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风迷雾
黑风镇,像一块被随意丢弃在青云山脉东南余脉褶皱里的污渍,杂乱、喧嚣、弥漫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粗粝和危险气息。低矮歪斜的木石建筑挤挤挨挨,泥泞的街道上污水横流,混杂着牲畜粪便、劣质酒气和汗臭的味道。各色人等穿行其间——满面风霜的采药人、眼神闪烁的行商、携带简陋法器的低阶散修、还有更多看不出路数、浑身透着亡命徒气息的男女。嘈杂的吆喝声、争吵声、划拳行令声,与偶尔响起的兵器碰撞声、压抑的惨叫混在一起,构成了小镇独特而刺耳的交响。
邱美珍紧跟在蔡华榜身后半步,低着头,尽量缩紧身体,将自己隐藏在蔡华榜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里。她身上那件破烂的杂役服,在进入小镇前就被蔡华榜用一件宽大的、带着风尘的灰色斗篷换下。斗篷遮住了她的身形和面容,也隔绝了大部分混杂的气味和探究的目光。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不怀好意的视线,如同黏腻的触手,扫过蔡华榜腰间那柄无鞘的暗金短杵,也扫过她这个明显是“累赘”的身影。
蔡华榜对此视若无睹。他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最嘈杂的镇中心,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但更加阴暗狭窄的小巷。巷子两旁是更加破败的屋舍,墙皮剥落,露出里面脏污的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气味。
最终,他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门口挂着个褪色布幡、依稀能看出“平安客栈”字样的两层木楼前停下脚步。布幡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发出“噗噗”的声响。
蔡华榜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劣质酒气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下,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肥胖掌柜正趴在油腻的柜台后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独眼扫过蔡华榜和他身后的邱美珍,尤其是在蔡华榜腰间那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金刚杵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贪婪的模样。
“住店?”掌柜的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两间房,要僻静、干净的。”蔡华榜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他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掌柜的独眼亮了亮,伸出肥厚的手掌,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扫进抽屉。“楼上最里面两间,挨着。干净说不上,僻静是肯定的。”他递过来两把黄铜钥匙,钥匙上沾着黑乎乎的油污,“热水额外付钱,饭菜自己去大堂吃,或者加钱送到房里。晚上没事别瞎逛,镇子里不太平。”
蔡华榜接过钥匙,点了点头,示意邱美珍跟上。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二楼走廊狭窄幽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两间所谓的“僻静”客房并排位于走廊尽头,房门破旧,门板上有不少划痕和可疑的污渍。
蔡华榜打开靠外那间的房门,一股更浓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涌出。他皱了皱眉,侧身让邱美珍先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一把歪斜的椅子。床上铺着看不清颜色的破旧被褥,上面甚至还有可疑的虫蛀痕迹。墙角结着蜘蛛网,地面脏污不堪。
条件比玄冰洞底层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了遮蔽,暂时安全。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蔡华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锁好门,除非我敲门,否则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晚饭我会让店家送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间客栈是黑风镇少数几个还算‘守规矩’的地方,掌柜的虽然贪财,但不会轻易动住客。不过,凡事小心为上。”
邱美珍默默点头。经历了玄冰洞的生死边缘和这几日的逃亡,眼前这破败肮脏的房间,在她看来已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蔡华榜没再多说,转身带上了房门。随即,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邱美珍仔细检查了门闩,确认还算牢固,又搬过那张破桌子,勉强抵在门后。做完这些,她才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衣躺下。破旧肮脏的被褥让她有些不适,但疲惫很快涌了上来。这几日昼伏夜出,精神高度紧张,即便是她那被寒气改造过的身体,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
她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脑海中回放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玄冰洞的极寒与挣扎、蔡华榜染血的出现、秘道中的奔逃、山野间的跋涉、以及方才进入黑风镇时感受到的那无处不在的窥伺与恶意。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但心口那丝沉稳流转的暖流,和体内隐隐增长的、与寒气共鸣的力量,又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蔡华榜……他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还是有其他目的?这黑风镇,又会隐藏着什么样的线索和危险?
还有镜中的“它”……自从离开玄冰洞,那声音就再未出现过。是消耗过大陷入了沉睡?还是因为离开了玄冰洞那种特殊环境,无法再与自己沟通?那丝暖流依旧在,证明“它”并未消失,只是陷入了沉寂。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冲刷着她的意识。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客官,您要的热水和吃食。”是店小二的声音,带着市侩的讨好。
邱美珍立刻清醒,警惕地看向门口。隔壁传来开门声,是蔡华榜。她听到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脚步声走近她的房门。
“是我。”蔡华榜低沉的声音响起。
邱美珍起身,移开桌子,打开门。蔡华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看不清内容的糊状食物,还有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以及一小壶热水。
“吃吧。早点休息。”他将托盘递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邱美珍关上门,重新抵好桌子,才在桌边坐下。食物卖相极差,味道也寡淡,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她来说,已是美味。她小口小口地吃完,又将那壶热水慢慢喝完,感觉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尝试着像在玄冰洞中那样导引暖流。然而,外界稀薄的阴寒之气远不如玄冰洞精纯,暖流运行缓慢,效果微乎其微。她尝试了几次,便放弃了。看来,想要快速提升,还得寻找类似玄冰洞那样的极寒环境,或者……另寻他法。
夜色渐深。小镇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远处偶尔传来喝骂声、女人的尖笑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断断续续的、荒腔走板的弹唱。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反而衬托出这间破败客房的死寂。
邱美珍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隔壁蔡华榜的房间也一片安静,听不到任何动静,不知是在打坐调息,还是已经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再次朦胧之际,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小心……楼下……左边第三桌……那个戴斗笠的……】
是镜中那个声音!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清晰!
