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详细说清雍正新皇后的来历是非常困难的,一方面,需要提供足够的历史证据,而在这方面由于乾隆几乎毁掉了她所有的档案材料,我们只能从历史材料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即使有可靠的文献材料,也需要详细解释才会让读者明白这些被乾隆遗漏的材料是怎么回事;而另一方面,需要说明作家把这个女孩的信息都藏在哪几个章回中,而这几乎涉及《红楼梦》的全部章回。
先说史料的证据。
这方面的困难在于我们要证明除了乌拉那拉氏之外,雍正死的时候确实有一位新的皇后。
《清高宗实录卷一》记载:雍正十三年八月己丑日(二十三日)雍正宾天后,恭奉大行皇帝梓宫入乾清宫时,“庄亲王允禄随皇太后及宫眷进城”。史学家或者以为这位被称为皇太后的人即钮钴禄氏,但《清高宗实录》接下来的记载显示,乾隆要将其生母尊奉为皇太后仍需得到皇太后的懿旨:“谕总理事务王大臣。皇考遗命以朕缵承大统,应行尊奉妃母典礼。着察奏。议上。谕曰:……尔诸王大臣,既援引古礼,面奏再三。着请皇太后懿旨。奏入。寻奉皇太后懿旨。大行皇帝将大任付与皇帝,自应照典礼行。”既然尊奉妃母的典礼尚未举行,则此处发出懿旨的皇太后就绝非妃母(钮钴禄氏)。要不然岂不是笑话?既然称为“妃母”,岂有同时又以“皇太后”称呼同一人的?
这个尊奉妃母的典礼在何时举行的呢?《清高宗实录卷二》记载,乾隆九月初三登基后,于辛丑日(九月初五)下令礼部官员拟定皇太后封号:“命礼臣议、恭上皇太后尊号……当申显懿之隆名。以展尊崇之鉅典。尔部详察典礼具奏。”
直到大约一个月后,冬十月庚午日(十月初五)礼部才会同翰林院拟定了尊号:“庚午。礼部会同总理事务王大臣内阁翰林院。拟定恭上皇太后尊号、曰崇庆皇太后。得旨、是。依议。”(卷四)
问题来了,既然皇帝已经批了“依议”了,何以一个月后的十二月初六日礼部的官员又一次恭上皇太后尊号呢?《清高宗实录卷八》记载:“(辛未日)礼部奏、恭上圣母皇太后尊号礼仪。得旨、是。依议。次日颁诏。”
可见这两处提到的“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绝非同一个人。
更能证明绝非同一人的还有晋封皇太后的礼仪。同一卷的《清高宗实录》(卷八)记载:“丁丑(十二月十二日)。恭上皇太后奏书。上礼服……至慈宁门下。上由东阶升。至门下东旁立。皇太后吉服。升慈宁宫座……上诣正中拜位……上行九拜礼。毕。复原位立。皇太后还宫。”
大礼完成。
可是到了第二天(戊寅日),这套礼仪竟然又玩了一次。卷八记载:“戊寅(十二月十三日)。恭上皇太后尊号册宝。上礼服……行至慈宁门外。东旁立……皇太后礼服。升慈宁宫座……上诣正中拜位……上行九拜礼。毕。复原位立。皇太后还宫。”
册封皇太后这样郑重的政治大事,难道也可以天天演戏一样玩吗?可见史官在这些记载里做了手脚:要么晋封的并非是一个皇太后,要么就是有一次礼仪是假的。
为什么说有一次晋封礼仪可能是假的呢?
因为在乾隆十四年四月甲申日(初七日),乾隆竟然又一次给钮钴禄氏举办了晋封皇太后礼仪。《清高宗实录卷三百三十八》记载:“甲申。恭上皇太后奏书。上礼服……由中路前行。至慈宁门下。上由东阶升。至门下东旁立。皇太后吉服。升慈宁宫座……上诣正中拜位……上九拜礼成。奏书曰……钦惟圣母崇庆慈宣皇太后……”
如果雍正十三年乾隆真的给钮钴禄氏举办过晋封皇太后礼仪的话,又何须在十四年之后再来一次呢?
