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脚踹翻冰雕底座的瞬间,冷风裹着雨水斜劈进来。那股气流撞上黑雾,像撕开了一道口子,腐蚀性的烟气被冲得四散。他抓住这半秒空隙,右掌猛地一压,最后一点火种在掌心炸开,形成一个向外扩张的热浪圈。
三个影子杀手动作迟滞了零点几秒。
这就够了。
他拧身就要往照片墙方向冲,可地面突然震颤,五道漆黑的爪影从地砖缝里钻出,交错成网,直扑四肢。左肩伤口像是被盐水浇过,火辣辣地抽疼,黑雾已经渗进皮肉,顺着血脉往上爬。
“再动一下,你的神经会先烧起来。”萧辰站在雨幕边缘,声音不紧不慢,“你体内的东西很特别,我不介意一点点研究。”
林默咬牙,强行抬腿后撤,背脊重重撞上一根立柱。火焰屏障只剩指尖那么一丁点火星,随时可能熄灭。他盯着那张七岁照片里的莫三问——老人抬头看镜头的眼神,和今晚大厅里那些藏品一样,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侧门“砰”地炸开。
一道身影撞进来,手里举着个青铜盘状物,针尖直指林默所在位置。金光从罗盘边缘爆射而出,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黑影如遇烈阳,发出滋滋声响,迅速退缩。
林默瞳孔一缩。
来人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保温杯还挂在手腕上晃荡。是陆教授。
“别愣着!”那人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脱臼,“他是守夜人候补!”
话音未落,两人已滚入最近的通风井口。金属盖板在头顶合拢的刹那,林默眼角余光瞥见萧辰站在原地,嘴角仍挂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风声、雨声、警报声混作一团,听不清。
下坠的过程只有三四秒,落地时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黑暗中,陆清和立刻抽出一根短棍,啪地一甩,顶端亮起幽蓝火焰。火光映出四周——这是条废弃的排水支道,墙面布满青苔,头顶管道锈迹斑斑,远处传来滴水声。
“还能走吗?”陆清和蹲下来,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扶着他肩膀。
林默喘了两口气,试着活动左臂。伤口还在麻,但能动。“死不了。”
“那就别浪费时间装虚弱。”陆清和起身,把火把插进墙缝固定住,又从风衣内袋掏出那个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林默的方向。
“它一直这样?”林默盯着那根针。
“从你出生那天起。”陆清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香混着药味飘出来,“枸杞泡了三十年,也没能把这玩意儿调偏哪怕一度。”
林默没接话。他靠墙坐着,右眼热度还没完全退,图腾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刚才那一连串追击太精准了,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能力极限,还特意用水流压制火焰。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围杀。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开口,“不是说只是个讲课爱扯典故的教授吗?”
陆清和低头摆弄罗盘,手指在刻痕上轻轻摩挲。“我讲的每一个故事,都有出处。你听过‘守夜人’这个词吧?不是小说里的设定,是我们这群人的名字。”
“所以你也盯了我二十年?”
“不是盯。”陆清和抬眼,“是等。等你活到这一天,等你被人逼出来。”
林默冷笑:“挺高尚。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萧辰说你左眼是三十年前坏的?他还提到了‘那次事件’。”
空气静了一瞬。
陆清和缓缓抬起左手,指尖碰了碰左眼的眼罩。边缘有暗红痕迹,像是刚渗出来的血丝。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他收回手,语气没变,“但我可以告诉你,萧家和暗渊的关系,比你想的深得多。他们不是最近才盯上你,而是从你父母死的那天就开始布局了。”
林默呼吸一顿。
“你父母车祸那天,现场没有刹车痕。”陆清和盯着他,“车是被人从内部引爆的。而当时负责安保的第三方公司,注册法人就是萧辰的母亲。”
林默猛地站起身,膝盖上的擦伤一阵刺痛。“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规则。”陆清和声音低下去,“守夜人不得主动干预承命者的命运轨迹。我能做的,只有引导你接触关键人物,比如莫老,比如今晚把你引到银匙阁的监控漏洞。”
“所以我是棋子?”
“你现在活着,是因为还有用。”陆清和直视他,“等你哪天没用了,他们会直接把你做成标本陈列起来。萧辰不是疯子,他是认真的收藏家——而你是他唯一没能收服的作品。”
林默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摸向卫衣口袋。千纸鹤还在,纸面微温,符文依旧闪烁。
“苏九璃说过,吊坠残片上有暗渊的气息。”他拿出来,摊在掌心,“你能查到源头吗?”
陆清和看了一眼,摇头。“这种信标一旦激活,信号就会自动跳转七次以上。但……”他顿了顿,“我能追踪残留的能量频率。前提是找个安全屋,而且必须在十二小时内。”
“哪有安全屋?这地方随时会被找到。”
“往生阁地下有一间密室。”陆清和收起罗盘,“但现在去等于送死。萧辰肯定猜到我们会往那边撤。”
“那就换个地方。”
“不行。”陆清和打断他,“密室里有初代守夜人留下的共鸣阵,能屏蔽罗盘信号,也能暂时切断影子追踪。错过今晚,下次启动要等血月。”
林默盯着那根仍在颤动的指针,忽然问:“你说我父母的事……是不是也跟莫三问有关?”
陆清和没回答,只是重新点燃火把,往前走了两步。“走吧,再耗下去,黑雾会彻底侵入神经系统。”
通道深处传来水流声,潮湿的空气带着铁锈味。林默跟上去,脚步有点虚浮。黑雾的影响还在,视线边缘偶尔闪过重影,像是有人站在角落冷笑。
他甩了甩头。
“萧辰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吗?”他问。
“哪句?”
“他说……‘你的左眼,就是那时候坏掉的’。”
陆清和脚步微顿,没回头。“三十年前,我在北方执行任务,遇到一个使用影子仪式的邪修。那一战,我失去了一只眼睛,也放跑了一个人——后来才知道,那是萧家的第一任家主。”
林默心头一震。
“所以你们早就见过?”
“不止见过。”陆清和嗓音沉了几分,“他把我关在地窖里七天,每天用影子刺穿我的眼皮。最后是我自己挖出左眼,才破了咒。”
林默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前行,通道逐渐变窄。前方出现一个T字岔口,左边尽头堵着坍塌的砖石,右边延伸进更深的黑暗。
陆清和停下,举起罗盘。指针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指向右侧。
“有问题。”他低声说,“正常情况下,罗盘只会轻微波动。现在这个反应,说明前面有高浓度邪气残留。”
“但我们没得选。”林默握紧拳头,掌心火苗一闪即逝,“总不能在这等他们找上门。”
陆清和看了他一眼,忽然从风衣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按在他右臂图腾处。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图腾温度骤降,躁动的血脉稍稍平复。
“撑住。”他说,“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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