邱美珍猛地惊醒,心脏骤然收紧!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楼下大堂隐约的喧哗声中,似乎确实有推杯换盏、低声交谈的动静。
【他在打听……今天新来的……带杵的体修……和……一个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疲惫,【是……青云门的人……伪装了气息……但……瞒不过我……】
青云门!这么快就追来了?!邱美珍浑身瞬间绷紧,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她轻轻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极力倾听。
大堂的喧闹声中,确实有一个略显沙哑、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问:“……掌柜的,今日可有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颇高,背着一柄金色短兵,女的身形瘦小,面容被斗篷遮住,来投店?”
掌柜那油腻懒散的声音响起,带着醉意和漫不经心:“哎哟,客官,咱这黑风镇每日来来往往多少人呐,带兵器的多了去了,男男女女更是数不清,小的哪记得那么清楚……要不,您再仔细说说特征?”
“少废话!”另一个更凶狠的声音响起,似乎拍了一下桌子,“看清楚,这是青云门的令牌!我们找的人,是门中要犯!你若知情不报,便是同罪!”
短暂的沉默。掌柜的声音似乎清醒了些,带上了几分惶恐:“哎哟,原来是青云门的仙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过……今日确实没见到您说的那样的客人啊……要不,您楼上瞧瞧?”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哼!谅你也不敢!”那沙哑声音冷哼一声,“我们自会查探!你,带路!”
接着是椅子挪动、脚步声响起,似乎正朝楼梯走来!
邱美珍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猛地转身,想要去敲隔壁蔡华榜的门示警,但随即想到,蔡华榜修为高深,五感敏锐,楼下动静他肯定早已察觉!
果然,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隔壁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蔡华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静得可怕。他指了指房间唯一的窗户——那扇蒙着厚厚灰尘、几乎打不开的小窗。
走窗户?这里是二楼!邱美珍看了看那狭小的窗口,又看了看蔡华榜。蔡华榜点了点头,示意她照做。
没有时间犹豫!邱美珍一咬牙,冲到窗边,用力去推那扇腐朽的木窗。木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楼梯上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掌柜故作惶恐的引导声:“仙师您这边请,这边请……”
蔡华榜眉头一皱,一步跨到窗边,手掌贴上窗棂,暗金色光芒微闪。
“咔嚓!”一声轻响,整个窗框连同腐朽的窗扇,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向外脱落,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夜风带着小镇特有的浑浊气息灌了进来。
“跳!”蔡华榜低喝一声,自己率先抓住窗沿,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地翻了出去,稳稳落在下方狭窄的屋檐上,然后回头看向邱美珍。
邱美珍看着那黑洞洞的窗口和下方数丈高的地面,心中一横,学着蔡华榜的样子,抓住窗沿,闭眼就往下跳!她知道自己动作笨拙,但体内那丝暖流似乎感应到了危机,瞬间加速运转,让她四肢充满了力量,落地时虽然踉跄了一下,但被蔡华榜及时扶住,并未摔倒。
“跟上!”蔡华榜低声道,沿着狭窄的屋檐,向客栈后方的阴影处疾行。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悄无声息,仿佛融入夜色。
邱美珍咬紧牙关,全力跟上。体内的暖流自发流转,赋予她远超从前的敏捷和平衡感,竟也能勉强跟上蔡华榜在复杂地形中的奔行,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两人刚离开客栈后方的小巷,就听到楼上传来房门被粗暴踢开的声音,以及几声怒骂和翻找的动静。
“跑了!”
“窗户破了!刚走不久!”
