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装死？”
一个尖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凡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杂役房的王管事，一个同样是人族，却以欺压同类为乐的胖子。放在以前，他会立刻爬起来，说着讨饶的话，然后乖乖地去干活。
但现在，林凡只觉得恶心。
“太阳都照到屁股了，还不起来？今天的柴房劈不满，你就等着被执法堂抽筋扒皮吧！”
说完，王管事一脚踹了过来，林凡下意识想躲。但，他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身，反应实在太迟钝了，根本没能躲开，王管事那一脚正中他的小腹，胃里的酸水掺杂着没消化干净的剩饭涌上喉咙。
林凡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但没有求饶。
王管事愣了一下，这个平时任打任骂的林凡，今天怎么好像变了？整个人的气势，还有那眼神，那双眼珠子黑沉沉的，盯得他脊背发凉！
王管事有些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补了一脚，骂道，“还不赶紧去干活！”
林凡没有顶嘴，也没有反抗，也没有顾及身上泔水的馊臭味，默默地听从命令去干活。
他现在没有任何修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王管事虽然也只是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但，杀他绰绰有余。
林凡来到柴房开始干活。
林凡所在的地方是东州的青云宗。
立宗祖师叫青云子，曾经也是人族对抗妖族的一名小卒。
但三万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第一代宗主青云子战死后，第二代宗主偷偷向妖族献上了降表。从那以后，青云宗就成了妖族圈养、奴役人族的牢笼之一。
现如今，宗门中有灵根的弟子，修炼的是被妖族篡改过的功法。永远都不可能筑基，更不要说什么结丹、元婴。现在他们最高只能修炼到练气第九层。然后便会气血逆行，丹田破裂而亡！
没有灵根的杂役，那就更惨了。他们在宗门上层眼中，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这些年在宗门干活，林凡见了太多这样的杂役。
有的人族杂役被拴着铁链，像牲畜一样拉着装灵石的矿车，后背的鞭痕深可见骨。
人族女子稍有些样貌，就会被那些底层的管事拖进房间，任意蹂躏，有时候甚至会就地欺凌她们。
昨天下午，林凡还看见一个老头跪在路边，舔地上的杂物。原因居然是管事说他扫的不干净就地用舌头舔干净。
林凡收回思绪，握紧手中的柴刀，拼命地劈柴。他必须得活着，然后一步一步杀光所有的妖孽、奸细。
想归想，但现在林凡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先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从上午劈到下午，又劈到黄昏。林凡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混着木屑粘在掌心，每劈一下都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停，停下来，王管事安排的人就会用鞭子抽他。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种疼痛让自己清醒。让自己深刻地牢记人族与妖族的血海深仇。
三万年的人妖大战林凡仿佛亲身经历，前一万年，斩人族大帝。中间一万七千年，斩人族所有反抗势力。最近三千年。就是妖族对人族的奴役史，也是妖族对人族修仙文明彻底抹杀的过程。
无数被篡改的记忆碎片涌进了他的脑海，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刀刀见血。
他看见了重真大帝临死前的眼神。那一个宽厚了一辈子的男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妖魔。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十三妖帝的獠牙已经吞噬了他最后的生机。
林凡看见了十九亿的苍穹。那天晚上，人族所有宗门同时遭到血洗。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尸体堆成了山，血液流成了河，九曲忘川的水红了一万七千年！
他看见了焚典坑修，妖族把搜罗来的修仙典籍堆成一座山，当着人族俘虏的面，一把火烧了三百年。那些跪在地上人族修士哭的撕心裂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还看见了自己的爷爷。那个老人在三年前偷偷告诉林凡，我们人族曾经会飞。他当时以为爷爷老糊涂了，现在才知道，那颗年迈的脑海里，藏着人族修仙文明最后的记忆碎片。
入夜，林凡劈完最后一块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杂役房。杂役房是一间大通铺，住着三十多个杂役。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脚臭味和馊味。
没有人跟他说话，林凡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开始盘算眼下的处境。
第一，他没有任何修为。青云宗给杂役提供的食物只是勉强不让人饿死。根本没有任何灵力，他这些年吃的东西连普通人的气血都养不好。更别说让身体强悍能引气入体。
第二，他没有功法，所有真正人族的修仙功法都被妖族毁了。青云宗里流传的那些练气法门、修炼功法，全是妖族精心设计篡改的有毒害功法。
第三，他不能暴露。如果有人知道他觉醒了人族三万年前的记忆，知道了他脑海中那些真相，他绝对活不过今晚！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机会。林凡翻了个身，把目光投向柴房后山的方向。后山有一片地叫乱葬岗，那里埋着青云宗很多死去的杂役。
也埋葬着他的爷爷。
更重要的是，爷爷临死前曾经把一个东西塞进他的手里。那个东西是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只有一个凡字。
林凡从铺位上爬起来。夜深了，杂役房里鼾声如雷。他赤着脚，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穿过大通铺，推开后门，走进了月光里。
后山的乱葬岗，杂草丛生，没有墓碑，没有坟头。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土包，有些土包都被野狗刨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林凡跪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土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他声音沙哑而低沉，孙儿醒过来了！”
他抬起眼，眼神中燃烧着从三万年前穿越而来的火焰。
“从今往后，这残暴的妖族，这背叛人族的奸细，我林凡见一个杀一个！”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但林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凡字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是人族修仙文明最后的火种，而他将带着这把火烧尽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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