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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of the Guardian

Chapter 15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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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Rebirth of the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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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伏弟魔的枷锁

第五章 飘雪讲述家庭的压力

杂物间很小,不到五平米,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消毒水残留和潮湿抹布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从门上方一扇巴掌大的、糊着厚厚灰尘的气窗透进来的、隔壁楼道的感应灯光,微弱,昏黄,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墙角堆着几把秃了毛的拖把、几个颜色不一的破水桶、几卷用剩下的砂纸和几瓶结了蛛网的清洁剂。飘雪向楼管阿姨借钥匙时,只说有个老乡临时过来,没地方落脚,想借这里对付一宿。阿姨嘟囔了几句,但看飘雪平时安静勤快,也没多问,把钥匙给了她。

此刻,天琦已经换上了一套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同样半旧但还算干燥的衣裤。湿透的工装和被褥被飘雪用两根从杂物堆里找出的竹竿搭起,勉强挂在墙角的钉子上晾着,水滴断断续续地落下,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飘雪找来一块相对干净的、硬邦邦的旧毡布铺在相对干燥的另一角,又从自己宿舍拿下来一条薄毯和一个她自己用的、洗得发白的坐垫。这就是今晚的“床铺”了。

“条件就这样,先将就一下。”飘雪把毯子和坐垫放在毡布上,声音很轻。她自己则坐在一个倒扣过来的破水桶上,离天琦不远不近。

“谢谢……真的,谢谢。”天琦坐在毡布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除了道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巨大的窘迫和感激在他心里冲撞,让他不敢抬头去看飘雪。

狭小的空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渐渐沥沥的雨声,和偶尔从气窗掠过的、感应灯熄灭又亮起的“啪嗒”声。空气里有未散尽的潮气,还有天琦湿衣服散发的、混合了汗水和雨水的微酸气味。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保护膜,暂时隔开了外面世界的冰冷和不堪。

“你……”飘雪犹豫了一下,打破了寂静,“怎么弄成这样?是……赵虎他们?”

天琦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下,看到飘雪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探究,只有安静的询问。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一切都倒出来。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无力,像被堵塞的洪水,急需一个出口。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宿舍里要放东西,没地方……就让我先腾出来。”

他说得很简单,省略了赵虎那副嘴脸,省略了其他人漠然的目光,也省略了自己蹲在门口收拾“破烂”时的绝望。但飘雪听懂了。工地上的倾轧,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理由。

“他……经常这样为难你?”飘雪问。

天琦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习惯了”的笑容,却没成功。“还好……就是,可能看我好欺负吧。”他顿了顿,像是自嘲,又像是陈述事实,“我爹总说,吃亏是福。”

“吃亏是福……”飘雪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白,但指节处有薄薄的茧子,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没有任何装饰。

“我爸妈……也总这么说。”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一缕随时会飘散在空气中的叹息。

天琦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飘雪主动提起家里。之前几次相遇,她的疲惫,她在电话旁的蹙眉,她为弟弟买手机时的无奈,都像谜一样笼罩着她。他知道她肯定也不容易,但具体是怎样的“不容易”,他不敢问。

此刻,在这狭小、简陋、却暂时安全的角落里,在淅沥的雨声和昏黄的微光包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飘雪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墙角滴水的工装上,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有个弟弟。”她开始说,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比我小三岁。从小……家里什么好的都是他的。吃的,穿的,用的。他说想要什么,爸妈总会想办法满足。我……我习惯了。”

天琦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那样的场景,在乡下,重男轻女并不罕见。

“后来我考上大学——不是什么好大学,就是个普通的二本。我爸妈一开始挺高兴,村里也夸。但学费生活费一算,他们又愁了。”飘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那时候我弟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我爸说,要不……就别读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早点出去打工,还能帮衬家里。”

天琦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考上大学时,父母虽然艰难,却从未说过不让他读的话。那一刻,他对飘雪产生了一种更深切的共情。

“我求他们,说我可以贷款,可以勤工俭学,一定把书读完,以后挣了钱加倍还给他们。”飘雪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后来……他们答应了。我办了助学贷款,大学四年,除了第一学期,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生活费。寒暑假都打工,做家教,发传单,在餐馆端盘子……什么都干。”

她的声音很轻,但天琦却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孩,在陌生的城市里奔波,攥着微薄的薪水,计算着每一分钱的用途。

“我弟呢,”飘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没考上本科,上了个专科。学费比我当年贵,生活费也要得多。爸妈……把我每个月打工省下来寄回去的钱,几乎都花在他身上了。给他买新手机,买名牌鞋,说他男孩子在外面不能寒酸。”

