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盯着那面实心的木墙,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
洞口没了。
身后的通道说没就没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又来了一个。”
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白的神经上。
王白攥紧金色松果,强迫自己转回身。
那个圆形空间还是老样子。
木桩桌子,笔记本,A4纸,什么都没有变。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刚才没有镜子。
王白确定。
他刚才把桌上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笔记本、金色松果、规则纸,绝对没有镜子。
现在桌上多了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镜面朝下扣在桌上。
王白走到桌前,没有碰镜子。
先看四周。
圆形空间的墙壁上有斧凿的痕迹,和通道里一样。
但现在再看,那些痕迹不对劲。
不是工具留下的。
是用指甲挖的。
一道道,密密麻麻,从上到下。
王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人被关在这个空间里,用指甲在木墙上挖。
挖了多久?
几天?
几个星期?
直到指甲全部翻掉,手指露出白骨。
光头强的笔记本里写了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呢?
他没再记录了。
王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面镜子。
伸手。
翻过来。
镜子背面什么都没有。
镜面很干净,反射着手机手电筒的光。
王白看到了自己的脸。
憔悴,苍白,眼眶发黑。
穿越过来到现在不到半天,他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镜子里的自己正盯着自己。
等等。
王白僵住了。
镜子里的他,眼睛在往右瞟。
他在往左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王白死死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他也死死盯着他。
然后,镜子里的他笑了。
王白没有笑。
那个笑容慢慢扩大,嘴角裂到了耳根。
和熊二一样的笑容。
王白猛地把镜子扣在桌上,后退三步。
心脏狂跳。
他低头看手里的金色松果。
松果在发烫。
那股温热变成了灼热,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王白咬着牙没有松手。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能放。
光头强的笔记本里说了,拿着金色松果的时候,它们不敢靠近。
现在有什么东西想让他放手。
松果越来越烫。
王白的手心开始冒烟。
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
不能放。
死都不能放。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松手吧。”
“不疼的。”
“松手就不疼了。”
王白吼了一声:“闭嘴!”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松果的温度突然降下来了。
从滚烫变成温热,再变成冰凉。
王白摊开手掌,掌心一片通红,起了几个水泡。
但没冒烟了。
女人没再说话。
王白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面镜子。
镜子里还是他的脸。
正常的脸。
没有笑容,没有裂开的嘴角。
他把镜子翻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字。
刻上去的。
“你通过了。出去吧。”
王白抬头。
那面实心的木墙又变回了通道。
黑漆漆的通道,远处的出口透进来一点光。
王白把镜子揣进口袋,把规则纸叠好塞进兜里,金色松果攥在手里,弯腰钻进通道。
三步两步就钻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眼。
王白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才放下手。
他站在那棵巨大红松前面,和进去时一样。
但树洞不见了。
树干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洞口。
王白摸了摸树干。
实心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
14:22。
他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
但感觉像过了几分钟。
时间流速绝对有问题。
涂涂不见了。
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树。
暗红色的松针,黑色的土地。
还有那个木板。
狗熊岭深处。
天黑前,离开。
王白深吸一口气。
该走了。
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
金色松果揣在兜里,斧头握在手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树开始变稀。
暗红色的松针少了,绿色多了。
地上的黑土变成了正常的泥土,然后是雪。
王白踩在雪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出来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伐木场边缘。
那个全是树桩的空地。
但这次空地不是空的。
有东西在树桩中间。
王白蹲下来,躲在一棵松树后面。
空地上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高大壮实,棕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光。
是熊大。
另一个瘦骨嶙峋,皮毛斑驳脱落。
是熊二。
两只熊面对面站着。
在说话。
王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它们的嘴在动。
熊大说了一句什么。
熊二摇头。
熊大又说了什么,声音提高了。
“你不该吃那个。”
王白听到了这一句。
熊二低头,爪子在地上刨。
“俺饿了。”
“饿了也不能吃。”
“俺控制不住。”
熊大沉默了一会儿。
“还剩下几个?”
熊二抬头,浑浊的眼睛转了转。
“还剩一个。”
“哪个?”
“新来的那个。”
王白后背一凉。
新来的那个。
说的是他。
熊大叹了口气。
“那个不能动。”
“为啥?”
“他身上有金松果。”
熊二发出一声低吼,爪子刨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金松果?那不是早就没了吗?”
“又有了。”
熊二沉默了几秒钟。
“他进过树洞了。”
“对。”
“那他还能活多久?”
熊大没有回答。
两只熊同时转过头,朝王白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白屏住呼吸。
被发现了吗?
不可能。
他离那么远,风是朝他这边吹的,气味传不过去。
熊大和熊二看了几秒钟,又转回头。
“天黑之前把他赶出森林深处。”熊大说。
“为啥?”
“如果他在里面过夜,会变成我们。”
熊二歪着头,发出沙哑的笑声。
“那不挺好?多个伴。”
熊大一巴掌拍在熊二后脑勺上。
“好个屁。多一个,就少一份吃的。你想饿死?”
熊二不笑了。
“那俺去找他。”
“别动他。你忘了规则?”
熊二沉默了。
“他要是自己找死呢?”熊二问。
“那就另说。”熊大转身,朝森林走去,“走吧。天快黑了。”
两只熊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里。
王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才站起来。
腿麻了。
他扶着树干,脑子里飞速整理刚才偷听到的信息。
金松果能保护他。
熊大在某种程度上在保护他。
至少现在,它们不会主动动他。
但如果他在森林深处过夜,会变成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熊大提到了规则。
它们也受规则约束。
不是所有规则,但一定有规则在限制它们。
王白掏出那张新增规则纸。
规则14:森林会说话。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刚才熊大和熊二的对话,算不算森林在说话?
他没回答。
他只是在偷听。
应该不算违反规则。
王白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西斜了。
得赶紧回木屋。
天黑之后,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出来。
光头强的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
天黑后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王白开始往回走。
穿过伐木场,穿过密林。
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发毛。
下午四点左右,王白回到了木屋。
木屋和他离开时一样。
门开着,电锯还躺在院子里。
但门框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顶帽子。
橘色的安全帽。
端正地挂在门框上。
帽子里放着一张纸条。
王白取下纸条。
上面的字是用碳条写的。
“太阳落山前把帽子戴好。这是最后一个忠告。上一任光头强。”
王白看了看安全帽,又看了看纸条。
上一任光头强。
昨晚借帽子的那个东西。
它留了一顶帽子。
一个忠告。
王白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快落到树梢了。
最多还有半小时,天就黑了。
戴还是不戴?
规则3说光头强向你借帽子必须拒绝。
但没说不能戴一顶新的帽子。
只是戴上帽子,会不会意味着接替光头强的身份?
王白攥着安全帽,手心又开始出汗。
他回想起笔记本里的那句话。
安全帽我不敢摘了。但戴着它,我的头发一撮一撮掉。
王白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把安全帽放回了门框上。
没戴。
至少现在不戴。
他走进木屋,把门关上,从里面用桌子抵住。
然后坐在床上,把斧头放在手边,金松果揣在怀里。
等天黑。
等那些该来的东西来找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时间显示。
16:47。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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