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饭端上来的时候，苏子箐还在说个不停。
"你是不知道，研究部现在就我一个人，算上我，临江分局也就不到二十人，魔都总部那边一年也分不了几个新人过来，对了，你大学的专业是考古学对吧？那档案分类你应该熟……"
"炒饭凉了。"逸语打断道。
苏子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蛋炒饭，终于停了嘴，拿起筷子。
路边摊的折叠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边角被晚风吹得微微掀起。临江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潮气，混着隔壁摊烤串的炭火味。逸语吃了两口，就发现这家炒饭的米是隔夜的，米粒表面水分已经蒸发，炒出来粒粒分明。
逸语并没有说出来，这个能力在今天已经让他晕倒了两次，他需要先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跟别人提。
"对了，入职合同。"
苏子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监察部应该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你看一下。"
逸语拿出林渡还给他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考古研究所的同事群、一条快递通知，以及一封标题写着"归墟研究局临江分局的录用通知"的邮件。
逸语点开邮件，正文很简短，格式和普通事业单位的录用通知几乎没有区别：
"逸语同志，经研究决定，拟录用您为归墟研究局临江分局执行部试用期人员。试用期三个月。岗位津贴及住宿安排详见附件。请于24小时内完成电子签署。"
附件是一个PDF，一共十七页。逸语翻到薪酬那一页，基本工资比考古研究所高了近两倍，六险二金，殉职抚恤金是军队标准的三倍。
他的手指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下。
"是不是觉得很高？"
苏子箐边吃边说：
"执行部的伤亡率也是所有部门里最高的，去年临江分局执行部一共十三个人，殉职四个，重伤六个。"
苏子箐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谱。
"你也可以选其他部门：档案馆、研究部、监察部，这些部门不需要出外勤，也不用直面墟。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最终安排得看上面的评估结果。"
逸语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电子签名栏里签了字。
逸语明白自己当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考古队没了，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而现在除了研究局，也没有人能告诉他，当时的真相，以及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苏子箐看着他把合同提交，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你的公寓，临江花园13号楼407，研究局的安置房，离局里走路十分钟，房租从工资里扣，比市场价便宜一半。"
她把其中一张卡片单独拨出来：
"这是研究局的门禁卡，明天早上九点来报到，不是研究部，是执行部，上面安排的。"
逸语拿起那串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塑料牌，印着"归墟研究局·临江分局"的字样，下面是一行编号。
逸语看着苏子箐，等着她继续说。
"对了，你今天在实验室听到的墟语，真的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
"不正常。"
苏子箐放下筷子，重新拿起她刚才做记录的本子，翻到逸语口述的那一页。
"正常调律师觉醒时听到的墟语都是对应墟神的祷告，而且说完就没了，你听到的不是单句，而是一连串不相关的东西，而且到现在还在继续，对吗？"
逸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的大脑在接收某种不可理解的信息时，自动把它翻译成了自己认知框架内的符号，就像考古学中不同文化对同一文物的不同命名，不是文物不同，是解释文物的语言不同。
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那他听到的每一条"烂梗"背后，对应的可能都是一份他大脑无法以原始形态理解的全知碎片。
"你明天先把体检做了。"
苏子箐合上本子，继续道：
"上面需要数据来定你的分类，现有调律师的能力分类有二十三种，你可能不在任何一种里，也就是说，你觉醒很有可能是一尊新的墟神！"
苏子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话：
"别太担心，研究局里'不在分类里'的人很多，只不过大部分都在封存司的罐子里，你还站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逸语把剩下的炒饭吃完，两人在路边摊分开，苏子箐回局里继续值班，逸语拎着那串钥匙朝他从未去过的公寓走去。
临江的夜晚不算安静，但比白天好一些，车辆的声音在九点以后变得稀疏，路边的梧桐树在江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逸语走得很慢，慢慢的，他发现，街道越安静，脑子里的声音越清晰。
在食堂、实验室、路边摊这些有人的地方，墟语碎片被环境音压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但现在，走在只有路灯和梧桐树的街道上，那些碎片开始从"背景噪音"变成"正前方的声音"。
"……门扉……头颅……"
逸语在路灯下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临江花园13号楼是一栋六层的旧式居民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在路灯下泛着黄色，电梯是老式的那种按下按钮后能听见钢缆在井道里缓慢拉动的声音，407在四楼走廊的尽头，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锁是新换的。
他打开门，一室一厅，大约四十平米，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台老式空调。窗帘是浅灰色的，窗外正对着小区的花坛，能看见一棵香樟树的树冠刚好处在四楼窗口的高度。
墙角放着一个没有拆封的纸箱，上面贴着研究局的标签。
逸语拆开，里面是两套换洗的便服、一套洗漱用品、一部新的工作手机，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贴在底部的便签，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备用"。
逸语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检查了整个房间，这是考古学在野外工作的习惯，每到一个新营地先确认环境。一室一厅，三个插座，一扇窗户，没有看见监控。随后，他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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