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逍遥用力咬着嘴唇,鲜血倔强的染红了牙齿。
他将两位老人搀扶到凳子旁坐下,转身已是满脸冷漠。
他单手拿着那份丁明莉偷偷找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手臂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笑了,笑声夹杂着不解、失落、失望和心痛,却唯独没有恨意!
不恨,是因为真的不在乎了!
“这么工整的离婚协议书,是请了专业人士出具的吧?”
“嗯,这财产分割还包含了家具家电。没有把地砖也带上?呵呵!”
“我这些年给你转账的金额不下两百万。如今你却说一分钱的存款没有。很好!”
“我如今生意问题导致的欠款不过十万,你却一分钱也不愿意拿出来。”
“那些原本就是我赚的钱!”
“不用,别!”
“你不用争辩,也不用解释。”
“那些存款无论有,还是没有,都不重要了,我不会再要了!”
“这个结果,你是不是很满意?”
“这离婚我同意了,下周一!”
顾逍遥的话,让丁明莉身后的那两位神色闪躲的中年人如释重负。
两百万!
哪里是他丁功成一个下井矿工敢想象的。
顾逍遥神情冷漠的看着丁明莉。
这是一个心如寒铁的伴侣。
五年来,她精湛的演技将自己哄的团团转,如今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好,下周一,谁不去谁孙子!”
丁明莉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生气。
这结果是她想要的,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该以这种口吻同意。
她想象中的:他应该是不停的祈求自己,让自己和他重归于好,然后再答应自己各种要求!
那样的话,她可以做到利益最大化。
说的直白一点,她能够将这个男人吃干抹净,榨干最后一滴血。
她想象中的:他应该在完成自己的后续要求之后,再被自己狠狠抛弃!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现在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现在?!
而这个价值不菲的房子还没有分割!
她能不生气吗?
只是眼下丁明莉没了借口,也只能先同意了。
丁明莉那片刻的犹豫到底是纠结昔日的情分,还是确信要失去稳定的赚钱来源而感到不安和迷茫?
顾逍遥只觉的心中蒙着的一层薄纱逐渐被掀开。
他双眼脱尘,看到面前一张骷髅脸上嗜血的冷笑。
顾逍遥转身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养父母,轻声说道:
“爸!妈!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
养父孙科峰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和老伴一左一右,任由顾逍遥牵着两人干瘪的手。
“孩子的手,真凉!”
孙科峰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顾逍遥,恰逢老伴也心疼的看着他。
顾逍遥是两人在五年前鲁城的大运河边救下的。
他们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在他们想来这总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便收做了养子。
三个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处在鲁城高档社区两百平米的房子。
这是个普通人奋斗几十年也很难住进去的社区。
然而,如今在丁明莉看似委屈却又十分坚决的离婚要求下,
这房子让两位老人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里比他们那套老旧的宅子差远了。
缺了人味儿!
“可算是走了,这两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想讹人!”
身后张丽云的声音,让出门的顾逍遥脚步一顿。
两位老人几乎同时紧握他的手,没让他再回头。
人应该从喜欢里得到力量和快乐,而不是花光所有的力量和快乐去喜欢。
顾逍遥花光了力气,内心深处的奢望终于泯灭。
顾逍遥安顿好两位老人。
迷茫中的他,半信半疑的来到一个相传很神的算命先生家里。
老先生:“你20岁恋爱,23岁嫁人,24岁得子,好运不断,阖家团圆。”
顾:“扯淡!我33了,博士毕业,还没谈过恋爱!”
老先生:“你博士毕业?”
顾:“是啊,怎么了?”
老先生:“那就对了,知识改变命运!”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顾逍遥摆摆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老先生步履蹒跚的喘着粗气追了几十米。
别送了,别送了...顾逍遥不忍心对方相送,好心回头。
“送你奶奶个腿儿,你给老子钱啊!”
顾逍遥给了对方20元,将擦了鼻涕的手,不留痕迹的在老人身上蹭了蹭。
年轻人,素质有些低了。
顾逍遥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
他总会在孤独的时候陷入情不自禁的回忆。
【情窦初开的时候,有个女生喂了他一块饼干。】
【他吃完脸红了,然后她咯咯的笑了说是地上捡的。】
【他说没关系,因为是你喂的。】
【阳光多余洒进屋子,他看见她的脸也红了。】
【他打的!】
回忆有些跑偏...
他想起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的她,眼睛里有光,纯净而明亮。
他们住在出租屋里。
他下了班做饭,她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
他们在周末休息的时候,偶尔会奢侈一下,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看电影,对那时的他们来说,已经算的上奢侈的消费!
他已经不记得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吵架的了。
偶尔一次的吵架还是印象深刻。
丁:“你说,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顾:“没有啊!”
