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畔的血腥气尚未在鼻腔中散尽,新的命令已经伴随着电台急促的嘀嗒声,送到了李铭远面前。
“限你部于四十八小时内,火速驰援嘉善—嘉兴一线,构筑坚固防线,不惜一切代价,阻滞日军第十分之一部南进,务必将敌阻于杭嘉湖平原以北至少五至七日,为我主力部队及政府机关转移争取时间,此令关乎全局,望你部将士深明大义,奋勇杀敌,以报国家…………”
命令来自第三战区长官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焦灼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王弼念完电文,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不惜一切代价”、“阻敌五至七日”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是让他们这把刚刚出鞘、已然见血的利剑,去硬撼日军追击的钢铁洪流,直至折断。
“嘉善…………”
李铭远走到挂满硝烟痕迹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那个位于上海与杭州之间、太湖东南的水网地带,这里,将是南京外围最后一道像样的屏障。
“传令:各部队立即脱离与当前小股日军接触,交替掩护,向嘉善转进!后勤、辎重、伤员先行,战斗部队断后!”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命令下达,钢铁洪流再次开动,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奔向未知的战场,而是主动迎向一个几乎注定的悲壮结局。
他们的行进路线,与公路上、田野间那望不到尽头、向西溃退的人流,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行军路上,部队成为了人间地狱的见证者,日军的侦察机像秃鹫一样在头顶盘旋,不时俯冲下来,用机枪扫射着混乱的人群,引来一片哭嚎。
道路两旁,倒毙的士兵和百姓尸体无人收殓,散发着恶臭。
伤兵们躺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等待着死亡或敌人的到来,一个母亲抱着已经不会哭闹的婴儿,呆呆地坐在炸毁的马车旁,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C'est pire que Verdun...(这比凡尔登还要糟糕……)” 队伍中,一名年纪稍大的法裔军官(系统赋予了他完整的记忆与情感)看着这一切,用母语喃喃低语,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怜悯。
(虽然说吧,系统可以改变人的记忆,但是你这个部队多多少少还是会引起怀疑的吧,这个法国军官可以看作指导装备操作的教官,这样就合理很多了)
他的话引来旁边几名同样来自暂编第五师的士兵沉默的注视,他们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装备和训练,却无法改变这席卷一切的溃败与苦难。
部队里那些被收容的溃兵,此刻更是双眼赤红,牙关紧咬。
眼前的景象,一遍遍刺痛着他们刚从苏州河短暂胜利中恢复一点的神经,那个川军老兵,死死攥着一枚法制手雷,指甲掐进了掌心。
抵达嘉善外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所谓的防线,只有一些匆忙挖掘、浅得只能趴伏的散兵坑,以及几处用沙包和门板垒砌的简陋街垒。
水网地带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日军的机械化部队,但也使得防御体系的构建异常困难。
李铭远立即投入全部力量,依托几个关键村镇和交通枢纽,构建防御支点。
雷诺R35坦克被巧妙地半埋入废墟或堤坝后,作为固定火力点;Char B1 bis重型坦克则充当救火队,部署在防线后方随时策应;炮兵观测所前出,精心计算着水田、河道等可能被日军利用的进攻路线。
夜晚,指挥所里灯火通明,王弼在汇报完布防情况后,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对李铭远说:“师座,淞沪七十万精锐尚且……我部虽战力不俗,但在此地死守,无异于…………以卵击石。
是否应向长官部陈明困难,请求交替掩护,逐步后撤,以保存实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暂编第五师或许是未来抗战中更重要的力量,如果像德械师那样…………
李铭远沉默地看着地图,没有说话,这时,指挥所外传来一阵骚动,是那个川军老兵和几名收容的士兵,他们不顾警卫阻拦,冲到指挥所门口。
“师长!”川军老兵嘶哑地吼道,脸上又是泥又是泪,“不能撤啊!我们从上海一路退到这儿,弟兄们死得太惨了!你看看外面那些老百姓!我们再撤,他们往哪儿跑?南京往哪儿跑?老子们不退了!就在这儿跟狗日 的拼了!求您了,师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指挥所内外,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铭远身上。
李铭远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弼忧虑的脸,扫过门口士兵们悲愤而期盼的眼神,最后落在地图上那片他们必须坚守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沉甸甸的空气和所有人的命运都吸入肺中。
“王副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去起草一份电文,发给战区长官部,就11个字————
‘铭远所部,誓与阵地共存亡’”
然后,他转向门口的士兵们,目光锐利如刀:“回去告诉兄弟们,我们身后,是正在转移的几十万弟兄,是南京的门户,是无数的同胞!我们没有退路!”
“是!!”川军老兵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眼中燃起了与敌偕亡的火焰。
王弼看着李铭远,知道师长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是!师座!我这就去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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