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变了调，刺耳的杂音刮得我耳膜生疼。我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瞬间冻结了，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喂？喂！”我压低嗓子对着话筒喊了两声。
“嘟——嘟——嘟——”
电话断了，听筒里只剩下死气沉沉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机，视线死死钉在那扇生锈的防盗门上。就在刚才这通电话挂断的瞬间，门外那阵刻意伪装的、带着哭腔的女人求救声，也毫无预兆地停了。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那种让人发疯的死寂。
他听见我接电话了。他知道我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
门缝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低、极其粗糙的笑声音。
“呵呵。”
那声音就像是气管里卡着一口浓痰，又像是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摩擦。完全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戏谑。
“原来你在里面啊。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没人呢。”
他不再装女人了。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贴着我的门板，一字一句地往门缝里吐字。
我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小腿肚子撞到了身后的单人床边缘，一屁股跌坐在了床板上。
“砰！”
毫无预兆地，一声巨响在门板上炸开。
整扇沉重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和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连带着我这边的水泥墙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开门！”
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砰！砰！砰！”
他开始疯狂地砸门。不是用手敲，听那沉闷的撞击声，他绝对是在用肩膀或者整个身体狠狠地往铁门上撞。门锁的位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那根并不算粗壮的锁舌就会被彻底撞断。
我只能死死握着铁棍，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等在那。
突然，砸门声停了。就像它突如其来地开始一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我强忍着双腿的打颤，慢慢挪到桌子前，目光投向了那台满是灰尘的监控显示器。
右上角的画面里，那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女人，依然坐在那把红色的塑料椅子上。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拿着电话听筒，但头却低垂着，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又是那个本地的座机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声音哑得厉害。
“小伙子！他走了！我看到他顺着消防楼梯跑到二楼去了！”女人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你快出来！快出来把我拉进去，我腿真的动不了。”
我听着她焦急的催促，目光却下意识地往下移。
我慢慢蹲下身子，再次把脸贴向了冰冷的水泥地面，透过那道两指宽的门缝往外看。
走廊外面惨绿色的安全指示灯依然亮着。在门缝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双沾满干涸泥块的老式男装劳保皮鞋，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鞋尖正对着我的门板，纹丝不动。
他根本没走。他就在门外，听着我接电话。
一股凉气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撒谎。”我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催促声瞬间停了。过了足足五秒钟，听筒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低、极其粗糙的笑声。
“呵呵。”
那是刚才在门外砸门的那个老男人的笑声。
“被你发现了啊。”电话里的声音彻底变了，变成了那个阴冷粗糙的男声，“这门确实结实，不好撞。不过没关系。”
“嘟。”
电话挂断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监控画面里，那个坐在五十米开外的红色椅子上的灰色女人，站了起来。她迈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了监控画面的边缘，朝着我这间值班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分钟后。
我听到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停在了我的门外。
我颤抖着蹲下身子，看向那条门缝。在原来那双沾满泥块的劳保鞋旁边，多出了一双脚。那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两双鞋尖并排站立着，死死贴着我的门板。
紧接着，防盗门上传来两声极轻、极规矩的敲门声。
“笃，笃。”
随后，一男一女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以一种绝对同步的频率，隔着门板，整齐划一地飘了进来：
“小伙子，我们来了，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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