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林枫感到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注入他几近枯竭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异常纯净,带着泥土的厚重与草木的生机,一点点滋润着他破碎的身体,修复着断裂的经脉,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元神。
是戊土精华与乙木生机……而且,运用手法虽显稚嫩,却意外的精准有效,直指他伤势最关键处。
他眼皮微微颤动,努力睁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穹顶,上面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子(某种低阶荧光矿石)。光线昏暗,但足以视物。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铺着干燥苔藓和兽皮的“床”上。身处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十步见方,墙壁是天然岩壁稍加修整而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损的陶罐、几捆干草、几件修补过的皮甲,还有……他那几样随身物品——封印玉盒、红葫芦、契约玉简,被整齐地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台上。
石室中央,一个小小的、由几块石头垒成的火塘里,炭火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带来些许暖意。
而在他床边,正盘坐着一位……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麻布衣裙,赤着双足,头发用草绳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算不上绝美,但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专注。此刻,她正闭着双眼,双手虚按在林枫胸腹上方,掌心有淡淡的、混杂着土黄与翠绿色的光芒流转,正是那股治疗之力的来源。
更让林枫心中一震的是,这少女身上,散发着纯正而浓郁的人族气息!而且,那气息隐隐与他元神深处的“人族因果线”产生共鸣,甚至……与那已经陨落的娲,有几分相似!是娲的后裔?还是同一批的先天人族?
少女似乎感应到他醒来,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泉水的眸子,此刻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敬畏?
“您……醒了?”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枫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嘶哑的声音:“……水……”
少女立刻起身,从旁边一个陶罐里倒出半碗清澈(相对而言)的水,小心地扶起林枫,将碗递到他嘴边。
水温适宜,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但无疑是干净的、可以饮用的水。对在污浊弱水泥浆中挣扎许久的林枫而言,这无异于琼浆玉液。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枫声音依旧沙哑,“这里是……”
“这里是‘希望营地’的地下避难所第三区。”少女接过碗,轻声回答,“我叫‘禾’,是这里的……医者学徒。”
希望营地?好朴素,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名字。
“我昏迷了多久?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林枫问道,同时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剧痛依旧,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濒临破碎的感觉。五脏六腑的伤势被那股温和的力量暂时稳定住了,经脉也有了些许愈合的迹象。这名叫禾的少女,治疗水平相当不错。
“您昏迷了大约三天。”禾回答道,“是巡逻队在外围的‘旧观测塔’废墟附近发现您的。当时您浑身是伤,泡在泥浆里,几乎没了气息。是共工大叔坚持要把您带回来的,他说……他认识您。”
共工大叔?林枫一愣。难道……
“带我去见……共工。”林枫挣扎着想坐起来。
“您还不能乱动!”禾连忙按住他,“您的伤太重了,只是暂时稳住。共工大叔他们正在开会,等会儿应该会来看您的。您先好好休息。”
正说着,石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豪的嗓门:
“禾丫头!那小子醒了没?俺老共工来看他了!”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弯腰钻进了石室,正是水之祖巫共工!只是,此刻的共工,与林枫记忆中那个气势滔天、煞气冲霄的祖巫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祖巫真身早已收敛,恢复了常人体型(依旧高大),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缝补得歪歪扭扭的粗糙皮甲,脸上、手臂上布满新旧伤痕,气息虽然依旧强悍,却明显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也多了一种林枫从未见过的……沉重与责任感。
“哈哈!林枫小子!你果然命硬!这样都没死!”共工大步走到床边,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震得林枫一阵咳嗽。
“共工……祖巫。”林枫苦笑道,“您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好个屁!”共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悲愤,“俺们十二个兄弟,现在就剩七个了!奢比尸、强良、天吴、翕兹……还有玄冥妹子,都……都陨落了!帝江大哥重伤昏迷,到现在还没醒!祝融那火爆脾气倒是还活着,但也断了一条胳膊!妖族那边更惨,听说帝俊那老鸟重伤垂死,太一也好不到哪去,十只杂毛鸟死了一半!天庭……彻底塌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火的残酷。林枫默然。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陨落或重伤,心中仍不免震撼与悲凉。那场最终决战,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枫看向共工,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立的禾,“巫、妖、人……怎么会在一起?”
