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五月,天气就好像一个任性女孩子的脸,阴晴不定。时而阴郁忧伤,时而热情似火。清晨的北风让你打起寒颤,正午的骄阳又让你汗流浃背。
【我到了,你在哪里?】
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一个瘦弱的青年穿着一身麻布衣裤,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布鞋,看似悠闲地站在一家老旧酒吧后边的小巷子里,把玩着手机发送着消息。
巷子尽头不时有人路过,青年看似漫不经心地来回走动,实际是在暗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
手机响起,青年低头看去,是对方发回了消息。
【酒吧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等你。】
青年挑眉,临时换地点,还挺谨慎。青年迅速将手机截屏,给另外一个人发去,随后他侧头朝巷子尽头瞥了一眼,便转身从酒吧后门走了进去。
这家酒吧装修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在附近名气不小,不少男男女女都愿意在这里买醉。青年并不喜欢酒吧嘈杂的音乐声,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上了二楼。
酒吧二楼的房间都是封闭的包房,有人在这里约会,也有人在这里打牌,最里面的房间是一间储物间。
【我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门就从里边打开,一个脸色苍白身躯瘦弱的男人从房间里探出头。
男人视线越过青年看向他身后,随后皱起眉狐疑又警惕的看着青年。
“李金呢?他怎么没来?微信也不回。我不是告诉你我只和李金交易嘛。”
“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我在外边站了半个小时了。李金前天嗑大了,今天中午刚睡,根本叫不醒。”
青年一边埋怨着一边挤身进入房间。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青年继续说道。
男人看着他的态度,心里的警惕松懈了些,却还是谨慎地将门反锁上。
男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包,青年刚伸出手,男人又把纸包装回口袋,抬起一双死鱼眼直勾勾盯着青年,“钱呢?”
“自己数。”青年从裤子的后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在手掌上拍了两下,递给了男人。
男人朝信封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再次从口袋里拿出白色纸包交给青年就要离开。
与男人大大咧咧接过信封的动作不同,青年只用两只手指小心地夹着纸包的边沿,将纸包放进上衣右侧的口袋里,又在自己左侧的胸前隐蔽地敲了两下。
男人因为着急离开,并未留意青年这些反常的动作。
男人拧开反锁的门把手拉开房门,赫然发现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出现在门口。
男人眼里满是慌张,转身冲向青年:“你敢算计我?!”
他踉跄着转身就朝青年挥过一拳,被青年躲过。男人余光瞥见那两个壮汉已经进了屋,赶忙就朝窗户的方向跑去。
“张文军!来都来了,就别走了。”青年冲上去拽住男人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了地上。
男人反应也快,从地上爬起来后一把将身边的货架朝青年推去。
青年下意识闪躲开,货架倒在地上砸得烟尘四起,把青年呛得咳嗽起来,抬眼就见男人翻过窗户跳了下去。
“不好!”
张文军身上还装着钱呢,这钱是同事们一起凑出来的,若是让他跑了,这钱可就追不回来了。
门口的那两个壮汉见状,转身出门往楼下跑,想去堵住张文军。
青年扒在窗户上往下看,只见张文军跳下去后似乎是摔到了腿,一瘸一拐地向酒吧后面的胡同里跑去。
“勇哥,王队,他往西边胡同里跑了。货在我这,钱在他身上。”
青年从上衣里怀变魔术一样地拿出了一台小型对讲机,用最简短的语言迅速地描述了现场的情况。
在行动之前,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不让对讲机发出声响,青年将对讲机调成了静音,但他说的话对方是可以听到的。与张文军的交易完成之后,他在胸前敲击的动作就是敲在了里怀的对讲机上,这是行动之前约定好的暗号。他说完话,立即将对讲机的声音调大,这样便可以听到对方的回应。
“古浩,你拿好货在原地别动,我们去追张文军。”从对讲机里传出了一句沉稳的男声。
我叫古浩,男,24岁,未婚,是区禁毒大队的一名普通民警。今天,对我来讲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是我在调入禁毒大队以来第一次扮演吸毒人员和毒贩进行毒品交易,但过程并不顺利,由于毒贩的狡猾和我的疏忽,现在毒贩还没有被抓获。
刚刚队长在手台里吩咐我在原地不动,由他们去抓捕毒贩张文军,这样的安排让我有些失望,使我对自己刚刚的失误更加恼火。
我从窗外向下看去,看了看高度,心一横,也翻身跳了下去。我尽力泄掉落地的力量,但落地的一瞬间还是感觉脚下传来一阵不轻的疼痛。
在行动出发之前,按照队长的指示,为了与我扮演的角色更加契合,我选了一套比较随意的衣服,装扮得也比较邋遢,还特意穿了一双薄底的布鞋。这可坑惨了从酒吧二楼跳下来的我。
我揉了揉脚腕,起身调整了一下,朝着张文军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进入胡同,看见张文军正一瘸一拐地向前跑着,眼看就要跑到胡同的出口。这里的胡同是十字形的,东侧是酒吧,南侧是一个居民小区,西侧和北侧都是马路。张文军是向西边逃跑,一旦跑到马路上,车多人也多,再想抓他就难了。
刚刚在酒吧里,我给张文军的信封里面整整装着两万块钱,钱是大家凑的,这可是我将近半年的工资。这些钱如果追不回来,就算不用我赔,以后我也没办法去面对出钱的这些同事们。
我克服着脚下的疼痛,加快速度追赶张文军。就在张文军刚刚跑出胡同的时候,身旁突然冲出两个人来,将张文军扑倒在地。张文军猝不及防,被死死地按在下面,这回再没有挣扎的机会。
我向远处看去,抓捕张文军的其中一个人正是我们的队长王威,我这才松了口气,逐渐放慢了脚步。
“在那,抓住他!”
就在我刚刚放慢脚步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原本以为是其他的同事也来一起参与围捕张文军,但又感觉声音有点陌生,没听出是哪个同事。我寻声望去,见我右侧的胡同里有四名精装男子正向我这边冲过来,都不认识。
看几人的架势,结合之前的话音,好像是在追什么人。这里还真是个是非之地,我们刚抓了一个毒贩,现在又有人来这里追人。
我下意识地侧过身把身体靠向墙壁,准备把路给几个人让开,心想不管这几个人是什么身份,还是别参与他们之间的纠纷,这几个人稍后如果真要是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再叫同事们一起过来处置也不迟。
我向另一侧看去,想看看这几个人在追谁。但在另一侧的胡同里,我的目光所及之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我目光又转回到来人的方向,几个人还在向我这边跑着,眼看离我越来越近,而且几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我。
我猛然醒悟,这几个人是冲我来的,他们口中要抓住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但我是个警察,我来这里是为了抓毒贩张文军,他们几个追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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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谨以此书献给曾经或者正在禁毒战线上工作的那些值得被纪念和不应被忘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