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夏,我高中毕业,参加当年高考,仅以十几分之差而落榜,懊悔不已,我学习一向不错的,老师也寄于我较大希望,这次没考好,究其原因,自以为是没发挥好,这样,十七岁的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挫败,心有不甘。决定第二年再考,不想又以十几分之差名落孙山,命运似乎在故意捉弄我,也许咱没有上大学的命,认命吧。可我不甘心做农民,咱孬好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呀,于是高考落榜的第三天,就急于出去找活儿干,但我并非好高骛远,舍近求远,像别人那样只盯着大城市或南方,而是就近在家门口的镇上饭店干起了服务员,先解决吃饭自给问题,挣钱养活自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记得,去镇上找活儿的那天,闷热难耐,阴云密布,眼瞅着要下雨,父母劝我改天再去,可我等不了,硬是带上雨具出了门。结果出村不久,半道上雷雨就追上来了,稀稀拉拉的雨点子瞬间下成暴雨,最要命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空旷无避雨之处,只能听天由命淋雨了。
绝对是倾缸大雨,好久没遇见这么大的雨了,够疯狂,雨狂,我也狂,张开双臂,冲天呐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雨幕遮掩了我的视线,我依稀顺着小路狂奔疯跑,不觉中看到路旁不远处土岭下的那座久违的残垣破庙,径直跑过去避雨。
破庙够破,院墙倒塌,仅剩院门,院内杂草丛生,草比人高,跟小森林一般,屋脊凹陷,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感觉随时塌陷。破庙门窗早就不翼而飞,连边框都不剩。总之残破不堪,目不忍睹,不过,总有个躲雨的地方了,觉得自己就如同这破庙一样落魄,与其同病相怜。 我抹了把满脸的雨水,冲进庙里。
一道闪电把庙内照了个通亮,映出十几个妖魔鬼怪泥胎,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地盯着我,好像很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但我并不介意,也不害怕,料它们也不能拿我咋样,只会吓唬人罢了。不过,这里面有我崇拜的偶像,那就是俩哼哈大将,我一直把他俩当成我的守护神和福星。以前我每次来到这儿,都会拜祭俩俩哼哈大将,遇上逢年过节的,我还会带些酒肉供奉他俩,与之把酒言欢。我总感觉他俩被我感动了,感觉他俩看我的眼神儿越来越温和,尽管一样是怒目圆睁,但我却能看的出,也只有我能看得出,别人没这眼光。
我来到俩哼哈大将面前,跪地拱手作揖祈愿,嘴里如念经振振有词儿:面前,跪地拱手作揖祈愿,嘴里如念经振振有词儿:
金刚仰止,二将在上,高考落第,落魄至此,本无颜拜谒,怎奈为暴雨所逼,冒然造访,求赐福运恒通,顺利谋职就业。
拜见完毕,后退一步,却给一个软不拉几的东西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幸亏地上布满麦秸,没给摔伤,可是吓我一大跳,感觉绊倒我的东西不是人就是动物,不等我起身逃跑,一个闪电晃进来,果见地上貌似躺着一个人,斗笠蓑衣遮住了头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我不敢多看,撒腿就跑,立即跑出破庙,不敢回头看,一直冒雨往前跑,不知跑出多远......
不知过了多久,雨过天晴,我猛然发现自己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在金黄的河滩上,河水清澈见底,像湖水一样静止,水面上飘着白云,飞舞着蝴蝶,水里鱼虾成群,触手可及。这是哪儿呀!?我腾身而起,想抓鱼捞虾,没走几步,一股羊肉的膻鲜味儿扑面而来,荒原野外的,从何而来。正蹊跷,身边忽现一海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一张车轮般大的炕饼,外加一盘大蒜拌黄瓜和一盘小葱拌豆腐。感觉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地吃喝起来,感到鲜香无比。正吃得香时,一群鸟雀叽叽啾啾围拢过来,馋的要命,饿的不行,那渴望的眼珠子瞪的比俩哼哈大将都圆,一看就好久没进食了,我顿起怜悯之意,只吃了个半饱,剩下的全给他们吃了,不等它们吃完,我就离去了。
......“唧唧啾啾”一只麻雀待在窗台上叫唤了一早上,都喊成了公鸭嗓子了,我被吵醒了,窗棱投来刺目的晨光,今儿天气不错,我随即翻身下床开门,涌进一股带着阳光味道的湿气,花草上挂着水珠,地上有不少积水,一只蝴蝶浮在花瓣上飞舞,大公鸡呼扇着翅膀追逐着母鸡玩,追不上就抻脖子蹬爪子昂首挺胸打起鸣来。
早饭后,我怀揣着父亲塞给我的十块钱巨款盘缠去镇上找活去,父亲嘱咐我,要是镇上没活儿,就去县城,要不他也不会这么大方,家里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花不了十块钱呢。
怀揣着十块钱,感到心里特踏实,也有了底气,我去邻村的熟食摊上买了一斤烧牛肉,带上从家里偷出的一瓶白酒,特意去那座破庙拜会俩哼哈大将我与其神交已久,有好吃好喝的总忘不了他俩,每次拜见完,办事儿大都比较顺利,这次找活儿,无论如何也要拜一下。别人来庙里求神拜佛,我只拜他俩,求得保佑,交好运,我后悔两次高考前竟都忘了拜见他俩,因而二败涂地。
我拿着酒肉,一路欢唱着来到庙里的俩哼哈大将跟前,将酒倒好,肉摆好,然后双手合十向哼哈俩二叩首拜祭,与其小眼瞪大眼,眼珠子尽量瞪的跟他俩一般圆凸,瞪的眼睛酸疼流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惟有这样才心诚,且口中念念有词儿,与他俩窃窃私语,直到感觉他俩鼻口中哼哈出气雾,应该是仙气来,与之互动交流成功,才退下,直奔镇里去。
老家这个镇乃千年古镇,相当繁华,堪比小县城。它处在三县交汇处,国道省道县道纵横交叉于此,乃交通要道,自古商贾云集,商贸发达,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沿路餐饮业遍地开花,一家挨一家,鳞次栉比,异常火爆,其中羊肉馆最多也最火,老家的羊肉汤和全羊宴远近闻名,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鲜膻诱人的羊肉香味儿,不少人慕名而来,饱享口福,不少货车司机师傅宁可绕个弯来这儿享用羊肉。
我特爱吃吃羊肉,每次来镇上赶集必来碗物美价廉的羊肉汤,偶尔跟着长辈们吃顿奢侈的全羊宴。我曾梦想,要是能在羊肉馆打工,那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起码羊肉汤管够,可整天享用。这不今儿我就是来镇上圆梦的,首选羊肉馆打工去,希望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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