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小心避开了几处有妖兽气息盘踞的区域，月翎终于按图索骥，来到了一片地形奇特的山坳入口。 眼前景象，让她微微蹙眉。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分。按理说，山坳入口应当能看出大致轮廓。然而眼前，只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气，如墙壁般矗立，将入口完全遮蔽。 这雾气并非寻常山间晨雾，它凝而不散，静静翻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死寂。月光星光落在上面，仿佛被吞噬了一般，丝毫照不进去。雾气边缘，草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萎靡状态。 迷雾谷，名副其实。 月翎能感觉到，这雾气中蕴含着某种扰人感知的力量。她尝试集中目力向内望去，只觉得视线投入雾中不过丈许，便如同陷入泥沼，模糊扭曲，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甚至隐隐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天然迷阵……还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月翎不敢大意。这种天然形成的迷障，往往比人为阵法更加复杂难测，因为它与地势、灵脉、乃至植被气候融为一体，变化多端。 地图上只标注了迷雾谷位置和“洗灵草，或可通脉”的小字，并未提及如何通过这谷口迷阵。想来绘制地图之人，要么另有通行之法，要么实力足够，可强行穿过。 月翎在雾气边缘停下，盘膝坐下，调整呼吸，默默运转《养灵目》法门。淡银色的灵力被她小心引导至双眼周围，温养着那些已初步激活的窍穴。 她没有贸然用灵力刺激双目去“看破”迷障，那消耗太大，且她现在的瞳力也远远不够。她只是借助《养灵目》对双目灵性的微弱增强，以及前世对能量流动的敏锐直觉，去细细“感受”这片雾气。 闭上眼睛，摒弃视觉的干扰。 听觉……雾气中一片死寂，连风声虫鸣都无。 嗅觉……只有潮湿的水汽和淡淡枯朽的味道。 皮肤的感觉……雾气触及，微凉，带着些许湿黏。 但渐渐地，当她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能量”的感知时，眉心深处那一点赤瞳余烬，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眼前的黑暗意识世界中，那堵灰白色的“雾墙”仿佛“活”了过来。 它并非均匀一体，而是在以一种缓慢、混沌、却隐约蕴含某种规律的节奏“呼吸”着，吞吐着四周稀薄的天地灵气。雾气之中，无数细微的、紊乱的能量流如同乱麻般交织、碰撞、散逸，正是这些混乱的能量，干扰甚至攻击着闯入者的五感与灵觉。 而在这些紊乱能量流的间隙，在一些“呼吸”转换的节点，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微弱的“稀薄”之处。就像潮水退去时露出的礁石，虽然很快又会被新的“潮水”（紊乱能量）覆盖，但那瞬间的“通道”，是真实存在的。 月翎心中明悟。这天然迷阵，并非全无破绽。它的“破绽”就隐藏在它自身那混沌的、规律性的波动之中。只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稀薄点”，快速通过，便有可能穿越。 难点在于，如何精确感知并预判这些“稀薄点”出现的位置和时机，以及穿越时，如何抵御那些无时无刻不在侵袭感知的紊乱能量。 月翎睁开眼，眸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缓缓流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些。这是她将《养灵目》初步运转到当前极限，并将那点赤瞳余烬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她站起身，走到雾气边缘，选定了一处刚刚感知到能量略显“平静”的区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少许的淡银色灵力布满全身，尤其是头部，形成一层微弱的保护，同时双眼银芒微闪，牢牢锁定前方雾气能量的细微变化。 就是现在！ 左前方三尺处，一个巴掌大小的区域，紊乱的能量流出现了刹那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疏漏！ 月翎脚下一动，身形如电，精准地踏入了那个“点”！ 一入雾中，天地骤变！ 四周全是翻滚的灰白，看不清任何景物。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低语、嘶鸣、风声，真真假假，扰乱心神。皮肤感到阵阵针刺般的阴寒，灵力护罩被侵蚀得嗤嗤作响，迅速消耗。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的意识，让她生出方向错乱、甚至想要原地打转的冲动。 但月翎心神紧守，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在她的特殊视角下，周围并非完全不可辨，那些紊乱的能量流如同扭曲的彩带，虽然混乱，但流动的轨迹仍有蛛丝马迹可循。她要做的，就是在无数“彩带”的缝隙中，寻找下一个即将出现的、稍纵即逝的“稀薄点”。 右前方五步，斜上方……左移两步，低头……侧身，从一道缓慢掠过的紊乱能量流下方滑过…… 她的动作时而迅疾，时而停滞，时而前冲，时而后退，毫无规律可言，全凭对能量流动的瞬间判断。精神高度集中，灵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消耗。额头上冷汗涔涔，与雾气凝结在一起。 有好几次，判断稍慢，一道紊乱能量流擦着身体掠过，即使有灵力护体，也让她如遭重击，气血翻腾，眼前发黑。更有一次，险些踏入一片能量彻底狂暴的“漩涡”，险之又险地强行扭转身形，才避了开去，代价是左肩撞在一块隐在雾中的尖锐山石上，顿时皮开肉绽。 但她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穿过去！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剧烈消耗中变得模糊。月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转了多少个弯，避开了多少次危险。她只是机械地、执着地，寻找下一个“点”，踏出下一步。 就在她感觉灵力即将枯竭，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前方翻滚的灰白雾气，骤然变得稀薄！ 紧接着，一股比外界浓郁清新数倍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月翎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冲！ 眼前豁然开朗！ 灰白雾气被抛在身后，仿佛一层无形的界限。眼前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谷内草木葱茏，灵气盎然，天色已是蒙蒙发亮，晨曦微光洒落，给谷中景物披上一层淡金。 月翎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扶住旁边一块湿滑的岩石，剧烈喘息，浑身衣衫已被汗水和雾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左肩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脸色苍白如纸，眼中银芒早已黯淡，只剩下极度的疲惫。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穿过来了。 这迷雾谷的天然迷阵，拦住了绝大多数炼体期，甚至一些低阶炼气期修士。但她，凭借初步恢复的灵瞳感知和坚韧的意志，闯过来了。 她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原地盘坐下来，取出仅剩的劣质回气丹服下，运转功法，尽快恢复几乎见底的灵力，同时处理肩头的伤口。 一炷香后，状态稍复，月翎警惕地观察着谷内。谷中很安静，但她的灵觉隐约感知到，几个不同的方向，隐隐传来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看来，进入这迷雾谷的，不止她一人。洗灵草的争夺，恐怕不会太平。 月翎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身形隐匿在谷口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仔细感知、辨别那些灵力波动的方向和特点，寻找可能的“洗灵草”气息，并规划着最安全和有利的路线。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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