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的异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难平。陆一鸣趴在地穴边缘,手握那枚暗红残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温热感从怀中的包裹里持续传来,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这尊被他摩挲、倾诉了近三个月的顽石,第一次展现出了“活物”般的特性。而这变化,显然与他手中这枚刚从腐朽手骨里取出的残片有关。
他仔细端详残片,非金非玉,触手微凉,边缘锋利,表面那些细密纹路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除了引起圣殿反应,似乎并无特异之处。
地穴下方黑黢黢的,那点微光在深处明灭不定,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寒意和……诱惑。
下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理智强行压下。天色已近黄昏,光线本就昏暗,地穴内情况不明,可能是某种野兽巢穴,也可能是险地。自己现在状态并不算好,为了追猎麂子奔波半日,体力消耗不小,身上也只有简陋的石斧木矛。
最重要的是,圣殿异动的原因尚未弄清,贸然探索未知险地,绝非明智之举。
陆一鸣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好奇与冲动压回心底。他将暗红残片小心地贴身收好,与圣殿的兽皮包裹分开放置。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截手骨和黑黝黝的洞口,默默记下了此处的方位和特征。
“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声自语,像是告诫自己,“活下去,变强,才是首要。”
他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下这片幽暗的山谷,然后果断转身,沿着来时的痕迹,迅速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心头依旧被那微弱的温热感萦绕。手指不时隔着衣物触碰那枚残片和包裹圣殿的兽皮,确认那温热并非幻觉。这丝变化,像是一点星火,在他沉寂了许久的心湖中,重新点燃了对力量的渴望。
然而,现实的困境很快将这点星火般的希望浇得摇曳不定。
深秋的山林,猎物开始变得稀少,许多动物都在为冬眠做准备,活动减少。陆一鸣设下的陷阱连续几日一无所获。之前储存的果干和熏肉也消耗得很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更是不期而至,连绵下了三天,将他储备的干柴打湿大半,岩洞内潮湿阴冷,篝火都难以维持。
食物短缺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这一日,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寒风刺骨。陆一鸣已经两天只靠一些酸涩的野果和之前剩下的一点鱼干充饥,腹中饥饿如火燎。他决定冒险去更远一些的西面山坡看看,那里有一片栎树林,秋天时常有野猪出没拱食橡果,或许能有所收获。
他带上所有“装备”——石斧别在腰间,左手握着一根前端削得异常尖锐的硬木长矛,右手则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片权当匕首,怀揣着最后的几块熏肉干,踏着泥泞湿滑的山路出发了。
西山坡比想象中更远,地形也更复杂。等他抵达那片栎树林时,已近正午。林中果然有野猪活动的痕迹——翻拱的泥土,折断的灌木,还有新鲜的蹄印和粪便。但野猪踪影全无,想来是雨天躲藏起来了。
陆一鸣不死心,沿着痕迹仔细搜寻。不知不觉,天色越发阴沉,林间光线昏暗,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深入了。正准备原路返回时,忽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呜咽。
不是野猪!
陆一鸣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和燧石片,缓缓伏低身体,躲到一棵粗大的栎树后面,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约二十步外的灌木一阵晃动,随即,三头灰黑色的身影钻了出来。
是狼!
三头成年野狼,体型壮硕,毛皮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显得更加精悍凶残。它们显然也饿极了,绿油油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光芒,嘴角流下粘稠的涎水,死死地盯着陆一鸣藏身的方向——它们已经发现了他!
陆一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狼,而且是三头!这种野兽狡诈、凶残、擅长配合,远比单独的山猪或熊更难对付。若是寻常猎人,手持强弓硬弩,或有猎犬相助,或许还能周旋。可他只有简陋的木矛和石斧!
跑?在泥泞湿滑、林木茂密的山林中,他绝对跑不过这些熟悉地形、体型健硕的狼!
只能战!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陆一鸣背靠树干,快速观察着地形和环境。左侧是更密的灌木丛,难以穿行;右侧地势稍缓,有几块半人高的乱石;身后是来路,但已被狼群隐隐封住。
三头野狼呈扇形缓缓逼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们并不急躁,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陆一鸣知道,不能再等了。等它们完全形成合围,自己必死无疑。
他目光一厉,猛地将手中的燧石片狠狠掷向中间那头看似最强壮的头狼!石片旋转着飞出,速度不快,却出其不意。
头狼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就是现在!
