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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eneral's Hundred Battles Mends the Sky's Rift

Chapter 17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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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The General's Hundred Battles Mends the Sky's Ri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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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时。凉州城南三十里,十里驿亭。

冷锋站在驿亭外,一身素服。

身后,百名西凉军士列阵而立。

杨镇山、王敢、赵冲、孙烈四大将领分列左右。诸葛文坐镇城中,没有来迎接钦差监军。

苏清雪没有站在队列里。她站在驿亭后方的老榆树下。一身素白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长剑负于身后。她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官道,落在更远的天际线上。

杨镇山望着官道尽头,道:“将军,那阉人……还当得起您出城三十里来迎接?按礼制,钦差到边,出城十里足矣。”

“正因为他是阉人,才更好面子。”冷锋微笑道:“他在朝廷是司礼监太监,每日伺候天子,百官见了都要给他三分笑脸,看起来风光,可在那些勋贵眼里,他只是个废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最重的就是虚礼。你少给他一分面子,他记你十分仇。他要面子,我给足。至于里子——”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的后半截,不需要说出来。

官道尽头,烟尘起。

先是十骑分两列并行开道,骑士全都金甲红袍,持戟佩刀,是朝廷羽林卫。接着是两列青衣宦官,手执拂尘、香炉、宫扇等物,细步缓行,有二十人。居中是一辆四驾马车,车厢以紫檀木制成,雕花镂空,覆以锦缎,四角挂着鎏金宫铃,行驶时叮当作响。车后还有约二十名随从,捧着礼盒、箱笼,似是赏赐之物。最后还有约一百名金甲红袍、威风凛凛的羽林卫殿后。

前后一百多人,将这荒凉官道衬得如同长安御街。

“好大的排场!”王敢在身后嘟囔一声。

队伍在驿亭前十丈处缓缓停了下来。

一名小宦官快步上前,放下踏脚凳。又一名宦官掀开车帘,躬身候着。

半晌,一只手从车内伸出,搭在宦官臂上。那只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接着,一顶乌纱描金帽探出车帘。帽檐下的脸约莫五十许年纪,面容清癯,显得轮廓分明。脸上无须,皮肤细白,眉眼细长,唇薄如刀,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他穿着紫色蟒袍,腰系玉带,脚踏云履,手中握着一柄白玉拂尘。

此人便是钦差监军刘永,当朝司礼监太监,宰相魏甫林的心腹。

“西凉道节度使冷锋,率西凉诸将,恭迎监军大人。”冷锋对着刘永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

杨镇山、王敢等诸将亦齐齐抱拳躬身。身后百名军士同时以拳击胸,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那是西凉军的最高礼节,以心对刀,以命相迎。

刘永慢悠悠下了车,嘴角微微上扬,眯眼打量冷锋,从头到脚,从发冠到靴尖,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分量、价值。半晌,才扯出个笑,说道:“西凉道节度使?冷少将军出城远迎,何以克当?咱家心领了。”

声音尖细,听来极为刺耳。

“公公远来辛苦,迎接您乃分内之事。”冷锋越显恭敬。

刘永道:“少将军太客气了。咱家奉旨监军,是来协助西凉处理军务的,可不是来摆架子的。”

他说话时脸上带笑,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亲切。但那“奉旨”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格外重,像两枚钉子,狠狠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接着,他的目光从冷锋脸上移开,在杨镇山、王敢、赵冲、孙烈等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很慢,很仔细,像在清点数目,又像在评估分量,更在寻找破绽——每个人脸上的皱纹、疤痕、眼神的闪烁、肌肉的抽动,似乎都被他收在眼底,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越过诸将,落在驿亭后方那棵老榆树下。他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一个女子,独自站在树影里,抱剑而立。她的目光似乎正投向这边,又似乎没有。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最后他又将目光回落在杨镇山身上,温和地笑道:“杨老将军,数年不见,老将军是越发精神了。冷帅猝然薨逝,朝野痛惜,陛下与魏相感念忠良,特遣本官远道而来,吊唁英烈,抚慰西凉将士,也是代表皇上、相爷来看看你们这些为国戍边,忠勇可嘉的将士。陛下和相爷心里还是念着你们的。”

杨镇山一拱手,沉声道:“杨镇山谢过陛下和相爷的关心,有劳大人远道奔波,边关苦寒,辛苦大人了。”

客套两句,刘永看似随意闲谈地道:“听闻凉州近日来封关闭境,断绝内外往来?边关安宁盛世,冷少将军此举,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惊世骇俗了吧?难道西凉想……割据称王?”

