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华灯初上。美食一条街上更是人山人海,十分的热闹,已然是一派盛世夜宴的景象。
苏玥在包间里等着老板和他的客人。她一遍遍地环视了四周,眉头紧锁,心里也慌慌的,总觉得哪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似笑非笑,隐着狠劲的眼神让她背后时不时发凉。她想弄清这个明显带着恶意的眼神来哪里,却总是看不清,找不到。
南铭第一个到了,见苏玥正在配餐间里准备茶水,问道:“小苏,都安排好了吧?”“准备好了,南总。”苏玥放下手中的活,礼貌地答道,心也稍稍定了下来。“菜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是特档的。我想再确认一下一共几位,有些海鲜、汤盅要提前准备。”
“噢,一共10位。”“好的,我和后厨说一下。那酒水这块?”“按最高规格上。”南铭的目光里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深意。
到饭店上班后苏玥慢慢地发现,老板的应酬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局,有些是他自己攒的,有些是朋友拉的。饭局虽然多,但饭局与饭局是不一样的,老板的处理自然也不同。南铭自己组的局也分好几个档次:特档,非大贵即大富;一档,非贵即富;二档,中贵中富;三档,小贵小富;四档,非贵非富。特档自然是最高规格的,菜肴都是山珍海味,燕窝鲍鱼是配角,奇珍猛禽是主菜,色香味形俱全,白酒是茅台五粮液,红酒是拉菲波尔多。特档是南铭必陪的局,主位上坐着的肯定是大人物,需要精心接待、殷勤伺候的;一档基本上是和南铭层次差不多的人物,通常他也会参加,而且是坐在主位上的,吃的菜稍稍降了个档次,但也是精致可口,酒看情况,有时候也会上茅台什么的;二档、三档他一般就不出席了,安排手下的副总陪陪,不失礼节就行;四档是最低的,但有时却万万不能怠慢,也常能看到南铭亲自陪客。现官不如现管,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
“好的,那我和江经理说一下。”
苏玥知道今天的客人一定是大贵大富,看来南总是逃不过走一趟烟山酒海了。见的多了,苏玥觉得他们做老板的也真不容易,有时候看到的是西装革履、趾高气昂,一付成功人士的派头;有时候也会看到他们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一脸低三下气的模样。
苏玥刚到店里时就听服务员说过,南总也是外地人,早在平州刚开发的时候就到了这里,从在工地上扛沙包、搬水泥做起,一番打拼立稳脚跟后,在老家找了几个人拉起了个施工队,趁着平州大开发捞到了第一桶金,后又经历了坎坎坷坷,几落几起,最后天佑其成,成了好几家公司的老板,在平州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客人也陆续到了,南铭一一上前热情招呼着。再看客人,年纪大多在四、五十岁左右,衣着打扮颇有讲究,言谈举止也很得体,只隐约中总是带着一份客套和做作,大家站在一起,满屋子的官场味。
南铭走到一个身材魁梧、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跟前,脸上堆满了曲意奉迎的笑容,恭敬地招呼道:“项区长,您这边请!”
“南总啊,客气了,一起吧!”被称为项区长的大领导笑着朝南铭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前,然后向大家招了招手,自己先坐了下来。
等项区长坐下,南铭又拉过站在身边的一个瘦瘦的男子,“何局长,您这里。”边说边把他按在了项区长右手的位子上,然后又走到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男人面前,指了指项区长左边的位子,礼貌地请道:“宫主任,您这边。”
“南总,你坐这边来!”项区长拿起热毛巾擦了擦脸,拭了拭手,指着自己左手的位子说道。
“别别别,宫主任坐,我坐宫主任旁边。”南铭连忙摆摆手,谦卑地说道。
“南总就不要客气了,要不然吃不了饭了。”项区长的话里明显带着高高在上的腔调。
“听领导的,听领导的!”南铭听出了对方的不耐烦,也半推半就地坐在了他的左边。
“大家坐吧,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
项区长发了话,大家也就不再谦让,各自瞅着位子坐了下来。苏玥见客人都坐好了,便走进备餐间,通知厨房上菜,又回到包间,站在酒柜边候着。
“项区长,您工作繁忙,难得休息,今天就放松放松。”南铭往项区长身边靠了靠,谦卑地说道。“客随主便,都不是外人。”项区长此时也换了一付随意的口气。“好好好!那就喝点喝点。”南铭一边奉承着,一边朝苏玥点了点头。
苏玥转身开了一瓶茅台,一手托底一手扶瓶,走到项区长的身后停了下来。
“项区长,喝点这个?”南总小心翼翼地问道。“随意点,随意点!”项区长略微转头瞄了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玥望着南总,见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丝怪怪的笑容。她明白老板的意思,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弯腰拿起主位上的分酒器,慢慢地往里倒酒。茅**有的醇香散开来,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嗅了嗅鼻子,咽着口水,像犯了酒瘾似的。
