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璃刚落地，荷包里的千纸鹤就炸了。
七八只符纸折成的小鸟从布袋里猛地弹出来，翅膀一抖全断了，啪啪掉在地上，金光瞬间灭得干干净净。她蹲下身捡起一只，指尖刚碰上纸面，一股阴冷顺着手指窜上来，像是有人在她脑门上凿了个洞，往里灌冰水。
她闭眼一瞬，画面直接撞进脑子里——幽绿色的培养舱，排成两列，十三个学生漂在里面，脸白得像死人，额头上贴着黑乎乎的吊坠，正一点点抽他们的气色。
“操。”她直接站起身，背包甩肩上，咬破手指就在空中划了一道。
血线拉出符纹，纸鹤成型，载着她腾空而起，掠过宿舍楼、图书馆，直奔实验楼后侧通风口。风在耳边刮，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地方是守夜人外围盯的禁地，连林默都没资格进去，现在没人报信，说明里面早就被拿下了。
她一脚踹开通风口铁栅，翻身滚进去，顺着管道爬了不到二十米，下面就有动静。
滴——滴——滴——
规律的电子音，像是心跳监测器，但节奏太慢，慢得不像活人该有的频率。她趴到格栅边缘往下看，B区地下三层，整排培养舱亮着绿光，玻璃罩内雾气流动，那些失踪的学生全在里面，胸口几乎不动，只有吊坠上的黑雾还在缓缓旋转，往天花板裂缝里钻。
“影祭？”她冷笑一声，“真敢玩。”
没废话，她一把抽出十二张镇魂符，指尖一搓，符纸变飞镖，抬手就是一轮连射。每一张都精准钉进控制面板的接口位置，能源线接连爆出火花，前十二台机器“嗡”地一声全灭了灯。
可第十三台，屏幕一闪，弹出红色锁死标志。
远程锁定。
她皱眉，掌心发烫，双生符骨开始共鸣。这玩意不能硬拆，一旦能量反冲，这些人当场就得爆体。她退后半步，双手迅速结印，指尖划出九道残影，嘴里吐字如刀：“九宫锁邪，封！”
地面裂开细纹，八枚符文从脚边升起，围成圆形阵法，最后一道符从她袖中自动飞出，补全第九位。阵法一成，所有吊坠同时震动，黑雾倒流，天花板上的裂缝开始收缩。
可就在裂缝闭合的刹那，头顶“咔”的一声。
一块石板裂开，一只眼球从裂缝里挤了出来，纯黑的眼珠，没有瞳孔，就这么死盯着她。
苏九璃手一抖，符阵晃了一下。
那眼珠眨了眨，一股压力直接压进她脑子，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戳她神经。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想控我？你问过我骨头答不答应？”
她猛地抬头，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再结一次印，比刚才快了三倍。阵法光芒暴涨，黑雾彻底倒卷，那邪眼发出一声尖啸，缩回裂缝，石板“轰”地砸下来，重新封死。
可她还没喘口气，整栋楼突然抖了一下。
灯光闪了几下，全灭了。应急灯没亮，取而代之的是走廊尽头传来的“滋啦”声，像是高压电在烧电线。接着，电梯井传来爆炸声，黑雾从井口喷出来，像潮水一样往这边涌。
她靠墙站着，呼吸有点乱，符力耗得七七八八，荷包里只剩三张符，打不了持久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整面玻璃幕墙炸了，火光冲进来，热浪掀翻了两台培养舱。一个人影从破口跃入，黑色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右臂图腾金光流动，掌心一团火焰跳动。
林默落地一个滑步，挡在她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你没事吧？”
“死不了。”她扯了下嘴角，“就是差点被一只怪眼看穿魂。”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目光扫过培养舱和天花板裂缝，又看了看那台锁死的机器，眉头一拧：“远程操控，信号源不在楼里。”
“我知道。”她喘了口气，“但邪灵连接点在这儿，只要断了它，仪式就废一半。”
话音未落，黑雾已经漫到门口，开始凝聚成人形轮廓。林默右眼一热，竖瞳瞬间睁开，金光闪过，他抬手就是一拳，火焰顺着胳膊窜上去，轰在地板上。
火浪炸开，黑雾被逼退数米。
但他没追击，反而转身看向顶楼方向：“上面有东西在呼应这里。”
“我知道。”苏九璃扶着墙站起来，从怀里抽出最后一张符，“顶层供着个石像，看着像装饰，其实是邪灵投影的锚点。”
“那就一起拆了它。”
她点头，把符纸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用双生符骨画的破界符，别省着用。”
林默没说话，接过符纸攥紧，下一秒，两人同时出手。
他一拳轰向天花板，火焰顺着裂缝往上烧；她双手结印，最后一道镇魂力注入阵法，强行把黑雾往裂缝里压。火与符力在空中撞上，不是抵消，而是炸了。
轰——！
冲击波直接掀翻了整个楼层，天花板炸出大洞，火浪顺着楼梯井往上卷，直冲顶楼。几秒后，上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石像崩塌了。
烟尘落下，林默回头，看见苏九璃靠着墙，脸色发白，腿在抖。
他走过去扶住她肩膀：“撑得住？”
“你说呢？”她咧了下嘴，想笑没笑出来，“我刚才用了双生符骨的底力，接下来十分钟，连张符都画不利索。”
他点头，转头看向楼上那个大洞：“上面炸了，但感觉……还没完。”
“当然没完。”她从怀里摸出一片焦黑的纸屑，摊在他掌心，“这是刚才爆炸时从石像肚子里飞出来的，你看这痕迹。”
林默低头一看，纸屑边缘烙着一个字——囚。
他眼神一沉。
这字他见过，在萧辰办公室墙上那些照片背后，藏着同样的标记。那是林父逃亡时留下的联络暗号，后来被守夜人清除干净，唯独有一张，被萧辰偷偷藏了下来。
而现在，它出现在邪灵雕像内部。
“他早布局了。”林默声音低下来，“不止是血池，整个学校都被他当成了祭坛。”
苏九璃盯着那片纸屑，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吊坠上的纹路，和你右臂图腾下半部分……很像？”
林默一愣，立刻撸起袖子对照。果然，吊坠背面刻的符文，和他图腾下半截几乎一致，只是少了最后那一笔勾。
“这不是随便画的。”她声音发紧，“是残缺版的蚩尤封印纹。他们在用活人喂养邪灵，等它长到能承载你血脉的程度。”
林默拳头慢慢握紧，火焰从指缝里溢出来。
“所以萧辰要的不是杀我。”他冷笑，“他是想把我爸妈当年没完成的事，亲手做完。”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抬头看他。
他没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顶楼那个破洞。烟还在往上冒，但楼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某种机械启动了。
“先上去。”他说，“看看那尊石像到底是谁立的。”
苏九璃扶着他胳膊站起来，两人踩着断裂的楼梯往上走。每一步，楼体都在轻微颤抖，像是整栋建筑活了过来。
走到七楼平台时，林默突然停下。
他右臂图腾又开始发烫，比之前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怎么了？”她问。
他没说话，伸手摸向墙壁。指尖刚碰到水泥，墙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一根金属管，管子上刻着和吊坠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盯着那道纹，低声说：“这楼……本来就是为今天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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