此话一出,凉州将士无不色变,心中大怒:这是要扣屎盆子了!

但冷锋早有准备,从容应答道:“北漠游骑频频犯边,江湖匪类暗流滋扰,家父新丧,边关人心浮动,闭境封城,只为肃靖内外、稳固边防,护一方百姓安宁,绝无擅自割据之心,大人言重了。”

刘永打了个哈哈:“没有就好。少将军注重边防,也是为了我大晏的国防安危着想,这样做也不算错。”

“大人一路辛苦,旅途劳顿,请入城歇息。”冷锋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末将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公公接风洗尘。”

“呵呵,少将军有心了。”刘永笑了笑,脸上表现出一副悲悯惋惜的姿态,长叹一声:“天丧忠良!朔北铁壁一朝陨落,是国之憾事,是北疆之殇!少将军节哀。”

冷锋淡淡道:“家父一生忠于大晏,忠于西凉,如今莫名的身中剧毒,又被不明来路的人多次袭杀,最终丧命在北漠人箭下,这个仇,冷锋记得,西凉所有将士记得。有朝一日,我会要所有仇人都付出代价。特别是北漠人。断家父最后一口气的,就是北漠人的箭。虽然朝廷说不要擅起边衅,但杀父之仇,冷锋仍会十倍还报北漠人。我节哀之后,可能就是仇人心惶不安之时了。”

刘永心中一震,脸色变了变,收起悲悯神色,缓缓道:“少将军,本官临行之前,魏相曾亲口托我带一句话。”

“大人请说。”冷锋镇静如常。

“魏相有言:冷老帅一生忠勇,为国戍边,千秋可鉴。奈何骤然离世,令人唏嘘。少将军年少有为,本当承袭父志、效忠朝堂,却为何骤然封闭西凉七州,阻断官道,甚至在鹰嘴崖,擅杀朝廷金吾卫禁军?”

语声轻缓,却是重如惊雷——这是在问罪。

刘永接着道:“金吾卫奉朝廷规制巡边传旨,乃是朝廷公器。少将军私杀禁军、抗旨闭境,此事传回长安,朝野哗然,弹劾你的奏折堆积御案,人人皆言,西凉冷氏,有割据不臣之心!”

字字诛心,句句扣罪。

魏甫林要的,就是当众给冷锋钉死抗旨、擅杀、谋逆三大罪名。

杨镇山眉头骤紧,正要上前辩驳,却被冷锋抬手拦住。

冷锋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直视刘永:“大人此言,偏颇了。”

他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其一,闭境封关,非抗旨,乃戍边。方才我也向大人说过了,大人似也认可了我这一做法。北漠时时窥探边关,境内流言四起、奸细横行。家父新丧,边关无主,乱象丛生。我闭境锁关,是为守土安民,待时局安定,自会开关通商,从未有半分不臣之心。”

“其二,鹰嘴崖金吾卫被杀,绝非我擅杀朝廷禁军。”

冷锋眸光骤然锐利:“当日我自外归来,途经鹰嘴崖一线天险道,金吾卫私堵边关要道,不由分说便要扣押我。在西凉地界,擅持兵刃对守边将军不敬者,形同谋乱匪寇。我为自保、为清路,斩杀乱兵,依的是西凉戍边军规,并非私杀朝廷官兵!”

“哦?”刘永挑眉冷笑,“少将军倒是巧言善辩。金吾卫手持钧令、奉诏行事,怎会成了谋乱匪寇?空口无凭,少将军如何自证清白?”

“那便请大人告知我。”冷锋步步紧逼,气场陡然压过对方,“魏相传令拦我,是奉旨收缴兵符、阻我归凉守孝。可朝廷规制,外将守孝乃天伦礼法,从未有父丧未葬、强夺兵权、阻子尽孝的荒唐旨意!”

“再者,传旨禁军,只可宣诏问询,不可持刀围杀朝廷勋臣之子!魏相爷越制调兵、私设杀局,意欲半路截杀戍边将门子弟,擅自收缴兵符印信,这笔账,不知大人可否替我传回长安?”

一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将刘永的诘问尽数挡回,反倒把越权擅专、构陷忠良的帽子,狠狠扣在了魏甫林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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