共工叹了口气,指了指禾:“这丫头,是娲的侄孙女,也是现在营地里最棒的‘小医师’。至于这里……说来话长。”
他粗声粗气地讲述起来。
不周山倾倒,天地大劫降临,幸存下来的巫妖残部(主要是当时离碰撞中心稍远、或实力较强、运气较好的一部分),以及附近一些人族部落(依靠娲传授的知识和简易防御工事,存活率相对高些),在最初的灭世冲击过后,都面临着同样的绝境:天地破碎,灵气暴乱,食物水源断绝,无时无刻不在的死亡威胁。
最初的混乱中,幸存者们彼此厮杀、争夺所剩无几的资源,死伤更加惨重。
但就在绝望弥漫之时,一个声音站了出来——是后土祖巫。
身受重伤的后土,没有像其他祖巫那样陷入愤怒或颓丧,而是拖着伤体,以自身土之法则的亲和力与大地沟通,找到了这片相对稳定、有一条未彻底断绝的细小灵脉(地气)和一处地下水源的“孤岛”废墟(曾是巫族一个前哨站和妖族一个观测点混杂之处)。
她以残余的力量,修复加固了废墟残存的防护阵法,将其作为最初的避难所。然后,她不顾其他祖巫(尤其是祝融)的反对,以及妖族残部的极度不信任,向所有在附近挣扎求存的生灵——无论是巫、是妖、还是人——发出了邀请:
“天地已倾,旧仇何益?若想活下去,便暂放干戈,共渡此劫。”
起初无人相信,甚至有人试图攻击。但后土以自身为盾,保护了最先几个胆敢靠近的人族老弱,并以实际行动(分享有限的洁净水和药物)证明了诚意。
或许是绝境催生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或许是被后土那悲天悯人、超越种族的气度所感。渐渐地,开始有零星的幸存者,抱着最后的希望,试探着聚集到这片被后土命名为“希望营地”的废墟之下。
巫族来了几个重伤的大巫和战士,妖族来了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妖将和小妖,人族则来了一批侥幸存活、但大多虚弱不堪的妇孺老弱。
仇恨与戒备并未消失,摩擦与冲突时有发生。但后土,以及后来勉强恢复一些行动力的共工、句芒(木之祖巫,擅长治疗与催生植物),还有人族中涌现出的像禾这样有天赋、又愿意学习的年轻人,共同努力,艰难地维持着这个脆弱无比的“生存联盟”。
他们分工合作:巫族战士负责警戒和清理废墟,寻找可用物资;妖族中擅长控火、御风、寻物的,负责生火、净化空气和水源、探察周边环境;人族则发挥学习和创造的天赋,照顾伤员,利用有限的材料制作工具,整理和尝试种植废墟中残存的耐旱植物(禾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并开始用简陋的符号记录营地发生的大事和生存经验。
“共工大叔虽然脾气急,但巡逻和打架最厉害,好几次打退了从混沌气流里钻出来的怪物。”禾在一旁小声补充,眼中带着对共工的尊敬。
“还有妖族的那位‘白先生’(白泽妖帅?他也活着?),虽然伤得很重,但懂得最多,教我们怎么识别哪些东西有毒,怎么布置简单的预警阵法。”禾继续说道。
林枫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下,竟然诞生了这样一个堪称“奇迹”的、跨越种族的求生集体。这不仅仅是生存的压力使然,更是因为……后土那颗真正悲悯苍生的心,以及像禾这样的新生代,在苦难中萌发出的、超越仇恨的智慧与韧性。
“后土祖巫她……现在如何?”林枫问道。
共工神色一黯:“后土妹子……她为了撑起营地最初的防护,消耗了太多本源,又几次在冲突中为了保护弱小而受伤……现在情况很不好,在营地最深处的静室休养,句芒和几个懂点草药的人族小子日夜看护。能不能撑过去……难说。”
林枫心中一沉。后土若陨落,这个脆弱的联盟,恐怕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带我去看看她。”林枫挣扎着要下床,“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你?”共工和禾都愣住了。林枫现在的状态,比营地里的重伤员好不了多少。
“别忘了,我是开店的。”林枫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店里……虽然没了,但有些东西,或许还在。”
他看向石台上的那个封印玉盒。里面,还有一滴稀释了无数倍、但精纯度极高的“后土精血”(来自之前“星辰协调器”的交易)。以及,万化归元炉虽然沉寂,但其本源造化生机,或许能引动一丝。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系统——虽然能量近乎枯竭,但知识库还在,或许能分析出更好的治疗方案。
共工看着林枫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他那些神奇的手段(优化大阵、炼制协调器),犹豫了一下,重重拍了拍大腿:“好!俺带你去!死马当活马医了!”