唯一可以解释的原因是:乾隆十四年之前皇太后另有其人。
以上史料如果还需要得到历史学家认可才能作为证据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两条佐证,这两条佐证在周汝昌《红楼梦新证》中有详细介绍,这儿只略提大概。
其一是所谓的绥赫德以财钻营老平郡王一案。
雍正十一年十一月到腊月,纳尔苏几次派小儿子以买古董为名,向绥赫德借钱。至第二年正月,绥赫德共送给平郡王府银三千八百两。但此事后来竟然变成了绥赫德钻营平郡王被告到内务府。内务府严审之下绥赫德交代,这三千八百两银子是他免官时私自售卖了曹家的扬州老宅所得,他卖了五千两银子,因为花了一部分只剩下三千八百两。也就是说,福静实际上是讨要他私自售卖曹家老宅的钱。只是绥赫德不敢承认而已。内务府将此案以“绥赫德钻营平郡王”上报雍正。
最后的审理结果是:雍正下谕曰:“绥赫德著发往北路军台效力赎罪,若尽心效力,著该总管奏闻;如不肯实心效力即行请旨,于该处正法。钦此。”一字没提纳尔苏。正像绥赫德自己所供认的那样,“奴才如今已经七十余岁,岂有求托王爷图做官之意?”何况此刻的纳尔苏已被革爵,绥赫德即使求官,钻营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红学家纳闷的是:此时曹家早已败落,曹家的亲戚也早已跟着受了牵连,那么,毫发无损的纳尔苏又是借了谁的福荫呢?如果我们能想到此时曹家有一女孩如日中天,一切因果就可以理解了。
另一件旁证则发生在雍正十三年九月三日。乾隆即位当天,就以“覃恩”追封曹家先人,同时追封曹振彦为资政大臣,原配欧阳氏为夫人;曹尔正为资政大夫,配徐氏、粱氏为夫人。曹振彦是曹霑爷爷曹寅的爷爷,曹尔正则是曹寅的叔叔。乾隆此时帝位未固,那么多社稷大事等待处理,若曹家无相当背景,乾隆何至于此?从现有史料看,这个背景怕是只有曹家出了一位皇后。而从清高宗实录的记载看,乾隆登基时一品官员追封三代,二品三品追封两代。由此可以猜测,曹家被追封的先人应该是三代而不是两代,只是乾隆删掉了曹寅的信息而已。同理,曹寅绝对是康熙朝一个非常有地位的重臣,但后世竟然不见任何史料。后世红学家只是从地方志里找到了曹寅的传记。
能够作为铁证的是《胤禛十二美人图》,图中的女子就是雍正的新皇后,而且就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隐藏的那位皇后。美人图中有大量这位女子的信息。
接下来我们开始描述这位传奇女子的详细履历以及作家在《红楼梦》的何处透露了这些信息。需要说明的是,作家在小说中透露的信息并不完整,而是在不同的章回中只传达信息的一部分甚至一个片段。只有将全部小说中的所有信息集中起来这个女子的信息才是完整的。
首先,这个女子乃苏州人(苏州的信息作家用林如海做了交代,第二回如海本贯姑苏人氏,此处甲戌本有侧批曰:十二钗正出之地,故用真。批语是作家本人写的,只有他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生于1712年,父母双亡后,于1718年被买到曹家做戏子。
曹寅在世时曹家是有戏班子的,主要的用途是为了招待康熙。解散的时间当在康熙去世之后雍正继位前后。
《红楼梦》二十二回提到黛玉像戏子,这是对这位女子信息的透露。另外,《红楼梦》出现很多戏子如芳官龄官等,主要都是为了透露这一信息的。
戏班解散时,曹家把许多戏子留为了丫鬟。这位女子是其中之一。最早是伺候曹寅遗孀,后被安排伺候曹雪芹。
以上信息最完整的透露就是元妃省亲各种活动快要结束的时候作家又额外安排龄官唱了两处戏,注意作家的高超水平:
太监又道:“贵妃有谕,说:‘龄官极好,再作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贾蔷忙答应了,因命龄官做《游园》、《惊梦》二出。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贾蔷扭他不过,只得依他作了。贾妃甚喜……额外赏了两匹宫缎、两个荷包并金银锞子、食物之类。
这儿首先要明白贾蔷安排的曲目是什么,然后才会明白龄官为什么不唱而要唱另外两出。简单解释就是:《游园》《惊梦》都是小姐身份,而《相约》《相骂》都是丫鬟的戏。所以,龄官所谓非本角,指的是自己不是小姐而是丫鬟。作家用这个细节透露的正是眼前这个元妃的底细:她原本是丫鬟而不是小姐。注意元妃赏赐的礼物有荷包。这个物件正是用来交代元妃和龄官是同一原型的意思。
这个丫鬟正出自曹家。这也正是小说第一回明明贾雨村要的是丫鬟娇杏回目却用“闺秀”一词的原因:当初这个女孩进京选秀的时候冒充的是小姐身份。这也正是十八回第一出戏《豪宴》处庚辰本批语“《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的含义:这儿的“一捧雪”不是赝品的古董,而是赝品的人。
乾隆屠杀曹家满门前,破获了当时贵为皇太后的这位曹家女子真实身世,并在屠杀前让她清唱一曲《寻梦》用来侮辱她。结果她的演唱撼动人心,乾隆不由恼羞成怒开始了屠杀。详情我们在解读五十四回时会详细介绍。
这位冒充小姐的丫鬟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呢?雍正五年四月。这个时间就是四十一回妙玉那个奇怪的杯子叫分瓜匏斝上的“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元丰五年苏轼被贬于黄州,根本不在秘府。而所谓“分瓜”,其实是作家用“分瓜”两个字凑在一起生造的字,其含义正是“分瓜”一词的本意即十六岁。这是对这个女孩进宫时年龄的透露(十六虚岁、十五周岁)。
雍正五年应该有一次大规模的选秀。按照清廷规定,每三岁选八旗秀女,由户部主持;每岁选内务府属旗女,由内务府主持。由于雍正在百官面前坚持要为康熙守丧三年,所以登基后前三年应该并不曾大规模选秀。随着雍正解决了胤禩胤禟等人解除了帝位的威胁,他在雍正五年应该开始大范围的选秀。小说第四回提到薛蟠五岁上性情奢侈,这个五岁也是指雍正五年。
最初进宫的时间有了,那么最初是在哪儿当差呢?
