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红墨坊醒来后便到马车上找来一件红色衣服裁剪起来。
“祛煤，除了站岗的，通知所有人开个会。“
这是近三天来红墨坊第一次召集。许多人都知道这次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没敢耽搁。五分钟过去，红墨坊才将衣服放下。
妇女，孩子，婴儿。不管哪一个，放到现代人的眼光里，即黑且瘦，毫无美感。
“自己找地方坐。开完会就吃早餐。“
“将军，我们站着就行。“一个女人怯怯地开口。
“你们都觉得我是将军，将军可没有虐待自己士兵的道理。坐吧，能听到我们说什么就行。“红墨坊压了压手，最终还是靠命令才让她们落了座。
“这个会很简单。我想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什么样的人和事。根据你们的不喜欢，定下今后的规矩。“
老人和妇人都听懂了。孩子们也听懂了一半，没敢开口。祁俏在灶台前愣了一会儿，随后继续煮粥。
在场的人都沉默着。红墨坊的眼神扫到谁，谁就低下头。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又想不出原因，只能走向祁俏，假装看看粥好了没。
祁俏斜着眼看他尴尬的样子，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没能和人说清楚。
或者说，这事不能随便张口。
这些人的潜意识里，既然活下来了，将来还可能回到原来生活的社会中去。一旦今天说的话被人嚼了舌根，即便此时没点名道姓，别人也会联想。
祁俏把自己想到的这些问题告诉红墨坊，他才不得不感慨人性的复杂。
“我错了，不该用现代思维去对话古人的智慧。这事还得你来。“红墨坊摇了摇头，“笑笑，过来一下。“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把我当牛马使唤。这要是在地球，我就告你个黑心老板用童工，还不给工钱。“霍笑笑瞪着眼睛，假装生气地挥了挥拳头。
“想要什么记录完自己去拿，不能太过分。“
有了私密空间和祁俏的开导，一个上午的时间，建议的条约便完成了。
红墨坊看到记录内容时，有些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正常古代的价值观念。
霍笑笑记录的所有话语没有一句抱怨，却句句都在问——为什么放弃她们？哪怕是恐惧，她们也不敢当着抛弃她们的人问。
祁俏并没有问她们的好恶，而是利用了一些现代心理学的方法，让她们说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祁俏，我觉得我有问题。“红墨坊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回过神。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到了她们的惨状，却像毫不在意。我这一路过来，似乎都这样。“
“中国近代史太惨烈了。“祁俏没说下去。她知道红墨坊听得懂。
“我成了莫名其妙的还债人了。“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这两天你话都没几句，让我很难受。“祁俏将笔记本接过去，合上。
观念可以强行植入，在这古代消化却可能是一个时代才能做到的事。
火堆边。
“不行。“夏凝鼓着嘴，小脸通红，在红墨坊对面耍起了无赖。随后她双手摇着祁俏的胳膊撒起娇来，“祁俏姐，不要用妇女二字，太难听了。“
祁俏有些没好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一个称谓干嘛？那你要叫什么呀？“
“叫女神。“夏凝不假思索地回答。身边的霍笑笑、四娘、五娘和付莉都跟着点头。
要糟。
红墨坊看到几个女孩的反应，脑子里拉响了警报。
平董燕三女还没出场，这几个小丫头已经有打拳的苗头了。
以后要是遇到，不趁人不备砍死那三个女人，这几个丫头绝对会叛变。
这还是食物紧缺的时候就这样了，要安稳了还得了？
“不行也得行。这事能是玩笑吗？平时你们玩闹我不说你们，这可是立规矩的阶段，不能任性妄为。“祁俏板起脸。
这几个丫头玩过家家她不在意，正经事不能让她们胡闹。
“将来要稳定了，你们想搞什么女神节我不管，但是妇女节一定要按我们中国传统来。“红墨坊给了几个丫头未来的展望，“哪怕未来我们这些人里十不存一，别忘本。“
他已经几次因为和这两丫头讲道理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悄摸给她们画饼。至于某些思想的土壤，他相信祁俏懂分寸，不会让这两丫头走歪了。
往后两天直到抵达千峰林外围前，红墨坊这支队伍都会在休息时一群人交头接耳地讨论规矩定立。
凭祁俏的引导力，又有新加入的云凤的亲和力，一群女人也渐渐没了开始的害怕。
于林柏书而言，这些女人讨论的事震碎他的三观，可看红墨坊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只能学着平静地接受。
至于赵雄等土著，就他们对霍笑笑两人的喜欢，基本言听计从。有生存这条线压着，红墨坊暂时不担心内部会出什么麻烦。
“食物稀释下还能吃两餐了。“祁俏第三次清点完，来到红墨坊身边悄悄开口。
“嗯。安排所有人扎营休息，该放哨的放哨。“红墨坊说完独自往山上走去。
没有任何情绪的回答。祁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后手。
“我听到了你的心声，你在跟我要物资。你觉得我会给么？“作者冷笑着看向红墨坊。真把他当系统用了？
“总要给人拉投资的机会吧？“红墨坊从作者身上摸出烟盒，“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说服你。“
作者又失去了读取红墨坊内心活动的能力，咬牙切齿地问道：“我这时候应该桀桀桀地冷笑几声，扮演下反派才合适吧？“
“你最终的目的是——找到人类除了自相残杀外，还有没有另一条可走的路。“红墨坊猛吸一口，目光微倾，“作为实验人员和实验体，我已经感觉到了无法承载的压力。“
“然后呢？“作者听明白了，还是要物资。
“我们以前看到的天命之子，那是幸存者偏差。史书只记录活下来的人，你看不见那些饿死在半路上的分母。
我现在带着五十多个分母在走，我要的不是无敌金手指，是一口能让分母变成分子的饭。如果你连这点基础变量都不给，这实验从一开始就是伪科学。“
作者沉默了。
他不是在史书上见不到天命之子，但胜利者书写的天命有多少水分在里头，普通人能真正看到多少实物和过去，有待商榷。
这也是他写不出天命之子的原因之一。
红墨坊知道作者听进去了，没再开口。
没条件没法给和有条件不肯给，是两码事。
作者离开了。他想先玩会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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