苏玥一边慢慢地倒,一边等着,结果酒都到口边了,项区长和南总也没说话,她便抬起瓶子,把分酒器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有了项区长的标准,下面的酒就好倒了,苏玥围着餐桌一一倒过去,两瓶茅台很快就见了底,又开了第三瓶。酒未饮,满屋已是酒香四溢,瞬间醉倒了众人。
服务员托着餐盘走进来,苏玥捧起瓷白色的汤盅,先是放在项区长面前的盘子上,然后转着圈一一放在其他人的桌前。
“项区长,各位领导,先喝点餐前汤羹。这个海参是下午刚刚从大连空运过来的。”南铭边介绍,边示意大家不要客气。
从项区长起,分别是地税局的何局长、区政府办的宫主任、国土局的韩局长、规划局的梅局长、建设局的赵局长、公安局的王局长、发改局的叶局长,还有区长秘书秦文。
……
“项区长,您说两句?”南铭拿起项区长面前的分酒器往小酒杯里倒了一杯,取悦道。
项区长端起酒杯,就着鼻前闻了闻,说道:“不说了,喝酒,喝酒!”然后把杯子放到嘴边,先是浅浅地尝了一口,然后一仰脖子,干了。动作之熟练,绝对是个品酒的行家里手。
“听您的,听您的!”南总连连应道,也赶紧一口干了,其他人见状,全都仰头干了。
“南总,让你破费了啊!”项区长放下酒杯,抿了抿嘴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XO酱爆海螺片尝了尝。“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荣幸!”南铭又倒了满杯,起身弯着腰笑道:“项区长,我敬您!”说完,先干为敬。
“南总,不客气,不客气,大家都是朋友。”项区长依旧是一付品酒的架式,只是有了茅台的滋润,也慢慢地放下了官架子,朝南铭笑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下面就是你南总的事了!”
“项区长,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可都紧跟着您的噢!”地税局何局长的反应最快,抢先表了态,巧嘴蜜舌的恭维话从他的嘴里麻利地溜了出来。再看他的脸,仿佛胖成了圆饼,下面连着两个下巴,笑起来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项区长没有直接理会何局长的恭维,而是朝南铭眨了眨眼,似是玩笑又带着深意地说道:“何局长,你可是我们的聚宝盆,我这个区长吃得好不好,就看你的了!”
南铭自然心领神会,立马端起酒杯,走到何局长的面前,笑道:“何局长,我敬您一杯,您手下可要留情噢!”
“我留情了,项区长可就没得吃了!”何局长站起来,边说边拿酒杯和南铭碰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干了。
“也不差他这一顿嘛!”项区长把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洒脱地笑道,话里带着把控一切的满足。
苏玥来来回回地忙着上菜、倒酒,换盘子,随时留意着包间里的动静。
三轮酒过后,气氛热了起来,所有人都没了刚才的客套,大家你敬过来他回过去的,邻坐的人也开始靠在一起低声地交流着。项区长喝完了一桌人的敬酒,面不改色,还是一付超然俯视的气势,时不时地盯着某个人,目光里扫过阅人无数的自信,嘴角偶尔扬一扬,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南总,这次是民生项目,是区里今年的重点工程,影响面大,市里也很重视,参加投标的都是行业里的大户,还有几家国企,你有没有把握啊?”项区长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又好像是在提醒南铭。
“项区长,市里的工作我来做,现在还是要区里的一句话啊!”南铭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私下里的运作可以开始了。
“我不是把发改局的叶局长给你请来了嘛!你多敬他两杯,他就好喝个茅台。”项区长轻描谈写地就给了南铭一个重要的信息。
南铭听到项区长的话,连忙端起杯子站起来,满脸真诚地走到叶局长身边,“叶局长,叶局长……”话没往下说,他先一仰脖子干了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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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苏玥在包间里等着老板和他的客人。她一遍遍地环视了四周,眉头紧锁,心里也慌慌的,总觉得哪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似笑非笑,隐着狠劲的眼神让她背后时不时发凉。她想弄清这个明显带着恶意的眼神来哪里,却总是看不清,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