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日紧过一日，山林褪尽最后一丝斑斓，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和满地枯黄。靠山屯的气氛，却比这肃杀的秋景更加沉闷。
山贼自那日后便没了动静，但屯子外围多了不少陷阱和警示机关，青壮们进山狩猎也变得格外谨慎，往往是成群结队，速去速回。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大山的眉头越锁越紧。他暗中派了两个机灵的猎户，冒险往黑风寨方向摸过去探了探，带回来的消息让人不安——黑风寨并未远离，反而像是在筹备什么，寨子里的喽啰进出频繁，似乎在调集人手。
“恐怕是冲着咱们屯，或者……”张大山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扫过正在屋后帮着整理柴垛的陆一鸣，“冲着那小子来的。”
“当家的，你是说陆七？”张婶压低声音，手里纳着鞋底，针脚都有些乱了，“可……他一个逃荒的孩子，能招惹上黑风寨？”
“说不准。”张大山吐出烟圈，眼神锐利，“那小子不简单。上次那身手，还有那股子狠劲，不像是一般逃荒的。而且，他恢复得太快了。”
张婶也沉默了。陆一鸣的恢复速度确实异于常人。这才半个多月，他肩上那道差点见骨的伤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淡粉色的新疤。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干活的气力一天比一天足，前几日她亲眼看见，这孩子单手就把一块她平时要用双手才能搬动的腌菜石挪了个位置。
“不管咋说，人是我带回来的，屯子里的人命也是他帮着救下的。”张大山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告诉屯里人，都警醒着点。这几天，我先不跟队进山了。”
“当家的，你……”
“我守着屯子，再看看。”张大山摆摆手，扛起他那张牛角弓，走出了院子。
屋后，陆一鸣将劈好的木柴一根根码放整齐。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手臂挥舞间，肌肉在单薄的粗布衣衫下隆起清晰的线条。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体内气血平稳而有力的流淌，都让他感到一种充实的掌控感。
张大山和张婶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几句。风声带来的只言片语，足够他拼凑出大意。
怀疑，压力，以及……危机。
他并不意外。自己的变化，终究瞒不过张大山这样经验老道的猎人。黑风寨可能的报复，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码好最后一根柴，直起身，望向屯子外茂密却已凋零的山林。眼神平静，深处却有一簇火焰在无声燃烧。
力量。他需要更多，更快地拥有力量。
傍晚，张大山沉着脸回来了，身上带着山林里的寒气。他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检查了屯子四周的布置，又加固了几处篱墙。
晚饭后，张大山忽然对陆一鸣道：“陆七，跟我来一下。”
陆一鸣心中一凛，放下碗，跟着张大山走到屋外。
夜色已经降临，寒风呼啸。张大山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块平日用来给孩童们比试力气的“石锁”。说是石锁，其实就是一大块天然青石，两头凿出凹陷，便于抓握，重量约有百斤。屯里的成年汉子，能单手提起的不过寥寥数人。
张大山指着石锁：“试试。”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一鸣看着那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青石，没有犹豫，走到近前。他没有立刻去提，而是先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稳稳扣住石锁的凹陷处。
触手冰凉粗糙。
他深吸一口气，膻中穴的气血瞬间被调动，沿着手臂经脉奔腾涌入五指、掌心！
“起！”
一声低喝，腰背发力，右臂肌肉骤然绷紧！
那百十斤重的青石石锁，竟被他单手稳稳提起，离地半尺！
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青石沉甸甸的重量通过掌心传来，但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三息，才缓缓将石锁放回原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张大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在夜色中依旧精光闪闪的眼睛里，却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百斤石锁，单手提起，稳如磐石！
这绝不是普通十四岁少年，甚至不是普通成年猎户能做到的！就算是他张大山，单手提起虽不难，但也绝做不到如此轻松沉稳！
这小子……果然藏着秘密！
陆一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看向张大山：“张叔。”
张大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练过武？”
“家里以前……请过武师，教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把式。”陆一鸣半真半假地回答，“逃荒路上，也算……有点用。”
“把式？”张大山盯着他，“能把百斤石锁提得跟玩儿似的把式？”
陆一鸣低下头，没接话。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良久，张大山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罢了。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这世道，谁还没点秘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陆七，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张叔，您说。”