“我毕业找工作,想留在城里。爸妈说,好啊,城里挣钱多,以后你弟就靠你了。”飘雪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气窗外那片模糊的光晕,“从那时候起,我的工资……好像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了。每个月,准时准点,我妈会打电话来。弟弟要交学费了,弟弟要买电脑了,弟弟要报培训班了,家里要修房子了,亲戚要随礼了……总有理由,总有需要。”

天琦听着,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想起自己被克扣的工资,想起口袋里的窘迫,但和飘雪这种被系统性、常态化地索取相比,似乎……又不太一样。他的苦更多是外来的欺压,而她的枷锁,却是来自血脉至亲,带着“亲情”和“责任”的名义,更沉重,更难以挣脱。

“我试过……少给一点,或者晚几天。”飘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妈就会在电话里哭,说我翅膀硬了,不管家里了,说我弟以后没出息都是我的责任。我爸虽然不说话,但叹气声能从电话里传过来,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太没用,挣得太少,所以才总是这么难。我拼命工作,加班,不敢乱花一分钱。衣服穿旧了也舍不得买新的,午饭总是吃最便宜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可是……好像永远都不够。他们的需求,永远比我的收入涨得快。”

杂物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她克制而压抑的呼吸声。

天琦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的、被碎发遮住一半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心疼和愤怒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想说“你应该为自己活一次”。但这些话,在对方如此具体而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呢?他自己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今天下午,”飘雪忽然又开口,声音更轻了,“我看到我弟发的朋友圈。他买了一台新出的游戏机,四千多。”

天琦猛地抬起头。

四千多!这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工资(被克扣前),是飘雪小半个月的薪水!为了这台游戏机,她得啃多少天的馒头咸菜?得加多少个小时的班?

“他十天前,才刚问我要了一千六百块,说是报培训班,关系到前途。”飘雪的声音平静得诡异,“钱转过去,他只回了个‘OK’。”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天琦完全明白了。

那种被最亲的人理所当然地索取、欺骗、忽视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人的心。比起赵虎那种赤裸裸的欺压,这种来自家庭的、裹挟着亲情名义的伤害,或许更让人绝望。

“我有时候会想,”飘雪抬起头,看向天琦,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没有任何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我这么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我弟那永远填不满的欲望?为了我爸妈那句‘以后就靠你了’?还是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以后’?”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天琦答不上来。他连自己的“为什么”都还没想明白。

他看着飘雪,这个在食堂里会默默递给他创可贴、在雨夜里会撑着伞来找他、自己背负着如山重担却还在努力给予别人一点温暖的女孩。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被赶出宿舍的委屈和愤怒,在飘雪日复一日承受的这种无声而巨大的压力面前,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他的父母,是真心爱他、疼他,只是能力有限。而飘雪……

“你……”天琦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干涩,“你……很辛苦。”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安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飘雪沉寂的心底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辛苦。

是啊,很辛苦。但这份辛苦,太久没有人看见,太久没有人说出来了。连她自己,都习惯了用麻木去包裹,假装它不存在。

飘雪怔怔地看着天琦,看着他眼中那清晰无误的共情和理解。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是一种“我懂”的沉重。

她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垮了一点点。那层坚硬的、用于自我保护的外壳,在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在这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陌生人面前,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你也是。”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的弧度。

然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不再仅仅是两个疲惫灵魂的暂时停靠,而像是某种沉重的、无形的东西,被分担出去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却让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些。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气窗外透进来的感应灯光,也终于长久地熄灭了。杂物间彻底陷入黑暗。

在浓稠的黑暗里,两个年轻人,一个坐在破毡布上,一个坐在倒扣的水桶上,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在寂静中,成了彼此存在和陪伴的唯一证明。

“睡吧。”飘雪在黑暗中说,声音很轻,“明天……总会来的。”

天琦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尽管她看不见。

“嗯。”他应道,在冰冷坚硬的毡布上躺下,拉过那条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薄毯盖在身上。

很累。身体累,心更累。

但奇怪的是,在倾诉之后,在听到另一个人的沉重之后,那压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点点缝隙。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纯粹的黑暗。

飘雪也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地坐在水桶上,在黑暗中,听着不远处那个年轻工友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

但心里某个角落,那因为看到弟弟游戏机而冻结的坚冰,似乎被今夜这场意外的相遇和倾诉,融化了一角。

很微小的一角。

却足以让她,在这个寒冷潮湿的深秋夜晚,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属于“被理解”的暖意。

她轻轻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门边,摸索着拉开了门闩。

门外,雨后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将那一方小小的、暂时的安宁,留给了那个无家可归的人。

而她,还要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到那个虽然同样简陋、却至少属于她自己的小空间,去面对明天依旧会准时到来的、生活的重量。

雨停了,但夜还很长。

明天,的确总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带来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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