丁:“你平时七点回来的,今天怎么七点零三分才回来!”
顾:“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三分钟能干嘛?”
丁:“哼!我还不了解你?”
顾逍遥老脸一红,自己有那么不堪吗?
吵架,他总也吵不赢。
有时候,她会半夜赌气离家出走。
他不放心,便一直跟着,常常是这样一跟,便是半个夜晚。
在第二天,他再买上一件贵重点的礼物道歉,
然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上班赚钱。
现在想想,似乎这并不是健康的情侣关系。
怎么可能一个人在生活中绝对没有过错呢?
怎么可能一个人的任性,可以不考虑另一半的死活呢?
顾逍遥想不明白,作为女人退一步能损失什么?
只是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很想放空自己,让自己少些回忆。
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曾经这个家的。
家里还亮着灯,窗帘是一层薄薄的白纱,薄纱里两道人影交错。
那处高档住宅里。
丁明莉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娇声娇气的说道:
“那个该死的狗东西怀疑我了!”
那个男人轻笑一声,淡淡道:
“我都不介意你有老公。”
“你老公竟然介意你有小三。”
“你说,我们谁更在意你的感受?”
“他根本不能理解你的感受!”
顾逍遥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的家,无语的一声轻笑:
迫不及待!
音乐走:
【1、绿绿的草原...我的家...】
【2、期待着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冲击,冲击,绿光在哪里?】
【3、在那片绿色的天堂里,没有战争...】
【4、那些绿色的日子,像风一样吹过,我们在阳光...】
我尼玛,自己什么时候能记得起这么多的跟绿色相关的歌词了?
顾逍遥收回视线,暗下决定,房子是一定要卖掉的。
多脏啊!
一夜无眠。
顾逍遥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健康。
泛黄的皮肤,布满血丝的双眼,让周围人不觉离他远了些。
这次他没有让养父母再跟着自己,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曾经的家里。
家里不再像往常那样一尘不染。
随意丢弃的垃圾,让人看着极不舒服。
不能拥有,那便破坏!
狭隘者的肮脏思想!
顾逍遥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房子,
就像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感觉恶心。
他不再有丝毫的留恋。
签署了离婚协议。
这让站在一旁的丁家人如释重负。
张丽云拿起电话,让早已等待多时的工人进来搬东西。
那些原本就是顾逍遥赚钱添置的家具竟是片刻功夫便被搬空了。
张丽云嘴里不断的喷出脏话,似乎这种骂声能够让她心情愉悦。
“五年前,我就不同意你们俩的婚事。”
“跟着你这五年,白白浪费我姑娘的青春。”
“以后再见到我们,就给老娘绕着走,做一条不挡道的好狗!”
“看你那穷酸样。装出那副可怜相,想搏取我们的同情,给你分点钱?”
“垃圾!”
张丽云说到这里似乎想起来什么。
她将丁明莉拉到一旁,小声嘀咕着。
丁明莉时不时的看向顾逍遥。
却尴尬的发现,顾逍遥目光扫过的地方,恰恰是自己昨晚的战场。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不由得有些心虚。
若是真被顾逍遥抓住了把柄,起诉到法院,她可捞不着这么多的好处了。
顾逍遥并无异常,那古井无波的心境,让丁明莉有些心虚。
丁明莉在这一刻,突然有种拿捏不准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慌。
她感觉现在的他是如此的陌生!
她第一次感到在正直面前,不知羞耻的倔强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根本没有听清楚自己母亲在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偶尔捕捉到几个词。
房子,出售,分钱。
“嗯,妈,你说的对。”
“这个房子得让顾逍遥卖了,分我一半。”
丁明莉下意识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功成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脸上挂不住,转身出了门。
反倒是张丽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这,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你爸这个没出息的,就知道顾着自己那点破面子!”
“顾逍遥,我女儿的青春损失费就用你这房产价值的一半来付吧。”
“我们再签一个补充协议,等到你房子卖出去了,把钱打过来!”
张丽云理直气壮的说到。
顾逍遥起身离开,背对着那对母女冷漠的说了一句话。
“房子是婚前的私人财产。”
“如果你们真想榨干我最后一滴血,法庭见吧!”
顾逍遥转身离开了房子。
至于房间里的东西会被破坏成什么样...
那已经不重要了。
“狗东西!不要脸!”
“白白浪费我女儿五年的青春,不赔钱!”
“呸,什么东西!”
“你但凡是个男人,就应该给我闺女青春损失费!”
“你个天杀的,你不得好死,你!”
张丽云的吼叫声让搬东西的师傅们在电梯口停下了脚步。
一名师傅在衣服上搓了搓手,然后轻轻的拍了拍顾逍遥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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