“追!”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从客栈方向传来,并且分成了几路,向不同方向追去。
蔡华榜拉着邱美珍,闪身躲入一条堆满垃圾、臭气熏天的窄巷深处,屏息凝神。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巷口快速掠过,并未停留。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邱美珍压低声音,喘息未定。
“黑风镇是消息集散地,青云门在此必有眼线。”蔡华榜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口方向,“我们入镇时,恐怕就被盯上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现在怎么办?”邱美珍问。刚找到的落脚点就暴露了,这黑风镇看来也并非安全之地。
蔡华榜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枚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晃动了几下,指向镇子西北方向。“先去‘鬼市’。”他做出了决定,“那里鱼龙混杂,阵法干扰也多,便于隐藏。顺便,打听点消息。”
鬼市?邱美珍心中一跳。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灵,向着黑风镇更加阴暗混乱的西北区域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几拨明显在搜寻的青云门弟子(虽然穿着便装,但举止气度与小镇原住民迥异),也躲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角落。黑风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活跃,也更加危险。阴影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和短促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欲望和疯狂的味道。
邱美珍紧跟在蔡华榜身后,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她从未想过,外面的世界竟如此危险而混乱。相比之下,青云门杂役院的冷眼和玄冰洞的酷寒,竟显得有些“单纯”了。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更加破败、仿佛被整个小镇遗忘的区域。这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建筑,只有歪歪斜斜的窝棚、胡乱搭建的帐篷,以及一些直接利用天然岩洞改造的“店铺”。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点鬼火般的幽绿或惨白光团,在一些摊位或帐篷口摇曳,映照出影影绰绰、奇形怪状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古怪的气味——陈年的血腥、腐烂的药草、刺鼻的矿物、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阴冷气息。窃窃私语声、讨价还价声、压抑的咳嗽和冷笑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这里就是“鬼市”。黑风镇真正藏污纳垢、进行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核心地带。
蔡华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目标明确,带着邱美珍七拐八绕,避开那些气息格外凶险的区域,最终在一个位于岩洞深处、门口挂着一串风干兽骨、里面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得像骷髅的老头,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皮袄,蜷缩在一块破毯子上,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灵气微弱的法器碎片,和一些颜色诡异、散发着怪味的瓶瓶罐罐。他低着头,似乎睡着了,对蔡华榜和邱美珍的到来毫无反应。
蔡华榜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三块品相不错的下品灵石,轻轻放在老头面前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
灵石的光芒,在昏暗的岩洞里显得格外醒目。
老头眼皮都没抬,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却精准地拈起那三块灵石,凑到眼前,对着油灯看了看成色,然后慢吞吞地塞进怀里。
“问。”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
“青云门的人,来了多少?领头的是谁?什么目的?”蔡华榜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老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回忆。
“明面上,两队,八个。领头的,一个叫赵铁,执法堂执事,筑基中期,脾气爆。一个叫周明,传功堂执事,筑基初期,心思阴。”老头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念账本,“暗地里,不好说。黑风镇,青云门的狗,不少。”
蔡华榜点了点头,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吻合。“他们放出什么风声?”
“风声?”老头似乎嗤笑了一声,声音更加嘶哑,“抓叛逃弟子,和……一个身怀魔器的女杂役。死活不论,有线索,重赏。”他顿了顿,补充道,“金刚门的悬赏,也到了。保那女杂役平安者,亦有赏。两边的狗,都闻着味儿了。”
邱美珍心中一震。金刚门的悬赏?保她平安?是蔡华榜的师尊普泓大师?还是金刚门内其他派系?
蔡华榜面色不变,继续问:“关于那面镜子,水月镜,鬼市可有传闻?或者,关于百年前青云门邱姓长老、及其后人的消息?”
听到“水月镜”三个字,老头一直低垂的眼皮似乎微微抬了抬,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灯光下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邱美珍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水月镜……上古魔器,噬魂夺魄,封镇于青云门……”老头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百年前……确有一场风波……邱明远……嘿嘿……”他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干笑,“死得……不清不楚。他女儿……邱素心……带着镜子跑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躲起来了……谁知道呢。”
“可有更具体的消息?比如,邱素心可能去了哪里?最后出现在何处?那面镜子,除了‘魔器’之名,还有何特异?”蔡华榜追问。
老头缓缓摇头:“陈年旧事,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蔡华榜放在地上的灵石,“三块,只值这么多。”
蔡华榜皱了皱眉,又从怀中取出两块品相更好的中品灵石,放在地上。“再加两块。买你‘不敢说’的那部分。”
老头盯着那两块中品灵石,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邱明远……不是死在什么探险……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邱素心……拿走的不是镜子……是祸根。那镜子……嘿嘿……不是什么好东西……沾上的人,都没好下场。青云门……捂得紧。金刚门……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年轻人,听老骨头一句劝,有些浑水,蹚不得。”
说完,他迅速抓起那两块中品灵石,连同之前的三块下品灵石一起揣进怀里,然后整个人往破毯子里一缩,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鼾声,摆出一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问也没有”的姿态。
蔡华榜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缠。他站起身,对邱美珍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离开了这个散发着腐朽和秘密气息的岩洞摊位。
鬼市的阴影如同黏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们。刚才老头的话,虽然依旧语焉不详,却透露出更多令人心惊的信息——邱明远死于非命,且与青云门内部有关;水月镜是“祸根”;金刚门也不干净……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雾也变得更浓。真相,仿佛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先离开这里。”蔡华榜低声道,“找个地方暂避,等天亮。”
两人在鬼市错综复杂的巷道和窝棚间穿梭,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投来的目光越发不加掩饰,贪婪、审视、恶意……如同跗骨之蛆。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鬼市核心区域,进入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时,前方巷口,悄然出现了三道身影,堵住了去路。
三人皆穿着普通的灰色劲装,但眼神凌厉,气息沉凝,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更重要的是,他们站立的方位,隐隐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动**调,训练有素。
不是鬼市里常见的散兵游勇。
居中一人,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他看着蔡华榜和邱美珍,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蔡师兄,这么晚了,带着咱们青云门的‘要犯’,这是要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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