“黑风寨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张大山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我派人去探了，他们在集结人手。为什么来，为什么盯着咱们屯，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如果他们真是冲着你来的，靠山屯，保不住你。”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陆一鸣听得出，这是事实，也是提醒。
“我明白。”陆一鸣点头，声音平静，“张叔，张婶，还有屯里乡亲的恩情，我记着。我不会连累靠山屯。”
张大山看着他平静得过分的神情，心中那股异样感更重了。这小子，太沉稳了，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你……有什么打算？”张大山问。
“养好伤，攒点力气。”陆一鸣说道，“等风声不那么紧了，我就离开。”
“离开？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陆一鸣的目光也投向无边的黑暗，“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张大山又是一阵沉默。最终，他重重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这次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触碰到他的旧伤。
“好小子。有股子劲儿。”张大山语气缓和了一些，“在你离开之前，就在屯里待着。我张大山的屋檐，还撑得住几天。但你自己，也要有个准备。山里的狼，记仇。”
说完，他转身回屋，留下陆一鸣独自站在寒冷的院子里。
陆一鸣看着张大山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因为抓握石锁，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正在气血的流转下快速消退。
“准备……我当然有准备。”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力量，就是他的准备。
回到屋内，张婶已经收拾好碗筷，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袄子，看见陆一鸣进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灶上温着水，泡泡脚解乏。”
“谢谢婶子。”陆一鸣心中微暖。
夜深人静后，陆一鸣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修炼。他盘坐在床上，意识沉入圣殿空间。
残破的巨殿依旧矗立在永恒的灰暗之中，散发着苍凉的气息。他漫步在冰冷的地面上，回忆着传承中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炼皮境后期，气血进一步壮大、开始反哺滋养筋骨皮膜后，可能出现的种种变化。
其中之一，便是“皮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他退出圣殿空间，从床下摸出一把张婶用来削果皮的小刀。刀很普通，铁质，刃口不算锋利。
他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小臂。皮肤在持续的修炼下，呈现一种健康的浅铜色，肌肉线条流畅。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一狠。
右手握紧小刀，用刀尖，朝着左臂内侧皮肤相对娇嫩的地方，轻轻划了下去。
力道不大，只是试探。
锋利的刀尖接触皮肤的瞬间，陆一鸣能清晰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但预想中的刺痛和破皮并未立刻出现。
刀尖划过，皮肤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如同用指甲划过，连表皮都未真正割破！
他又加了一分力，再次划下。
这一次，白痕更深了一些，皮肤微微下陷，但依旧没有被割开。直到他用了近乎割开普通猪皮的力气，刀尖才终于刺破最外层的角质，划开了一道细细的、不足半寸长的口子，渗出几颗细小的血珠。
陆一鸣停下动作，看着那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远超以往的坚韧触感，心脏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不是错觉！
气血日夜淬炼，战体桩反复打熬，他的皮肤，真的在变得坚韧！
虽然还远达不到“刀枪不入”的程度，但已经远超普通凡人！寻常的摩擦、荆棘划割，恐怕已经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若是动用气血集中于一点防御，效果或许更强！
这意味着，他的生存能力，战斗中的容错率，都得到了质的提升！
他放下小刀，指尖抹去那几颗血珠。细小的伤口在气血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这就是体修！这就是力量！
一种强烈的、近乎战栗的兴奋感，从心底涌起。
但他很快压制下去。还不够，这仅仅是开始。炼皮境初期的一点成就而已。
真正的考验，是即将可能到来的黑风寨报复，是那无处不在的、来自黄鹤真人和阵灵宗的威胁。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
体内气血，如同蛰伏的溪流，缓缓奔腾。
力量在增长。
危机在逼近。
蜕变，正在这平凡的深山夜晚，悄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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