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小院内，雾气蒸腾，夹杂着苦涩浓烈的草药气味。 一个半人高的陈旧木桶架在屋子中央，下面小泥炉里的火苗被精心控制在稳定的状态，既不让水沸滚，又保持足够的温度。桶内热水被染成深褐色，各种廉价草药在翻滚的水花中浮沉，释放出药力。 月翎只着单薄中衣，试了试水温。滚烫，但对于需要刺激经脉、化开淤塞的药浴来说，温度刚好。 她看了一眼蜷在角落小榻上，因为帮忙烧火而有些疲惫、已然睡着的小荷，轻轻将一块旧布垫在桶边，然后咬牙，抬腿迈入桶中。 “嘶——” 滚烫的药水包裹住小腿的瞬间，剧烈的刺痛感让她倒抽一口凉气。这不仅仅是水温的烫，更是药力透过皮肤，强行钻入闭塞淤滞的经脉时带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痛楚。 她稳住呼吸，缓缓将身体沉入水中，直至药水淹没到锁骨。 痛！难以形容的痛！ 仿佛全身的经脉、窍穴都在被粗暴地撕开、冲刷。这具身体常年缺乏灵力温养，经脉脆弱而滞涩，此刻在药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与蒸腾的水汽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月翎紧咬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她双手死死抓住木桶边缘，指节捏得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出来，甚至没有试图减轻痛苦。 她闭上眼睛，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神魂的痛楚，开始按照《养灵目》基础篇中记载的、一种配合外力刺激引导灵力的特殊呼吸法，缓慢而深长地调整呼吸。 一吸，引导那微弱的淡银色灵力，沿着刚刚贯通的些许细小经脉游走，护住心脉与要害。 一呼，尝试引导狂暴的药力，向那些堵塞最严重的主干经脉发起冲击。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更剧烈的痛苦。经脉被强行撑开的胀痛，药力与体内那股顽固灰气碰撞带来的撕裂痛，还有身体旧伤被牵动的闷痛……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又回到了天机门禁地，面对陆明川的背叛，暗影殿的围攻，燃烧本源时的决绝与炽痛…… 不，不能昏过去！ 一旦昏厥，药力失控，轻则经脉受损，前功尽弃，重则可能有性命之忧！ “守住心神……运转灵力……观想……灵目……” 破碎的意念在脑海中挣扎。她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她开始观想脑海中那幅眼部经络灵窍图，想象着清凉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沿着那些玄奥的路径，缓缓滋养双目…… 渐渐地，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一丝微弱的、迥异于药力灼热的暖流，自丹田那被混沌天珠本源转化了少许的灰气中渗出，融入她刻意引导的淡银色灵力之中。 这融合后的灵力，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坚韧与灵性。 它随着月翎的观想和呼吸，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连接双目与眉心窍穴的细微支脉游走。这条支脉干涸脆弱，行进艰难，每前进一分，都带来新的、尖锐的刺痛。 但月翎的心，却在这痛楚中，生出一丝惊喜。 有效！《养灵目》的呼吸观想法，配合这药浴的强力刺激，真的在开辟新的路径！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弱，桶中药水的颜色变淡了许多，温度也开始下降。 月翎猛地睁开眼！ “噗”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落入药水中，迅速晕开。随即，她全身毛孔中，渗出大量灰黑色、粘稠腥臭的污垢，迅速将药水染得更加浑浊。 而此刻的她，虽然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虚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但一双眸子，在蒸腾未散的水汽中，却显得异常清亮。 体内，那条连接双目的细微支脉，已然勉强贯通！虽然依旧狭窄滞涩，但灵力已能极其缓慢地流过。丹田内，那团顽固的灰气似乎又被化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淡银色的灵力虽然总量增加不多，却更加凝实、灵动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那种与这具躯壳之间隐约的隔阂与滞涩，也消弭了许多。 炼体一重，水到渠成。 月翎扶着木桶边缘，用尽最后力气爬了出来，虚脱地跌坐在旧布垫上，大口喘息。身上沾满污垢，狼狈不堪，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她挣扎着取过准备好的清水，简单擦洗掉污垢，换上一身干净但同样破旧的里衣，几乎是用爬的回到床上。 躺下的瞬间，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将她淹没。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按照《养灵目》的法门，将那一缕新生的、带着些许灵性的淡银色灵力，缓缓导向双眼，沿着刚刚打通的支脉，温柔地滋养着疲惫干涸的眼部窍穴。 一丝极淡、极淡的清凉舒适感传来，仿佛久旱逢甘霖。 月翎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深沉的睡眠。嘴角，似乎挂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窗外，夜色渐深，星子稀疏。 而在月翎沉沉睡去，无意识运转《养灵目》温养双目时，她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铜片上，那已然清晰的眼状纹路，再次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乳白光晕，与她眉心深处那一点赤瞳余烬的微弱波动，隐隐共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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