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灯火摇晃，将那柄幽蓝短刃映得如同毒蛇的獠牙。 赵虎嘴角扯出狞笑，伸手就朝月翎的肩膀抓来。他炼体三重的修为虽不算高，但对付一个众所周知的“废物”，在他想来已是手到擒来。他身后的四个恶仆也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堵死了月翎所有退路。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早已退开一圈，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在青炎城，赵家势大，没人愿意为一个失势的星家废物出头。 月翎的指尖，那缕淡银色的灵力已悄然流转至掌心。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拼着伤势加重，灌注于双眼，发动一次最基础的瞳力冲击，或许能震慑赵虎一瞬，制造脱身的机会——代价是可能暴露她“神识天赋”的异常，以及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她眼神微冷，心中已做出决断。就在赵虎的手即将触到她衣袖的刹那—— “唉。” 一声懒洋洋的叹息，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根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烧火棍的东西，斜刺里伸了过来，不偏不倚，恰好搭在了赵虎的手腕上。 动作看起来随意至极，慢悠悠的。 赵虎脸上狞笑未消，甚至没看清那棍子是怎么来的，就感觉手腕处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道。不重，却古怪刁钻到了极点，他炼体三重凝聚在手臂的力道如同撞上了一团滑不溜手的棉花，瞬间被带偏。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力道方向踉跄扑出，下盘虚浮，“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难看的狗吃屎姿势摔在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少爷！”四个恶仆大惊，急忙去扶。 “咳咳……呸呸！”赵虎从污水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污物，满脸惊怒交加，看向那依旧懒洋洋坐在摊后的灰衣青年，“你……你敢对我动手？！” 莫尘收回那根烧火棍，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他看都没看赵虎，反而转向月翎，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小姑娘，吓着了吧？三块下品灵晶，这铜片归你，这麻烦，我也替你打发了，如何？” 月翎瞳孔微缩。刚才那一“搭”，看似随意，实则妙到毫巅。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卸力牵引技巧，对力量的掌控、时机的把握，绝非寻常武者能及。这灰衣青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他显然早就看穿了赵虎的虚实，也看出了自己的窘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本少爷是谁吗？”赵虎被仆从扶起，浑身湿透，臭气熏天，又羞又怒，指着莫尘厉声道。 莫尘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慢吞吞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赵虎一眼，然后掏了掏耳朵：“啊？你说什么？声音大点，我耳朵不好，听不清废物说话。” “你！”赵虎气得七窍生烟，但方才那一下让他心生忌惮，不敢再贸然上前。他眼神阴鸷地在莫尘和月翎身上扫过，咬牙道：“好，好得很！本少爷记住你们了！我们走！” 说完，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臭气，在围观人群压抑的嗤笑声中，灰头土脸地挤出了人群。 夜市很快恢复了喧闹，只是不少人看向莫尘这个旧货摊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 月翎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仅有的三块下品灵晶——这是她这个月最后的月例，原本打算全部用来买草药的。她将灵晶放在摊位上，拿起那枚锈迹斑斑的铜片。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眼状纹路在掌心摩挲，有种莫名的粗糙感。 “多谢前辈解围。”月翎微微躬身，语气诚挚。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这份解围之情是实实在在的。 “前辈？”莫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前辈，就是个摆摊混饭吃的。铜片你收好，说不定真与你有缘。”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看着月翎，意有所指地低声道：“星家那潭水，可不浅。小丫头，眼睛放亮点，有些东西，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活得长久。” 月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莫尘却已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开始收拾摊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月翎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铜片紧紧握在手中，不再多言，转身融入夜市的人流。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似乎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星家那偏僻小院附近，月翎的心跳才渐渐平复。她摊开手掌，借着稀薄的月光，仔细端详这枚用三块灵晶和一场危机换来的铜片。 粗糙，陈旧，锈蚀……除了那奇特的眼状纹路，似乎再无特别。 但那个神秘的灰衣青年莫尘，他那神乎其技的手法，他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这铜片，绝非凡物。 月翎将其小心收进怀中贴身藏好。今夜之行，虽未买到足够的草药，但这意外的收获，或许远非几株草药可比。星家祠堂的黑影，夜市莫测的莫尘，还有这枚神秘的铜片……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推开小院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没有点灯，一片黑暗。小荷似乎已经蜷在角落的小榻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月翎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立刻研究铜片，而是先盘膝坐好，运转起那微弱的灵力，沿着《基础炼神诀》的路径缓缓游走，温养着疲惫的神魂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 直到心境彻底平复，状态调整到最佳，她才重新取出那枚铜片。 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清辉。月翎凝神，尝试将那一缕淡银色灵力，缓缓注入铜片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月翎以为是自己灵力太弱，或是方法不对时—— 铜片表面，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温润的乳白色光芒，自那眼状纹路的中心，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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