陆一鸣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双腿猛蹬湿滑的地面,泥浆飞溅,整个人借着树干的反冲之力,朝着右侧那几块乱石的方向疾冲而去!他并非直线逃跑,而是之字形迂回,试图利用乱石阻碍狼群的追击。
“嗷呜——!”
头狼被激怒了,发出短促的嚎叫。三头野狼立刻猛扑上来,速度极快,几个纵跃便拉近了距离。
陆一鸣刚冲到第一块乱石旁,就感到身后腥风扑来!他来不及回头,凭着直觉向侧前方扑倒!
“嗤啦!”一头野狼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粗布衣衫被撕开几道口子,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也借着这一扑,滚到了两块乱石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狭窄的地形暂时限制了三头狼同时进攻。但两头狼一左一右堵住了缝隙出口,另一头则绕到侧面,试图从石头上方跃入。
陆一鸣背靠冰冷的石块,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紧握那根硬木长矛。矛尖被他用燧石反复打磨过,虽然比不上金属锐利,却也足够刺穿狼的皮毛。
左边那头狼按捺不住,低吼一声,率先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向他的咽喉!
生死关头,陆一鸣这三个多月来在岩洞旁苦练的拳脚和求生本能发挥了作用。他没有慌乱后退,而是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避开狼吻的同时,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挺矛直刺!
“噗!”
木矛精准地刺入了野狼的肩胛下方!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击的力道带着陆一鸣踉跄后退,矛杆几乎脱手。他死死握住,猛地旋转矛身,然后奋力拔出!
滚烫的狼血喷溅了他一脸。那头野狼惨叫着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但伤口很深,行动已然不便。
然而,另外两头狼的攻击接踵而至!右侧的狼趁机扑向他持矛的右臂,上方的狼也从石顶跃下,扑向他的头顶!
陆一鸣来不及收回长矛,只能怒吼一声,左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石斧,看也不看,朝着扑向右臂的狼头狠狠砸去!同时身体竭力向后仰倒,试图避开上方狼的扑击。
“砰!”石斧砸在狼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头狼呜咽着被砸偏了方向,利齿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几道血痕。而上方扑下的狼,前爪搭在了他的左肩上,獠牙对着他的脖颈咬下!
陆一鸣甚至能闻到那口中浓烈的腥臭,能感受到狼牙逼近的冰冷寒意!他左手石斧已来不及回防,右手长矛被受伤的狼牵扯,千钧一发之际,他唯一能动的,是猛地抬起左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压在自己身上的野狼腹部!
“呜——!”野狼吃痛,咬合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陆一鸣右手猛然发力,不顾被矛尖挂住的狼挣扎,硬生生将长矛扯回,也顾不上瞄准,反手就将矛柄末端,狠狠捅向身上野狼的腰眼!
狼有“铜头铁骨豆腐腰”之说,腰部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矛柄末端并不尖锐,但在陆一鸣拼死一捅之下,依旧深深陷了进去!身上的野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从他身上翻滚下去,抽搐着,一时失去了战斗力。
电光石火之间,三狼已伤其二!
但陆一鸣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右臂被狼爪抓伤,鲜血淋漓;左肩被狼牙划破,深可见骨;后背早有一道爪痕;全身更是沾满了泥浆、狼血和自己的血,狼狈不堪。体力更是急剧消耗,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那头被石斧砸中的狼,晃了晃脑袋,眼中凶光更盛。它看出陆一鸣已是强弩之末,低吼着,开始缓缓绕行,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陆一鸣背靠着乱石,大口喘息,手中的长矛和石斧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失血、剧痛和脱力正在迅速带走他的意识。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荒山野岭,死在几头畜生口中?
不!不甘心!陆家血仇未报!圣殿之谜未解!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一股近乎疯狂的戾气从心底涌起,冲淡了疼痛和虚弱。他死死盯着那头缓缓逼近的野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凶光。
“来啊!畜生!”他嘶哑着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长矛重重顿在地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眼中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或许是顾忌另外两个受伤同伴的哀嚎,那头野狼竟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扑上。
就在这时,陆一鸣忽然感到,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暗红残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紧接着,那存放圣殿的兽皮包裹里,也传出了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并非之前那种温和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仿佛某种沉眠意志被血腥和战斗惊醒的……战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一鸣心神一恍。
而对面的野狼,却似乎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破绽,眼中凶光暴涨,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凌空扑来!獠牙直指陆一鸣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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