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的晨钟余韵还绕着山巅,黛色的峰峦渐染了一层浅金。
宋勉刚在药园查看完新栽的“朝露草”,指尖还沾着带灵气的湿土,袖袋里的传信符便突然发烫。
那是宗门内弟子传讯的灵纹异动,寻常时候绝不会这般急促。
他捻出符纸,淡青色的符面上立刻浮现出守门师弟的字迹,一行行透着谨慎:
“宋师兄,山门处有自称明灯师傅者求见,言是你好友。如今山外邪修踪迹频现,宗门严令不放闲杂人等入内,可他说是师兄旧识,师弟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示。”
符纸的灵力渐散,宋勉指尖捏着纸角,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明灯……这个名字倒让他想起数年前在落星渊的那段经历。
彼时他刚入内门,跟着几位师兄去渊中寻“星髓石”,遇上同样为寻宝而来的明灯。
几人合力击退了觊觎宝物的散修,也算共过患难,交情虽不算深,却也是实打实的朋友。
只是这时候,明灯怎么会突然找来?
宋勉站在药圃旁,目光扫过院角那株被结界护着的“避邪藤”。
这藤是上月宗门派发的,专门用来预警邪修气息,此刻藤叶微微卷曲,显然山外的局势确实紧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边缘,心里转着念头:见,还是不见?
见了,万一明灯是惹了邪修麻烦才来投奔,自己贸然作保,怕是会把祸水引到落云宗。
宗门正值多事之秋,师父最近正因山外的异动愁眉不展,自己若是添了乱,难免要受责罚。
可若是不见……传信符上说得清楚,守门师弟已经认了明灯是自己朋友,若是闭门不见,只让师弟用“外出未归”之类的托词搪塞,传出去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修行路上最忌断了人情,何况明灯当年还曾在陨星渊提醒过自己避开一处致命的陷阱,这份情分总不能忘了。
再者,宋勉心里隐隐还有一丝念头:眼下宗门内部,也颇是紧张。
谁也想知道外面那些人到底斗到什么程度了。
明灯从外面来,想来定是知道一些消息。
这般一想,他不再犹豫,将传信符揉成碎末,随手撒进旁边的药田,倒也能当个微薄的养料。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脚步轻快起来,朝着山门的方向匆匆赶去。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路过执勤的弟子时,只来得及点头示意,心里却已盘算着:见到明灯,先别急着问来意,先看看他神色,再做计较。
宋勉脚程不慢,不过半柱香光景,就望见了落云宗那座青石雕琢的山门。
门楣上“落云宗”三个篆字染着晨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几个守门修士持着法器立在门侧,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见他过来,为首的苗闻先迎了两步,拱手道:“宋师兄。”
宋勉点头应着,目光越过山门,落在不远处的石亭里:
明灯一身灰色布袍,正坐在亭中石凳上,手里捻着一串木质念珠,指尖轻轻摩挲着珠粒;
他身旁挨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娃娃,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小手攥着明灯的衣角,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山门旁的灵植。
两人安安静静坐着,倒与周围紧绷的气氛隔了层距离。
“让苗师弟多等了。”宋勉收回目光,看向苗闻,语气恳切,
“明灯先生是我当年一同探宝的旧友,此番前来定是有事相商,我为他作保,若有任何差池,我一力承担。”
苗闻闻言,脸上的凝重松了些,笑道:“有师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宗门虽严令待客,可师兄作保,哪有不让进的道理。”
说着,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刻着“客引”二字的木牌,双手递过来。
木牌泛着淡淡的灵气,是落云宗给临时访客用的通行令牌,凭此能在宗门外围区域走动。
宋勉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木牌微凉的触感,又与苗闻说了两句“辛苦师弟们值守,近日山外多不安宁的客套话,便转身朝着石亭走去。
“明灯兄,久等了。”宋勉隔着几步远就扬声招呼,脸上带了笑意。
明灯抬眼看来,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起身拍了拍衣摆,又轻轻摸了摸身旁小娃娃的头顶,柔声道:“不碍事,倒是叨扰宋兄了。”
双方见礼已毕,宋勉引着二人入了落云宗。他与明灯各施遁法,将身侧少年护在其间,不多时便至一处幽僻小院前。
“明灯兄,这便是我的驻地。”宋勉侧身引路,语声温和,“我素来偏爱草木,便在此灵气浓郁处开辟了这座药园。”
踏入园中,只见占地颇广,北侧一列小屋清雅整洁,余下之地皆种满各式灵草。
清风拂过,裹挟着药圃特有的草木清香,衬得此间愈发雅静闲逸。园心石桌旁,宋勉刚将斟好的灵茶推至明灯面前,那青釉茶盏釉色温润,正是当年二人同探落星渊时寻得的旧物,此刻取出,分明是念及旧日情分。
韩重坐于石凳之上,脊背绷得僵直,双手攥成拳抵在膝头。
望着那似曾相识的青盏,无数念头如潮涌来。昔日他对宋勉本无多少好感,如今重逢故人,心中竟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波澜,五味杂陈间,只剩沉默。
二人叙起旧来,言谈间皆是当年趣闻——如何在渊底避开噬灵蚁的围攻,又如何平分那块能温养灵力的星髓石。
宋勉指尖捏着茶盏,指节偶有微紧,余光不时掠过**;明灯则捻着念珠,话锋渐缓,末了清了清嗓子,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宋道友,实不相瞒,此番登门除了叙旧,还想托你帮个小忙。”
“明灯兄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事,我绝不推辞。”宋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心中早已知晓对方必有要事。
明灯侧头看了眼**,抬手轻拍少年肩膀,声音放柔:
“这孩子名叫韩重,家中遭邪人所害,只剩他孤身一人。我带着他四处奔波,眼下时局动荡,邪修踪迹遍布,我总怕哪天顾此失彼,反倒害了他性命。思来想去,你在落云宗安稳度日,便想将他托付在此暂居——约莫一年半载,等局势缓和,我便来接他。宋道友,你这里可有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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