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日军的先锋部队抵达了，战斗在晨雾弥漫的水乡骤然爆发。
起初是试探性的进攻，在遭遇法械师精准而凶猛的火力打击，丢下数十具尸体后迅速退去。
但很快，真正的风暴来临了，日军显然意识到当面之敌非同一般，迅速调集了重炮联队和航空兵。
成群的轰炸机如同乌鸦般遮天蔽日，将成吨的炸弹倾泻在嘉善外围的阵地上，重炮炮弹犁地般一遍遍轰击，水田被炸得泥浪滔天，残破的村镇在火光中化为齑粉。
法械师的火力优势在日军绝对的数量和炮火覆盖下，被一点点削弱。
一个精心伪装的炮兵阵地被日军观测气球指引的炮火覆盖，两门宝贵的155mm榴弹炮被炸毁。
前沿阵地电话线被炸断，通讯一度只能依靠传令兵冒着枪林弹雨穿梭。
“师座！左翼三营阵地被日军一个大队和坦克攻击，请求炮火支援！”
“报告！右翼发现日军迂回部队，正在强渡小河，我机枪堡垒被日军掷弹筒压制！”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最危急的时刻，左翼传来噩耗：
一辆作为支撑点的Char B1 bis重型坦克，在连续击毁两辆日军九五式轻战车后，履带被日军潜伏的工兵用炸药包炸断。
日军士兵如同蚂蚁般蜂拥而上，用手榴弹塞进履带缝隙，用汽油瓶投掷…………这辆钢铁巨兽在绝望的抵抗后，最终燃起熊熊大火，车组全员殉国。
李铭远在炮队镜里看到了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师座！日军攻势太猛，一线伤亡超过三成！是否…………”一个满脸是血的团长猫着腰冲进指挥所，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铭远猛地转过身，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溅射的血点，眼神却如同寒冰下的火焰，他扫视着指挥所里所有军官，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令！师部直属工兵营，投入一线战斗！”
“命令后勤部门，立即着手销毁所有非核心文件、密码本！”
“命令技术军官，制定计划，准备在最后时刻，破坏所有无法带走的重型装备、火炮和囤积物资！绝不能留给敌人！”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道命令：
“此行动，代号——‘断箭’！告知全师将士，我李铭远，与他们同在！阵地，就是我们的坟墓！”
“断箭”令下！意味着破釜沉舟，意味着不再考虑撤退，意味着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颗子弹。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条战线，悲壮的气氛在阵地上弥漫，却没有带来恐慌，反而激发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武器，将刺刀磨得雪亮，将最后的手榴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些来自系统的法裔军官和士兵们，也仿佛被这种氛围感染，他们和身边的其他士兵互相鼓励着，在胸口划着十字。
炮火连天，杀声震野。
嘉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一道单薄却坚韧的堤坝，在钢铁与血肉的疯狂撞击中，苦苦支撑着，他们每多坚守一分钟，后方混乱的撤退洪流就多一分生机。
李铭远走出指挥所，望向西边南京的方向，天际线被战火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历史的洪流依旧以无可阻挡的态势奔腾向前，而他和他这支特殊的部队，正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这洪流中，刻下最深、最痛、也最不屈的一道印记。
前路未知，唯死而已。
………………………………
嘉善防线，已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持续六天七夜的惨烈攻防，将这片江南水乡彻底化为了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气味——硝烟、血腥、尸臭、以及燃烧橡胶和木材的焦糊味，原本星罗棋布的河道与水田，被炸得面目全非，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残骸和肿胀的尸体。
李铭远暂编第五师的阵地，如同被啃噬过的残破树叶，多处已被日军撕开。
能机动的雷诺R35坦克不足十辆，Char B1 bis重型坦克仅剩两辆还能开火，但也伤痕累累。
炮兵阵地被重点照顾，超过一半的火炮成了扭曲的废铁。
各步兵营、连的伤亡报告如雪花般飘到师部，许多单位建制被打残，伤亡率已超过百分之四十，弹药，尤其是炮弹，已濒临告罄。
师指挥部已转移到一处半地下式的加固掩体，摇晃的马灯下，李铭远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凹陷，军装上满是泥泞和干涸的血迹。
王弼将一份刚统计完毕的清单递给他，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师座……能战之兵，已不足5000……75毫米炮弹，平均每门炮……不足五发……”
掩体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和头顶泥土被震落的簌簌声。
就在这时，电台员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师座！收到……收到后方信号！不过断断续续。
‘嘉善……你部……任务已完成……主力已脱险……望你部…………突围……重……汇…………’”
信号到此中断，但关键信息已经传达。
“任务已完成……”
王弼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瞬间红了，这六天七夜地狱般的血战，无数弟兄的牺牲，终于换来了这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五个字。
所有军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铭远身上。
李铭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一样的决断。
“执行……‘断箭’最终阶段”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计划，按甲-叁号预案，今夜开始。”
夜幕，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
撤退计划在绝密中迅速部署，所有连级以上军官被分批召到师部，领取任务，被告知：此乃绝密，泄密者，军法从事！
一系列精妙的欺骗行动在夜色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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