在“碧桐书院”。
这儿先要说明一个问题,圆明园四十景图中乾隆御诗说“碧桐书院”建于乾隆二年,但实际上,这个书院早在雍正时期就有了,如郑宣陶《古代书院诗词选》一书介绍:
此书院原名梧桐院,院内遍植桐树,清雍正九年(1731)悬“碧桐院”匾。乾隆二年(1713)改名“碧桐书院”。乾隆御书匾额。(郑宣陶等《古代书院诗词选》,319页,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
实际上梧桐园一称在雍正诗里也出现过。
作家隐蔽透露最初进宫的曹家女孩在碧桐书院为丫鬟的信息至少有两处,每一处的解释都很啰嗦。
第一处,十七回贾政“引众客行来,至一大桥前,水如晶帘一般奔入。原来这桥便是通外河之闸,引泉而入者”,宝玉要将此水闸命名为“沁芳闸”。长春仙馆北端的“鸣玉溪”桥被作家命名为“沁芳桥”,为什么这儿的闸还要用这个名字呢?当年周汝昌发现“沁芳桥”是许多重要事件的背景地,他从创作技巧的角度做了一些分析,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其实没说到点子上。沁芳桥恰恰从沁芳闸而来。闸是个源头。这个闸在圆明园四十景图的碧桐书院旁边。
为什么我们说这是曹家女孩最初进宫为奴的地方呢?
作家很巧妙地做了暗示,那就是,在看到这道水闸前,作家似乎漫不经心地插了一笔:
又值人来回,有雨村处遣人来回话。
看似一句废话,实际上是提醒读者此处与雨村有关。雨村正是当年带着黛玉进宫的人。沁芳的芳字指的是这个女子。
第二处,第九回宝玉要去学堂念书,临行前特为跟黛玉告别,黛玉说:“你怎么不去辞辞你宝姐姐呢?”宝玉笑而不答。不跟宝钗辞行的原因,正是宝钗此刻就在学堂当差。
作家把同一个女孩的真实经历拆分到了宝钗和黛玉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身上。当年杨新之的“影子说”正基于他对作家叙事的深刻观察,他说,作家总是写完宝钗的故事后就写黛玉的故事,或者写完黛玉的故事就写宝钗的故事;当宝钗或黛玉后面不是黛玉或宝钗的时候,作家就用袭人当宝钗、用晴雯当黛玉。他认为这是小说的“通体大章法,牢不可破”。只是他没想到宝钗黛玉身上演示的是同一个女孩的故事所以作家才有这样的章法。
这一点当年刘文典也有察觉。据《清花的大师们》一书记载,当年刘文典大师曾对学生说:花溆是薛的反切,蓼汀是林的反切。既然元妃“‘花溆’二字便妥,何必‘蓼汀’?”他由此认定元妃早已看好了宝钗而不是黛玉。大师没想到的是,元妃的意思是:既然有宝钗扮演,何必再填一个人表演呢?
这个女孩既然是丫鬟冒充小姐进的宫,那么,她是冒充了谁的闺女呢?
曹頫的。曹頫字昂友,号竹磵。这就是小说中不断强调黛玉喜欢柱子的原因。而且五十回联诗中有“淋竹醉堪调”和“煮芋成新赏”两句,应该都是透露这一信息的。霍国玲女士认为竹是这个女孩的姓,此论当否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
既然是在碧桐书院为奴,又是什么时候受到雍正青睐了呢?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