禾连忙上前搀扶林枫。她的力气不小(毕竟是能在末日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族精英),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枫,跟在共工后面,走出了石室。
外面是一条狭窄、粗糙的甬道,开凿在岩石中,墙壁上同样镶嵌着荧光石。空气潮湿,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药草味,但还算清新,显然有通风措施。
沿途,林枫看到了更多的“奇迹”。
一个缺了只角的牛头妖(可能是牛妖),正和一个断了条胳膊的巫族战士一起,嘿咻嘿咻地抬着一块大石头,加固一处看起来不太稳定的洞壁。两人虽不说话,眼神偶尔碰撞依旧带着警惕,但动作却出奇地默契。
几个人族小孩(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围在一个火塘边,听着一个长着鸟喙、翅膀折断的妖族(禽妖?)用沙哑的声音,讲述着如何通过观察泥浆流动的细微变化,来判断哪里可能有可食用的块茎植物。
一个角落里,几个人族妇女和两个身上带伤的女妖(兔妖?),正一起用骨针和粗糙的麻线,缝补着破烂的衣物和皮甲。
仇恨并未消失,隔阂依然存在。但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一种更原始、更根本的“活下去”的欲望,暂时压过了一切。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放下武器,可以共享有限的食物和水,可以学习对方的技能,甚至可以……在危急时刻,为身边那个曾经不共戴天的“异族”挡下致命一击。
这就是后土用生命和信念,点燃的“希望之火”吗?
林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感动,也有一丝莫名的……使命感。
穿过几条甬道,来到营地最深处。这里守卫更加严密(由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大巫和一位气息阴冷的妖族共同把守),环境也相对更安静、干燥。
在一间稍大、布置也最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石台)的石室里,林枫见到了后土。
她静静地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兽皮。昔日那位雍容沉稳、气息厚重如大地的祖巫,此刻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的身体,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要随时融入大地的虚化状态!这是本源严重透支、即将身化万物的迹象!
石床边,木之祖巫句芒(同样脸色苍白,但比后土好些)正盘坐着,双手泛着淡淡的翠绿光芒,笼罩着后土,试图维持她最后一线生机。旁边,还站着两个紧张的人族少年,手里捧着捣好的草药汁。
看到共工和林枫进来,句芒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疲惫,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枫在禾的搀扶下,走到石床边。他示意句芒先停一下,然后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搭在后土冰凉的手腕上。
神念艰难地探入,感受到的是一片近乎枯竭、正在不断崩解的厚重土行本源。就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检测到目标:后土(土之祖巫)】
【状态:本源枯竭,真灵涣散,身化万物进程已启动(35%),不可逆转。】
【常规治疗方案:无。】
【非常规方案推演(基于现有资源及宿主权限)……】
【方案一:注入同源高品质土行本源(如祖巫精血),强行中断身化进程,补充消耗。成功率:20%(需目标自身求生意志极强)。所需资源:祖巫后土精血(至少一滴纯净精血)。】
【方案二:以高阶造化生机,滋养、修复、稳固其涣散真灵与崩解本源,延缓身化进程,争取时间。成功率:40%(无法根治,仅为拖延)。所需资源:圣人级造化之气或同等级生命源力。】
【方案三(风险极高):以特殊阵法,将其涣散的真灵与崩解的本源,暂时“嫁接”或“寄托”于某件具备强大土行或承载属性的先天灵物之上,待日后寻得良机再行重塑。成功率:15%(存在真灵彻底消散或与灵物同化的风险)。所需资源:合适的先天灵物(如九天息壤、地书、山河社稷图等)。】
系统给出的方案,一个比一个苛刻,成功率一个比一个低。
林枫眉头紧锁。祖巫精血?他手里只有一滴稀释了无数倍的气息样本,根本不够。高阶造化生机?万化归元炉沉寂,他自己这点修为……圣人级?更是想都别想。先天灵物?地书在镇元子那里,山河社稷图是女娲的,九天息壤更是传说中的东西……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看着后土灰败的面容,想起她建立这“希望营地”的慈悲与决绝,想起外面那些艰难求存、却又隐隐焕发着新生的三族生灵……
不!一定还有办法!
他目光扫过石室,扫过句芒,扫过共工,扫过禾,最后落在自己怀中那个冰冷的红葫芦——斩仙飞刀残骸上。
斩仙飞刀……先天杀伐……杀伐……等等!
林枫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杀伐是终结,是毁灭。但物极必反,阴极阳生!极致的毁灭之中,是否也可能孕育着一线……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涅槃”之机?!
斩仙飞刀残骸中蕴含的那一丝“先天杀伐”道韵,固然可怕,但其“破灭”与“终结”的意境,是否可以用来……“斩断”后土那已经启动的、不可逆的“身化万物”进程?!不是治愈,而是……强行中断!将其从“身化”的状态中,“剥离”出来!
然后,再配合他手中那滴稀释的后土精血气息(作为引子),以及万化归元炉最后可能激发出的一丝造化生机(作为滋养),或许……能创造出一线生机!
这想法极其疯狂,风险巨大!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后土,那丝“先天杀伐”道韵还可能彻底湮灭她的真灵!
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成功的路!
林枫抬起头,看向共工和句芒,眼神决绝:
“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但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后土祖巫可能……魂飞魄散。”
共工和句芒身躯同时一震!
