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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eneral's Hundred Battles Mends the Sky's Rift

Chapter 15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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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The General's Hundred Battles Mends the Sky's Ri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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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岭大捷确实让人兴奋,整个凉州城都在沸沸扬扬地传说、讨论着这一场战役。

但冷锋却是心如止水,丝毫没有因一次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相反的,回到凉州后,他把犒军和抚恤的事交给了杨镇山、诸葛文,自己则关在帅府书房里,研看着那幅牛皮舆图和父亲留下的书札。

舆图上的朱砂标注已从大雁岭移向凉州以东——那是通往长安的官道,沿途关隘、驿站、驻军,都被他用蝇头小楷细细注明。朱笔圈画又从大雁岭移到凉州以东。他用朱砂在潼关、金城、安定三处画了三个粗重的红圈,又用墨笔在红圈旁边标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都是沿途可能设卡拦截、暗藏伏兵的地点。

苏清雪抱剑守在门外,偶尔从门缝里瞥他一眼,只看见一个纹丝不动的背影。烛火将那个背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如同一座孤独的碑。

杨镇山老将军站在廊下,透过窗纸望着里面那个沉默的人影,叹了口气,对冷忠道:“少将军心里有事,比打仗还大的事。”

冷忠没有回答。他老了,见惯了冷家主人的沉默。老帅在世时也是这样——每次打完仗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看上一整天。那时他不理解,觉得胜了就该高兴,愁眉苦脸的是为哪般。后来他才明白,老帅看的不是图,是接下来要走的路。打胜仗不容易,但打完胜仗之后,路更难走。

第三日,刚到辰时。

一骑快马自东门疾驰而入,马蹄在长街上击出一串急促的脆响。守门的兵士看到驿卒服色和腰间那面加急令牌,连忙推开城门,让人马掠进。

马匹直抵帅府门前,马上的驿卒从怀中捧出朱漆木匣,匣上兵部火漆印鲜红刺目。驿卒喊道:“长安加急公文——!”

府门卫兵验过凭证,不敢怠慢,立刻引驿卒入内。

接到长安加急公文,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凉州城内的高级头领,便都聚齐在帅府。

节度使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冷锋坐在书案后,诸葛文坐在下首一张梨木椅上,杨镇山、王敢、赵冲、孙烈等将领分坐两侧。苏清雪依旧站在角落里,抱剑而立。

冷锋面前桌案上,放着那个朱漆木匣。他用匕首挑开火漆封缄——封泥上盖着兵部的虎头印章,撬开锁扣,掀开匣盖,里面是两份文书。一份是兵部正式公文,用的是赭黄色公函封皮,盖着兵部大印;另一份是朱红封皮的密奏抄本,封皮上只写了“西凉节度使亲启”七个字,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书房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集中在那两份文书上。

冷锋先展开兵部公文。

开篇是一段冠冕堂皇的套话,冷锋没有在那些字上停留。他的目光迅速跳过那些虚词,直接落在正文核心段落上。他的眼睛在那些字句上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公文轻轻放在案上,然后拿起那份密奏抄本。读完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那一瞬间的寒光。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炭火和呼吸。王敢是个急性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被杨镇山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冷锋放下两份文书。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密奏抄本递给诸葛文。诸葛文接过。一路看下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杨镇山凑过去同看,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文书在诸将手中传阅了一圈,最后回到冷锋案上。每个人看完,脸色都很难看。王敢看完后一把攥紧了拳头。赵冲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孙烈最安静,只是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然后抬起眼,用一种压抑着什么的平静目光看着冷锋。

因为公文的内容是:朝廷已派司礼监太监刘永为监军,前来凉州,督促西凉军务。

而监军的核心使命只有一个——裁军。

裁撤三成。

两万人。

虽然早已知道朝廷要派监军来掣肘凉州,但裁军之狠,却已大出众人意料。

“都看完了?”冷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还要低一些,但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每个字都像一粒冰珠,清清楚楚地滚过所有人的耳膜。

诸葛文将文书放回案上,叹道:“将军,来者不善。”

他顿了顿,语气却越来越沉:“刘永此人,司礼监秉笔太监出身,是魏甫林一手提拔上来的。此人擅长的是背后捅刀子,擅长的是察言观色、揣摩上意、投人所好。去年江南盐税贪腐案,就是他一手督办的。查到最后,贪官是杀了几个——但抄没的家产,大半进了相府。”

他抬起头,目光在炭火的映照下闪着光:“此人就是一条毒蛇。他此来必是奉了魏甫林之命,名为监军,实为夺权。魏甫林这步棋下得狠——他不派兵部的人,不派御史台的人,偏偏派一个司礼监的太监来。太监无后,没有家族牵挂,不会被人拿捏把柄;太监是天子近臣,代表的是皇权,谁敢抗命便是欺君;太监最懂内廷的规矩和朝堂的博弈,他的一举一动,都踩在官场规则的边界线上,让你抓不住把柄,却又能把你往死里逼。”

冷锋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手指沿着潼关向东划去,划过那些朱砂标注的红圈和墨笔小字,最后停在“长安”两个字的旁边。那里,他用蝇头小楷写了两个字——“魏贼”。

诸葛文会意,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剖开一只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其一,名为裁军。裁军本身并不可怕,怕的是裁军之后——西凉六万七千人马,裁掉两万,剩下不到五万。面对北漠铁骑,五万人守三镇九州八百里边防,捉襟见肘。届时北漠来犯,西凉无力抵挡,朝廷便有理由问罪于将军,甚至直接换将。”

“其二,裁撤对象。明面上是‘裁汰老弱’,但这一刀砍下来,砍在谁头上?朝廷的意思,自然是要裁掉那些最能打的精锐——比如铁衣营、黑甲营、朔风营这样的老营头。因为这些营头里的老兵跟了老帅三十年出生入死,忠心不二。裁掉他们,等于断我西凉的脊梁骨。”

“其三,裁军的时间。老帅刚死,将军新立,军心未稳。在这个时候宣布裁军,等于往刚点着的火堆上浇一盆冷水。将士们刚从大雁岭凯旋,正摩拳擦掌准备再建功勋,忽然听说自己要被裁撤,他们会怎么想?辛辛苦苦打仗,到头来丢了饭碗,军心必乱。届时刘永再稍加挑拨、诱惑,军中便可能生出裂隙,将帅离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毒的是第四层。将军未经朝廷正式任命便接掌了西凉。这是‘擅立’,在法理上有瑕疵。如果将军顺从裁军,朝廷便可以此为据,证明将军‘忠顺’,然后步步紧逼,今天裁军,明天换将,后天收权。如果将军抗拒裁军,那便是‘抗旨不遵’,朝廷便有充分的理由调兵围剿。这是两头堵,顺也输,逆也输。”

冷锋轻轻点头,道:“用我们西凉将士的血肉去喂朝廷的铡刀,然后再用铡刀来铡我们的脖子。”

他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缓缓扫过房中诸将:“魏甫林这只老狐狸,打了一手好算盘。他在长安对我父亲下毒,又勾结北漠在路上截杀。如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正面杀不了我,就从朝堂上下手。裁军只是第一步,裁完之后,下一步就是调我入长安‘述职’。好一点将我困在长安,坏一点的话,可能就要像对付我父亲一样对付我。”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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