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间,幻若灵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刚自云雀楼打探归来,眉目间带着几分凝重:“川哥,关于冉家,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
“六年前,冉家偶然得了一块宝地,不料引来城中大族甄家的觊觎。甄家先是巧取豪夺未成,随后竟设局诬陷冉家长子意图玷污甄家小姐,闹至官府。甄家势大,又与衙门暗通款曲,最终冉家长子被囚逼供、宁死不屈,惨死狱中。在其祭奠之日,甄家更派人上门闹事,冲突升级……最终冉家满门被灭,一场大火将一切焚尽。”
“但嚣张跋扈的甄家,近来也遭遇了不少离奇之事,几乎可称‘反遭灭门’。”
“如何讲?”
"这些日子,甄府夜夜都有幽蓝色鬼火飘荡,还伴着凄厉的哭嚎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幻若灵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府中经常莫名出现诡异火球,触物即燃。这种火焰极其邪门,水泼不灭,土掩不熄,凡被沾身者,都会眼睁睁看着火焰从肢体开始蔓延,在极致痛苦中慢慢化作灰烬。"
她顿了顿,继续道:"甄家重金请过不少高僧道长前来驱邪,却都束手无策。后来连这些修行之人也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损了自家名声。如今城中流传各种说法:有的说甄家造孽太深,遭了天谴;有的说冉家那块宝地被诅咒了,甄家人手上沾血,引来了报应;还有的说,甄家动了宝地里不该碰的东西,触怒了神灵..."
"甄家现在还有人活着吗?"覃一川沉吟片刻后问道。
"主要参与的大部分人物都没了,就剩一两个当年参与构陷冉家、制造灭门惨案的关键人物还苟延残喘。其余的不是被邪火烧死,就是受不了折磨疯了。"
覃一川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看来我们先前追查的方向有误。你去通知下面几人回来,今夜,我们亲自去甄府探个究竟。"
"好,我这就去。"幻若灵颔首应道,转身离去时裙摆轻旋,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夜色如墨,甄府在风中更显凄清,宛若阴宅。唯有几间厢房透出微弱灯火,不时传出疯癫的嘶吼,檐下张贴的符纸在风中簌簌作响,徒劳地对抗着无形的恐惧。
一连数日,府中似乎风平浪静。今夜轮值蹲守的彦南也和小熊猫隐在暗处,困意渐浓。小熊猫连连哈欠,引得彦南也也眼皮发沉。
突然,一缕幽微的气息自虚空中浮现。一团鬼火般的幽蓝火焰悄无声息地游入院落,所过之处,那些符箓竟如废纸般无声自燃,化作飞灰。彦南也和小熊猫顿时警醒,正欲追踪,却见几缕黑风先他们一步掠向火焰方向。二人相视一眼,悄然跟上。
厅堂之中,甄家那两个作恶多端的族人被无形之力掷在地上,枯瘦如柴的身躯瑟瑟发抖。四角的烛火倏然亮起,映得厅内明如白昼,却空无一人。连日的恐惧已将他们折磨得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如死灰。
那团幽火在厅中缓缓凝聚,跃动的火焰中传出冰冷的声音:"甄家罪孽,今夜当偿。"
其中一个族人挣扎着抬头,声音因恐惧而嘶哑:"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将我甄家逼至如此境地?"
火焰中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却比寒冬更冷:"我是谁重要么?你们甄家横行多年,恶贯满盈。天道不昭,便由我来行刑。"
另一人突然癫狂大笑,眼中却满是绝望:"装神弄鬼!有胆便现出真身!"
幽蓝火团缓缓散开,化作万千火星纷飞。一个红发少年自火光中现身,短发如燃烧的烈焰般飘动,土红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额间蓝色火纹发带下,一双燃着离火的双眸冰冷如霜。他手中的离火剑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剑尖所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两个甄家男人瞳孔骤缩,浑身剧颤:"你?!冉家的小儿子......不可能!六年前我亲眼见你葬身火海!"
"哼!"少年冷笑一声,离火剑上的火焰猛然窜高,"你们当然记得。记得是如何将我冉家老少逼入火海,记得我娘亲跪地求饶时你们放声大笑的模样。"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焦黑的脚印,"六千个日夜,我每时每刻都想着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个男人如丧家之犬般哆嗦后退,其中一人突然癫狂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离火珠!当年翻遍废墟都找不到的离火珠,竟是被你小子吞了!"他面目狰狞地嘶吼,"可悲!你以为能靠它报仇?离火噬心,吞珠者活不过一年...不对,你不可能活到今天!哈哈哈...看你这样子,杀了我们,你也时日无多!"
