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天陆安置在西厢房隔壁的空房后，苏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从稷下学宫到街角遇天陆，再到扶着他回张府，这大半天的奔波，让他有些吃不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铜制门环在门扉闭合的瞬间发出嗡鸣。窗棂升起，将最后一缕街灯的光晕挡在窗外。整间秘室突然陷入奇异的静谧，唯有墙角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的墙壁上，像一幅凝固的水墨画。此刻，外界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辚辚声、孩童的笑闹声，皆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仿佛这座城的喧嚣从未存在过。
房间里依旧简陋，唯一的木桌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粗茶，茶杯里结了一层薄薄的茶渍。苏砚走到桌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从藏经阁带回的兽皮纸。兽皮纸约莫书本大小，边缘破损严重，表面泛着陈旧的黄褐色，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 既不是功法秘籍里常见的经脉图，也不是地图上的路线标识，纹路扭曲交错，像是随意画上去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规律，让人心生好奇。
他将兽皮纸平铺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仔细观察。指尖拂过兽皮纸表面，能感觉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苏砚盯着纹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兽皮纸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与天陆身上的青铜铠甲有些相似，都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件。
“先歇会儿，等明天天亮再仔细研究。” 苏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想着。他刚要将兽皮纸收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得才的声音响起：“苏砚，你在屋里吗？出来一下，有要事找你。”
李得才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不似往常那般沉稳。苏砚心里一紧，连忙将兽皮纸叠好塞进怀里，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只见李得才站在门外，脸色严肃，眉头紧锁，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显然是遇到了重要的事情。
“李叔，怎么了？” 苏砚问道，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别多问，跟我来。” 李得才说完，转身就朝着张民天的书房走去。苏砚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张民天的书房在张府的东侧，是整个府邸里最整洁的房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兵书典籍，墙上还挂着一幅泛黄的地图，标注着昭宁帝国的疆域。苏砚跟着李得才走进书房时，看到张民天正坐在书桌前，双手握拳放在桌上，脸色铁青，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什么，连苏砚和李得才进来都没察觉，显然是气得不轻。
苏砚走到书桌旁，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直到他坐下的动静传来，张民天才回过神，看向他。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砚看着两人严肃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张民天听到苏砚的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骂道：“还能怎么了？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韩宇轩，他……”
“闭嘴！” 李得才厉声打断张民天的话，眉头皱得更紧，“讲话好好讲，天天像个土匪一样乱嚷嚷，成何体统？”
张民天被李得才一骂，顿时蔫了下去。他比李得才小五岁，早年在军中时，李得才就是他的长官，后来又跟着苏达一起打拼，张民天一直喊李得才 “大哥”，对他向来敬畏。此刻被李得才训斥，张民天虽然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只是嘟囔着：“我这说的是实话嘛……”
李得才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说重点，别扯那些没用的。”
张民天这才收敛了脾气，深吸一口气，看向苏砚，脸色依旧难看：“反正就是那个韩宇轩，自从他正式当上乘天摄政百揆以后，就没干过几件好事。苛捐杂税，打压旧臣，这些都不说了，最过分的是……”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那些长得成熟漂亮的人妻，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官员家的夫人被他以‘入宫赴宴’的名义掳走了。”
“够了！” 李得才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你他妈的再不说重点，就给我滚出去！你看看苏砚才几岁，跟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张民天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不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嘛……” 他不敢再拖延，连忙接着道：“重点是，那些被掳走的夫人里，有不少是怀孕的，可她们被韩宇轩接走后，就再也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外面都在传，韩宇轩有个变态的癖好，喜欢折磨妇女，可以前他在众人面前的表现，根本不像是这种人，谁也没想到他背地里这么龌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那个儿子韩子墨，跟他老子一个样！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偏偏京城里那群无知的娘们还就喜欢他这种类型，真是瞎了眼！”