“什么办法?”句芒声音嘶哑。
林枫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设想,重点强调了“先天杀伐道韵”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
共工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句芒也是脸色变幻不定。
“用那鬼东西的杀气去砍后土妹子的‘身化’?林枫小子,你确定不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共工低吼道。
“常规方法已无效。”林枫冷静道,“这是唯一的‘变数’。后土祖巫建立营地,给所有人带来了‘变数’。现在,也需要一个‘变数’来救她。”
句芒沉默良久,看向石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后土,又看向林枫:“你有几分把握?”
“不到一成。”林枫实话实说,“但若什么都不做,她必死无疑。”
句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做不了主。等帝江大哥醒来……”
“等不了了!”林枫打断他,“她的身化进程已经超过三成,每拖一刻,风险都倍增!”
共工烦躁地抓着头发,来回踱步,最终猛地停下,看向句芒:“句芒,你是二哥(木生火,祝融不在,句芒做主),你决定!俺老共工信林枫小子!这小子虽然修为不咋地,但歪点子多,而且……从没骗过俺们!”
句芒看着共工,又看看林枫,最终,目光落在后土脸上,缓缓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林枫心中一定,立刻开始准备。
他先让禾和两个少年出去,并嘱咐共工和句芒,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也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然后,他盘坐在石床前,将斩仙飞刀的红葫芦放在膝上。他深吸一口气,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葫芦内部。
冰冷、死寂、锋锐无匹的杀意瞬间刺痛了他的元神!但他强忍着,调动起自身微弱到极点的法力,配合着从万化归元炉最后一丝本源中抽取出的、微不可察的造化玄光,以及那滴稀释的后土精血气息,开始尝试……“沟通”葫芦内那沉寂的“先天杀伐”道韵。
这不是炼化,也不是驱使。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驾驭这等凶物。他只是在“请求”,或者说,“引导”。
他以自身神念为桥,以造化玄光为饵,以后土精血气息为“靶标”,向那冰冷死寂的杀伐道韵,传递着一个清晰的意念:
“斩断……那与大地同化、走向终结的‘进程’……保留……那慈悲守护的‘真灵’……”
一遍,又一遍。
仿佛过了千万年。
就在林枫神念几乎要被杀意彻底冻结、法力即将彻底枯竭时——
红葫芦,微微震动了一下。
葫芦口,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却凝练到极致、呈现出一种纯粹“终结”之黑色的……“刀气”,缓缓飘了出来。
这缕刀气没有任何光华,反而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与绝对的死寂。
它悬停在林枫指尖,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些茫然,又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林枫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引导着这缕细若游丝的终结刀气,朝着石床上后土的眉心——真灵所在,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甚至没有任何光芒。
那缕黑色刀气,如同水滴融入沙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土的眉心。
下一刻——
后土那近乎透明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灰败的脸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一股令人心悸的、万物终结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后土!”共工和句芒失声惊呼,就要冲上来。
“别动!”林枫嘶声喝道,自己却因消耗过度,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只能死死盯着后土。
只见后土身上的黑色纹路疯狂蔓延、扭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将她拖向大地深处的力量激烈对抗!她的气息急剧衰弱,真灵波动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就在那黑色纹路几乎要覆盖她全身,真灵波动微弱到极限的刹那——
她体内,那滴林枫引入的、微弱的后土精血气息,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与此同时,林枫拼尽全力,将万化归元炉最后一点造化玄光,也隔空渡了过去!
土黄光芒与造化玄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护住了后土真灵最核心的一点灵光,并与那“终结刀气”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对抗达到了顶点!
后土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虚化,在“身化”与“存续”之间剧烈摇摆!
终于——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斩断的声响。
后土身上那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
她剧烈抽搐的身体,缓缓平静下来。
那灰败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即将化为尘土的死寂。半透明的身躯,也重新变得凝实了些许。
最关键的,是她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停止了继续下滑,反而……极其缓慢地、却又真实地……开始了一丝回升!
虽然依旧重伤垂危,但那股不可逆的“身化万物”的进程,被强行中止了!
她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成……成功了?”共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句芒连忙上前,再次施展木行生机,感应着后土的状态,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身化进程停止了!真灵稳住了!虽然本源依旧枯竭,伤势极重,但……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林枫瘫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赌赢了。
用一缕“先天杀伐”的终结之意,配合微弱的同源气息和造化生机,于不可能中,斩出了一线生机。
这或许,就是“变数”的力量。
他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但在昏迷前,他听到了禾惊喜的呼喊,听到了共工粗豪的大笑,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得知消息后营地各处响起的、压抑却充满希望的骚动。
希望的火种,没有被狂风吹灭。
反而,在这废墟之下,燃烧得更加顽强。
而他,这个带来“变数”的店主,似乎也在这片绝望的土壤中,找到了新的……扎根之处。
新的故事,或许,就要在这破碎之墟上,重新开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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