身边时,那个曾经用烙铁烫伤他的男人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恶毒。

听证会结束了。

马里奥走出礼堂,卡拉瓦乔站在梵蒂冈宫外的台阶上等他。罗马的午后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德尔蒙特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卡拉瓦乔的肩膀。

“判了。”德尔蒙特说,“吉安·巴蒂斯塔·法尔内塞,流放西西里,软禁三年。亚历山德罗·法尔内塞,剥夺巴勒莫教区管辖权,调任罗马圣阿加塔教堂名誉主教。”

马里奥站在台阶上,手指攥紧外套下摆。四条人命。唐·阿尔瓦罗,菲利波,姑姑,罗莎的妹妹。换一个软禁三年。

科隆纳侯爵的马车停在台阶下。他站在车门前,眯着眼睛扫过卡拉瓦乔。

“还活着?”科隆纳讥讽地说。

“死不了。”卡拉瓦乔抬起眼皮,手指攥紧马里奥的手臂。

科隆纳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踏板,停住。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老法尔内塞调回罗马了。巴勒莫教区空出来了。你知道那个位置值多少吗?”

他坐进马车,关上门。车窗里传来最后一句话,带着笑意:“谢谢你,画家。你画你的画,我收我的地。各取所需。”

马车驶离。卡拉瓦乔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向马里奥,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教堂。”

“先生——”

“拿画布和颜料。”

回到圣路易吉德弗朗切西教堂,卡拉瓦乔靠在《圣马太蒙召》下面的长椅上,脸色比早上更差,但眼睛睁着,盯着墙上那幅画。

“太轻了。”他说。

马里奥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法律判他三年。科隆纳收了他的地。老法尔内塞回罗马继续当他的红衣主教。”卡拉瓦乔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四条人命换一个软禁三年。这些人不把平民当人。”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怀中摸出那张炭笔草图,犹滴举剑,荷罗孚尼的头颅悬在半空。荷罗孚尼的脸还没有画完。

“我说,你画。”他把草图塞给马里奥,“荷罗孚尼的脸,画成我们认识的那张脸。”

马里奥低头看着草图。吉安·巴蒂斯塔·法尔内塞的脸,浮肿、傲慢、纵欲过度。那张脸刻在他记忆里,比任何画像都清晰。

德尔蒙特派人送来了画布和颜料。卡拉瓦乔靠在长椅上,指挥马里奥调色、铺底、上第一层色。他的身体撑不住,站了不到一刻钟就坐下了,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犹滴的脸,再暗一点。她在做一件她不想做的事,但她必须做。”

“荷罗孚尼的脖子,血不要太多。一滴就够了。多了像屠宰场,少了像装饰。”

“背景的帐篷,要暗。整个画面只有犹滴的脸和荷罗孚尼的头是亮的。其他的都在阴影里。”

马里奥一层一层上色。他的手越来越稳。四年前他连画笔都握不稳,现在他在画一幅将要挂在教堂墙上的画。

第二天,卡拉瓦乔让马里奥把画架搬到长椅旁边。他躺着看,偶尔伸手改一笔。他的手还在抖,但每一笔都落在关键处,荷罗孚尼的眼睛,犹滴的手腕,剑尖的角度。

第三天,德尔蒙特来看进度。他站在画前,沉默了很久。

“挂在教堂里。”他最终说,“没有人能拆下来。”

第四天,《犹滴》完成了。犹滴手持利剑,荷罗孚尼的头颅悬在半空。那张脸,浮肿、傲慢、纵欲过度。画面大部分是马里奥的笔触,但关键部位,荷罗孚尼的眼睛、犹滴的表情、剑尖的寒光,是卡拉瓦乔的手笔。

画挂在了《圣马太蒙召》旁边。犹滴剑下的头颅,法尔内塞的脸,永远悬在半空。

卡拉瓦乔靠在长椅上,看着两幅画并排挂在墙上。一幅是开始,一幅是结束。

“法律判他三年,”他嘶哑地说,“我判他永远。”

(全文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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