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们不是去决战的，是去给鬼子‘放血’，去制造混乱，去争取时间！”
李铭远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的目标，是帮助整个战区，把被打乱的‘天炉’重新构筑起来！让阿南惟几的‘精明’，变成他的负担！”
九月下旬，湘北战局进入最混乱、最残酷的相持阶段。
暂编第五师的身影，开始出现在战线的各个危急角落。有时是一辆S35突然从侧翼开火，打掉正在瞄准友军阵地的日军山炮；
有时是一个战斗群夜间渗透，端掉了一个日军的补给中转站；
有时则是他们死死钉在一个关键路口，用坦克残骸和步兵身躯，为友军重整防线赢得宝贵的十几个小时。
他们不再追求辉煌的歼灭战果，每一次出击都险象环生，每一次掩护都代价高昂。
但正是这种灵活、顽强、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战术，开始一点点地迟滞、消耗着日军的锐气，也为第九战区重新掌握战场节奏，赢得了喘息之机。
……………………………………
湘北的战局如同一锅接近沸点的滚油，而日军针对第七十四军的致命突袭，则像是一瓢冷水猛地浇入——没有降温，只引发了更剧烈的爆炸与混乱。
消息是碎片化传来，却一块比一块更显沉重。
先是战区通讯中关于春华山、永安方向战况“急剧恶化”、“联系中断”的模糊预警；
接着是友邻部队电台里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好多飞机！”“王师长的指挥部找不到了！”；
最后，是战区长官部一份措辞焦灼、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通报：
“第七十四军于春华山地区遭敌空中及地面优势兵力突袭，损失甚巨，各部队务必加强防空与侧翼警戒，严查电台保密！”
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地图上，代表第七十四军的箭头，在捞刀河以北那片关键区域，变得模糊而溃散，王弼放下电文，脸色发白：
“第七十四军……那可是装备最精良的中央军嫡系主力之一啊！怎么会…………”
李铭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地图与面前一份由师通讯营和防空连联合提交的、记录着近日异常无线电活动与空中侦察轨迹的报告之间移动。
一种冰冷的后怕与明悟同时攫住了他。日军这次进攻，对“天炉”战法的研究，远比他们预估的更深。
“阿南惟几要砸烂的，不光是炉壁”
李铭远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要先打掉我们最有力量的‘铁锤’和‘铁砧’，第七十四军是我们预定的核心反击兵力，位置关键，日军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们，绝不仅是运气。”
他指向防空连的报告：
“过去四十八小时，我军防空雷达和监听站，都捕捉到日军侦察机活动频率异常增高，尤其在第七十四军防区上空，出现过一种信号特征特殊的通讯引导电波，我们的监听员试图记录分析，但信号跳频很快，未能完全截获，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一般的侦察，而是无线电测向与精确定位。”
“您是说……日军通过无线电侦测，锁定了第七十四军的指挥部位置？”王弼倒吸一口凉气，这超出了大多数国军将领对电子战的认知范畴。
“不止指挥部，频繁的电台 联络、固定乃至规律的开机时间，在敌人先进的侦听设备面前，都可能是暴露位置的灯火”
李铭远回想起自己部队因为装备来源特殊，从一开始就被“系统”或说冥冥中的安排，灌输过严格的无线电纪律和反侦察程序，此刻才感到其弥足珍贵。
“第七十四军勇猛善战，但恐怕在通讯保密和防空预警体系上，存在致命疏漏，日军先用电子耳目确定要害，再以绝对优势的航空兵进行‘斩首’式突击，地面精锐部队随后强攻失去统一指挥的部队……好毒辣的战术。”
他立刻意识到，同样的危险，可能正在向其他位置关键、通讯活跃的友军，甚至向自己的部队逼近。
“命令！”
李铭远霍然起身，“第一，我师所有单位，即刻起提升无线电静默等级，非极端紧急情况，不得使用明语或固定波长通讯，指挥所电台立即转移备用位置。
第二，防空连全连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雷达开机，监听设备全力搜索异常电波，特别是那种快速跳频的信号，‘鹰眼’前出观测哨，必须覆盖我师主要集结地和交通线空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战区长官部所在地，也是更多友军云集的方向。
“第三，给我接战区长官部……不，直接给我设法接通第七十四军目前可能还在运转的任何上级或友邻电台频率，用最高优先级密码发出警告和建议！”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
“师座，这……越级且跨系统联络，而且他们现在情况不明……”
“顾不了那么多了！”
李铭远斩钉截铁，“就以‘友军防空单位侦测到敌针对性电子侦察活动，提请贵部警惕空中突击及注意无线电隐蔽’为由发出！同时，将我们分析的情况和日机可能的活动规律，一并上报战区长官部，建议立即通令各军，严查无线电纪律，加强机动防空和疏散隐蔽！”
这是一次冒险，可能会被斥为多管闲事，可能信号根本传不到，也可能在混乱中无人理会，但李铭远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师属防空阵地上，气氛同样紧张。
四门经过伪装的法制哈奇开斯25毫米双联装高射炮炮口高昂，炮手们紧盯着联动指挥仪。
更关键的是那两部宝贵的机动对空搜索雷达的天线在缓缓转动。
防空连长是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军官，此刻正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和旁边监听设备绘制的频谱图。
“捕捉到微弱异常跳频信号，方位角2-7-0，距离约十五公里，与我师主要行军路线平行！”监听员突然报告。
“雷达确认，低空有小型快速目标，疑似敌军侦察机或校射机，正在沿河流迂回，试图从侧后观察我二团集结地！”雷达操作员同时喊道。
“全连注意！目标，低空快速小型机，方位2-7-0，距离缩短中！预测其侦察路径，预设火力封锁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避免暴露主要防空阵地位置！”
防空连长语速极快地下令，他的原则是：威慑和驱离优先，在确保能命中的情况下才追求击落。
高射炮缓缓调整方向，测距仪牢牢锁定了云层间隙中那个一闪而过的黑点。
日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或者完成了侦察，迅速爬升转向，消失在云层中。
“目标脱离，记录其轨迹和信号特征，上报师部，通知二团，可能已遭空中侦察，立即按预案分散隐蔽，加强地面伪装”
防空连长松了口气，但眉头未展，这只是日常对抗的一角，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
李铭远的警告信息，如同投入汹涌波涛中的石子，起初似乎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战局依旧混乱，坏消息不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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