少年手中离火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足够我送你们上路了!"剑锋掠过之处,两个男人的衣衫瞬间碳化,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赤色纹路——那是离火噬心的前兆。
"好好享受吧。"少年声音冷如寒冰,"你们会亲眼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离火一寸寸焚毁,正如当年我冉家人所受之苦!"
"那又怎样?"少年声音冷如寒冰,"临死之前,也要让你们在生不如死中灭亡。"他指尖轻弹,两团幽蓝火球没入二人体内。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他们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流动,五脏六腑被离火灼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皮肤渐渐龟裂,从裂缝中透出炽热红光,却不见鲜血流出,只有火焰在体内疯狂燃烧。他们徒劳地张大嘴巴,却连一丝**都无法发出,只能在极致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为灰烬。
冉安辰漠然转身,踏出厅堂的刹那,整座甄府轰然燃起冲天烈焰。烈火如有了生命般吞噬着梁柱瓦砾,却避让开少年离去的路径。在他身后,这座承载着无数罪孽的宅邸,连同其中所有的罪恶与痛苦,都在离火中渐渐化为虚无。
离火珠,乃离火岩域千年孕育的稀世奇珍。相传得此珠者便能执掌御火之术,纵横八荒。然驾驭之法有二:一为驯化,需功力通圣之人以无上修为慢慢炼化,耗时数十载方可得其认可;二为吞噬,将离火珠纳入丹田,以血肉为鼎炉,人珠合一。后者虽见效极快,却凶险万分——凡胎肉骨如何能承受天地至焰?纵是命格再硬之人,最多也不过撑过三年,且日日都要遭受烈火灼心之痛。每逢催动珠中神力,便需静养数日,否则离火反噬,轻则经脉尽毁,重则走火入魔。
甄家当年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冉安辰必死,正是深知冉家底细。冉氏一族世代经商,虽薄有资产,却从未修习过功法道术,分明是寻常百姓人家。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吞下离火珠,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当初甄家得知冉家偶然得了这等至宝,顿时贪念大起。若是能将离火珠弄到手,转手卖给修真大派,足以换来敌国之富。他们使尽阴谋阳谋,甚至不惜构陷杀人,将冉家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离火珠的踪影。久而久之,只当是江湖误传,渐渐也就歇了心思。
千算万算,他们怎也料不到,那日冉家大火之中,可能是年仅十三岁的冉安辰竟咬牙将灼热的宝珠吞入腹中。但是,逻辑上、情理上都圆不过去。
话说回来,当年甄家将冉家翻了个底朝天,确实未曾找到传说中的离火珠。而冉安辰与离火珠的结缘,却是一段血泪交织的宿命。
当日冉家惨遭灭门时,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被误认为冉安辰的尸身,实则是前来吊唁的表侄。真正的冉安辰因外出采买葬礼用品,途中遭遇山洪冲毁道路,耽搁了数个时辰。待他深夜赶回时,只见家园已化作一片焦土,亲人皆成枯骨。
待甄家离去,少年偷偷跪在废墟中痛哭至昏厥,被一位云游至此的神秘老者所救。老者见其根骨奇佳,又身负血海深仇,便将他带回深山传授功法。六年来,冉安辰将滔天仇怨深埋心底,日夜苦修,每一个招式都凝聚着复仇的执念。
前年冬日,老者机缘巧合下觅得离火珠。当他将这颗赤焰流转的宝珠呈现在冉安辰面前时,少年眼中燃起的不仅是离火之光,更是积压六年的血仇之火。明知吞珠乃九死一生之路,他仍毫不犹豫地选择人珠合一——哪怕只能换得三年阳寿,也誓要将甄家拖入地狱。
老者抚须长叹,最终助他炼化宝珠。离火入体之痛犹如万蚁噬心,但比不过家破人亡之痛;烈火灼肺之苦堪比炼狱,但比不过仇人逍遥之苦。
而今夜甄府冲天烈焰,正是这颗以血仇炼化的离火珠,终于等来了它的审判之日。
冉安辰行至城外幽林,忽闻破空之声,一张寒冰铁网从天而降,将他牢牢缚住。五道黑影如鬼魅般现身,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我与你们无冤无仇,这是为何?"冉安辰挣扎着喝道,却发现体内离火之力竟难以凝聚。
为首的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张带着刀疤的脸:"我们是雷山三侠:雷招风、雷招雨、雷招云。余下二位是癫山二老:鸠月、鸠日。今日在此设宴,只求冉公子将离火珠交与我们。"
"荒谬!离火珠与我性命相连,凭什么给你们?"冉安辰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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