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只千纸鹤塞进卫衣口袋时，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没回宿舍，也没去食堂，而是绕到图书馆后门的电子档案室。管理员老李正打着盹，键盘上倒扣着半杯凉透的茶。
“查点东西。”林默把学生卡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睁眼看了他两秒，认出是考古系那个总来翻旧资料的高个子，摆摆手让他自己弄。
屏幕亮起，林默调出昨晚修复陶罐那段时间段的监控日志。吊坠残片上的信号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一段异常频段，像是某种定位追踪留下的尾巴。他顺着数据流反向溯源，跳过三层加密节点后，终端突然弹出一个标记——**银匙阁·沪市旗舰店**。
地址就在城西金融区，今晚八点，萧辰慈善晚宴。
邀请函夹在他宿舍门缝里，烫金字体写着“诚邀林默同学莅临”，落款是萧氏基金会。他记得这名字，校报上常出现，说是本市最年轻的公益代言人，照片里的男人永远带着温和笑意，西装笔挺，像模子刻出来的精英。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关机起身。
外面已经开始飘雨，他没打伞，兜帽一拉就冲进了夜色里。
银匙阁门口停满豪车，侍者穿着燕尾服站在红毯两侧。林默浑身湿透地走过来时，有人皱眉想拦，他直接掏出邀请函甩过去，对方看了一眼签名章，立刻噤声让开。
大厅里灯光柔和，水晶吊灯映得人影晃动。长桌摆满冷餐，香槟塔泛着气泡。宾客大多是商界名流和高校代表，谈笑间夹杂着对萧辰的夸赞。
“听说他又捐了两所希望小学。”
“二十多岁能做到这个份上，真是后生可畏。”
林默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右臂内侧。图腾隐隐发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找出口或监控主机，头顶的大屏幕忽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亮起。
第一个镜头：七岁的他蹲在孤儿院门口吃糖葫芦，背后是斑驳的铁门，招牌上写着“往生阁”三个字。
第二个镜头：高中放学路上，他背着书包穿过小巷，身后店铺橱窗里，莫三问正在擦拭一只青铜鼎。
第三个镜头：大学第一天报到，他在校门口拍照，背景中古董店的遮阳伞微微晃动。
一条时间线被完整剪辑出来，从童年到今日，每一帧都精准捕捉他的行踪。甚至包括昨夜在仓库修陶罐的画面——那时他已经拉上了窗帘。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
“好像是中海大学的学生？怎么全是他的照片？”
林默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主台方向传来，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多么完美的艺术品。”
所有人转头。
萧辰站在高台上，一身深灰西装，袖口别着银色袖扣。他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笑，目光直直落在林默身上。
“二十年，三百六十七次相遇，四百八十九次擦肩。你每一次路过‘往生阁’，都会停留十七秒以上。”他轻轻晃着杯子，“我收集了你所有瞬间，比你自己记得还清楚。”
林默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四周墙壁。
这才发现，原本挂画的地方全被替换了——整面墙贴满了照片。有他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有他在便利店买泡面的背影，甚至还有他靠在墙边打盹的偷拍。每一张的背后，几乎都能看到“往生阁”的招牌，或是莫三问模糊的身影。
他心头一震。
不是因为被监视，而是那些画面里的老人，眼神似乎总在朝镜头外看，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拍。
“你觉得奇怪？”萧辰走下台阶，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你以为他是引路人？可为什么每次你出现，他店里都会多一件带编号的藏品？”
林默没答话，右手悄悄滑进袖口，火线已在指根缠绕成圈。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萧辰微笑，“反正今晚的主题，就是让你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进这场展览的。”
话音刚落，餐厅灯光骤然熄灭。
只剩大屏幕幽幽亮着，循环播放着他小时候摔倒、哭泣、被人推搡的画面。
五道黑影从柱子后走出，身穿黑色风衣，脸上戴着扭曲的影子面具，像是用墨汁泼出来的轮廓。
他们脚步一致，缓缓围拢。
林默迅速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一根立柱。右眼开始发热，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闪动。
“你们想要什么？”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
“不想要什么。”萧辰站在阴影边缘，“我只是想完成我的收藏。而你，是最不该逃走的那一块拼图。”
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突然抬手，掌心射出一道漆黑锁链，直扑林默咽喉。
他侧身避过，火线瞬间甩出，缠住锁链一扯，对方手腕猛地一歪。但另两人已从左右逼近，手掌张开，地面黑影如活物般涌动，化作利爪抓向他的脚踝。
林默跃起蹬墙，借力翻身落地，掌心火焰炸开一圈热浪，逼退最近的两人。他趁机扫视墙面，目光锁定一张七岁时的照片——那天他刚被老院长带回孤儿院，手里还攥着半截糖棍。而在街角，“往生阁”门前，莫三问正抬头看向镜头方向，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是唯一一张老人直视画面的照片。
他咬牙，猛然踹翻旁边餐桌，餐布带着盘子哗啦落地，溅起一片混乱。趁着众人视线受阻，他俯身疾冲，直奔照片墙。
指尖离相框只剩十公分。
地面震动。
五道影子巨爪同时破土而出，交错成网，狠狠抓向他的四肢与腰腹。
林默拧身回撤，左肩还是被 claw 擦过，布料撕裂，皮肤渗出血丝。他踉跄站定，呼吸变重，右眼金光越来越亮。
萧辰鼓了下掌。
“精彩。明明可以乖乖成为展品，非要挣扎出这么好看的动态美。”
林默抹了把脸，甩掉额前雨水和血水混合的液体。
“你说我被监视了二十年。”他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一个镜头里，都有那个老头？”
萧辰笑容不变：“这个问题……等你变成标本时，我会亲自写进解说词里。”
话音未落，五名杀手再次逼近，影子在地面扭曲膨胀，如同蛰伏的野兽即将扑杀。
林默双足发力，火线自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织成一道网状屏障。他盯着那张照片，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只要再近一点——
天花板上的洒水器突然启动，冰冷水流倾泻而下。
火焰屏障瞬间嘶响缩小。
黑影趁机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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