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去的那一刻，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
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从四面八方朝木屋聚过来。王白背靠着门，手里攥着斧头，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门缝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不透光的黑，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一块黑布蒙住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
王白咽了口唾沫。光头强留下的规则第一条——天黑后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这条规则七天前救过他的命。他记得那个眼镜男，记得他开门之后门口留下的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人皮。所以他不打算开门，谁来都不开。
但敲门声又响了。又是三下。
“老板，开门啊，是我。”光头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个声音很正常，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带着点讨好和着急。“外面冷死了，我忘记带钥匙了。”
王白没说话。光头强昨晚就变成了那种东西，现在外面的绝对不是人。
“不开也行，我就在这儿等着。”那个声音又说话了，语气变得委屈。“你总得出来吧？明天还要砍树呢。”
王白攥紧斧头，不理它。敲门声停止了，脚步声也停止了，一切陷入了死寂。他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金松果在怀里微微发烫，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敲门声突然又响了。
这次又急又猛，像有人用拳头在砸门。咚咚咚咚咚咚！整个门板都在震，抵着门的桌子在晃动。
“王白！王白你开门！”是小鹿的声音，那个五天前吃了熊二蜂蜜后消失的女大学生的声音。“求求你开门！它们在追我！求你了！”
王白感觉自己的手在抖。小鹿消失的时候，床铺上只剩一罐蜂蜜。现在她的声音在门外，听起来那么害怕那么绝望。他几乎要伸手去挪桌子了，但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规则上说得清楚——天黑后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任何人。包括小鹿，包括任何你以为还活着的人。
“你不开门我就死了！”小鹿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尖锐得像指甲划在玻璃上。“你见死不救！你他妈的是杀人犯！”
王白闭上眼睛，用力咬着嘴唇。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小鹿的尖叫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接着是拖拽的声音，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雪地。沙沙沙。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王白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他想过外面的人会用什么声音来骗他开门，但没想到会用小鹿的声音。这些鬼东西知道他认识谁，知道他会在意谁。这不是一般的怪物，它们在玩心理战。
他刚喘了两口气，门外又响了。
不是敲门声。是说话声。不是一个声音，是两个声音同时在说话。两个声音完全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像是两台收音机同时播放不同的频道，混成一股刺耳的噪音。
“王白你出来俺们找你说点事蜂蜜给俺俺饿了你开门就一会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今天砍树了吗太阳好不好太阳好的时候俺们睡觉太阳不好俺们出来找吃的你别怕俺不是坏人俺就是饿了俺饿了好几天了你不开门俺就在门口等一晚上你早晚要出来的俺等着你。”
王白脑子里警铃大作。
熊大熊二同时开口说话。规则2——立刻用松果塞住耳朵，数13下。
他的手伸进裤兜里。那颗沾血的松果还在。光头强留下的松果，七天了一直没派上用场。他来不及多想，把松果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左耳，一半塞进右耳。松果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碎成粉末，沾了他一手。
塞上松果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两个重叠的声音，而是嗡嗡的杂音，像是收音机没信号时的白噪音，又像是一大群苍蝇在封闭空间里乱撞。王白闭上眼睛，开始数数。1、2、3……他想保持冷静，但每数一个数，耳道里的松果就往里钻一点，像是活的。那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他强迫自己继续数，不能停。
7、8、9……
松果已经塞到了耳道深处，他能感觉到碎屑在耳朵里摩擦，产生一种沙沙的回响。他开始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11、12、13。
13下数完，王白睁开眼睛。松果没有再往里钻。他小心翼翼地把松果抠出来，手指上沾着耳朵里的血丝。外面的声音没有了，安静得像坟场。
他不知道是熊大熊二走了，还是松果真的管用了。他只知道，他又活过了一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门外安静了很长时间。王白靠在墙上，盯着门口，不敢睡觉。手机显示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是凌晨0:04分，那条规则4里提到的时间点。
那个时间点是这一切的开端。穿越前弹幕里刷屏的时间，规则里明确警告的时间。王白有种直觉，0:04分会是今晚最难熬的一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00:03。王白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一分钟，六十秒，他告诉自己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回头。
00:04。外面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东西。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死了一样。
但王白感觉背后发凉。他背靠着门，面前是木屋的内部，火光映照下，壁炉、床铺、桌子，一切都和白天一样。但他就是感觉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着他。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来源，却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白。”
有人叫他的名字。从身后传来的。隔着门板，声音很轻，像是贴着他后脑勺说的。
王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规则4——凌晨0:04分，无论听见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除非它连续叫三次。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次：“王白。”
这次声音更近了。不是隔着门板，像是在他耳边。他能感觉到气息喷在耳朵上，凉飕飕的。他死盯着面前那面墙，墙上有木头的纹理，有钉子的锈迹，他用这些具体的细节来转移注意力。手在地上摸到了一块碎木头，用力攥紧，指甲掐进木头里，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他在心里数着，两次了。如果它叫第三次，就要回头。但回头之后会看到什么，他不知道。规则只说连续叫三次可以回头，没说到时候该怎么做。
王白屏住呼吸，等第三次。
等。
再等。
什么都没有。
十几分钟过去了，门外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那个叫了两声名字的东西放弃了，还是从来就没有第三声的打算。王白不知道，但他终于敢大口呼吸了。低头一看，手心被碎木头扎出了血。
后半夜没有再发生任何事。凌晨四点左右，王白终于撑不住，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怀里抱着金松果，手里攥着斧头。
他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尖锐的铃声刺破黑暗，王白猛地弹起来，斧头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窗外，天还是黑的。不是那种黎明前的黑暗，而是纯粹的、死沉的黑，像是太阳永远不会升起来。
王白看了一眼手机。06:58。离07:00还有两分钟。
他冲出木屋。院子里的电锯还躺在地上，上面又多了一层霜。光头强留下的安全帽还挂在门框上，纹丝未动。
王白没有管它，扛起电锯冲向最近的一棵树。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00:01:37、00:01:36，他拉响电锯开始砍，锯齿切进树干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木屑飞溅中，手机屏幕跳到了00:00:02。
轰隆一声巨响，树倒了。
与此同时，东方破晓。一缕金光刺穿黑暗，照在院子正中央。太阳升起来了。
王白瘫坐在树桩旁边，大口喘气。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活过了第八天。就在他准备回屋喝口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刚砍倒的那棵树上。
树桩的截面，一圈一圈的年轮密得像蜘蛛网。他想起昨天新增的规则——规则15，每天早上砍树时检查年轮，如果年轮超过100圈，当天不要再出门。
王白蹲下来，开始数。数第一遍，超过了100圈。数第二遍，123圈。他站起来，盯着脚下这个树桩，后背的凉意一丝一丝地往上爬。
规则是真的。今天不能出门。但问题来了——如果今天待在屋里不出门，明天的砍树任务怎么办。倒计时到明天早上七点，他必须出门砍树。
可如果年轮超过一百圈意味着某种危险，那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这十几个小时里，外面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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