“你给我滚出去！” 李得才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门口对张民天吼道，“这里有我跟苏砚说，你待在这里只会添乱！”
张民天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忙站起身，灰溜溜地走出书房，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瞪了苏砚一眼，像是在抱怨苏砚害他挨骂。
书房里只剩下苏砚和李得才两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李得才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苏砚，我跟你说重点。韩宇轩现在虽然权势滔天，但已经遭到了朝中上下一半人的反对 —— 那些被他打压的旧臣、被他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的官员，还有那些夫人被掳走的家族，都对他怨声载道。”
苏砚听得心头一震，连忙问道：“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联合这些人，一起推翻韩宇轩？”
李得才摇了摇头，脸色更沉：“没那么简单。我已经暗中联系了苏家的大部分旧部，他们大多愿意支持你，可剩下的要么是怕被韩宇轩报复，不肯参与；要么就是想明哲保身，坐观其变。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关键在于当今圣上的态度。”
“圣上？” 苏砚愣住了，他自从来京城，就没听过关于圣上的任何消息，“圣上怎么了？”
“圣上这些年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 李得才叹了口气，“自从韩宇轩掌权后，圣上就不在上朝，朝政几乎全被韩宇轩把持。没人知道圣上的真实想法，甚至连他具体在皇宫的哪个地方都没人清楚。我们若是现在贸然行动，没有圣上的旨意，就是谋逆，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被韩宇轩抓住把柄，到时候不仅推翻不了他，还会连累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苏砚点了点头，他明白李得才的意思。在昭宁帝国，皇权至上，没有圣上的支持，任何反抗都师出无名，很难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苏砚问道，眼神里满是急切。他不想再等下去，苏家的冤屈，父亲的下落，都让他心急如焚。
李得才看着苏砚急切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 苏砚虽然年轻，却有勇有谋，还能沉得住气，这让他很欣慰。“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直接推翻韩宇轩，而是要保证我们这个联盟不被他的计谋击碎。” 李得才缓缓道，“据我掌握的消息，韩宇轩掳走那些妇女，绝对不是简单的‘虐待’那么简单。我派人查过他的府邸和所有可能藏匿人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妇女的尸首，也没有任何运送尸体的痕迹。所以我猜测，这些妇女很可能被他遣送到了某个秘密地方，至于用途，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韩宇轩的一个大把柄。”
苏砚眼睛一亮 —— 若是能找到这个把柄，就能以此要挟韩宇轩，甚至联合朝中反对他的人，对他展开政治报复，动摇他的根基。
“我对你的要求就是，” 李得才的目光变得锐利，紧紧盯着苏砚，“找到这些妇女的下落，无论是活着的，还是被运走的痕迹，只要能拿到证据，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你在稷下学宫有旁听生的身份，能接触到不少权贵子弟，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而且你刚遇到的那个天陆，身份不明，身上的铠甲和战骑都很特殊，或许他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 当然，对他要保持警惕，在没弄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不能透露我们的计划。”
苏砚郑重地点了点头：“李叔放心，我一定尽力！我会留意动静，也会想办法试探天陆的身份，绝不会让韩宇轩的阴谋得逞！”
李得才看着苏砚坚定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他拍了拍苏砚的肩膀：“你也别太着急，这件事急不得，一定要谨慎。韩宇轩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和张民天商量，我们会帮你想办法。”
“嗯！” 苏砚应道。
从书房出来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张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处房间还亮着灯火。苏砚走回自己的房间，再次掏出那张兽皮纸。此刻他心里满是李得才交代的任务，已经没心思研究兽皮纸，只能将它重新收好，放在枕头底下。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李得才的话 —— 韩宇轩的阴谋、失踪的妇女、神秘的天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上……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其中，让他感到既沉重又兴奋。沉重的是，对抗韩宇轩的道路充满艰难险阻；兴奋的是，他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潜伏。
“韩宇轩，等着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把柄，为苏家洗刷冤屈！” 苏砚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少年人不屈的轮廓。
而在张府之外，玄渊城的夜色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看似落魄的府邸，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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