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巷杀机
蜡黄脸中年男子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鬼市边缘这片废墟的死寂。他身后两人，一个矮壮敦实，双手环抱，指节粗大，显然外功了得；另一个身形瘦高，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指尖隐隐有暗绿色光泽闪烁，似擅用毒或暗器。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气机隐隐锁定蔡华榜和邱美珍，堵死了通往废墟外的主要路径，也将他们与身后鬼市更混乱的区域隔开。
“周明。”蔡华榜停下脚步，将邱美珍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最后落在蜡黄脸男子身上，“传功堂执事，筑基初期。不在青云山纳福，跑到这黑风镇来堵我，刘长老倒是好快的消息，好大的手笔。”
周明，正是那骷髅老头口中“心思阴”的传功堂执事！
“蔡师兄说笑了。”周明皮笑肉不笑，“蔡师兄乃金刚门高足，行踪自然不是我青云门能过问的。只是蔡师兄身边这位……”他阴冷的目光越过蔡华榜，落在邱美珍身上，仿佛毒蛇舔舐，“乃是我青云门私逃要犯，身怀重器，干系重大。掌门有令，务必擒回。还请蔡师兄行个方便，莫要让我等为难。”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堵截之意昭然若揭。
蔡华榜尚未答话，那矮壮敦实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破锣：“跟他废什么话！蔡华榜，识相的就乖乖让开，把那丫头交出来！念在你金刚门的份上，我们不为难你！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他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是个脾气火爆的主。
蔡华榜眉梢微挑，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反问：“掌门之令？玄真掌门亲口下令，要擒回邱美珍，生死不论？”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即恢复如常：“掌门谕令，自是由执法堂、传功堂共议执行。此女身怀上古魔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仙门，证据确凿，按律当擒回受审。蔡师兄若一意袒护，恐怕……于贵我两派交情有碍。”
“交情？”蔡华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周执事深夜带人于此堵截，便是贵派待客之道？还是说，刘长老的‘令’，已经大过掌门了？”
此言一出，周明三人脸色都是微变。蔡华榜这话可谓诛心，直指他们此番行动并非奉掌门之命，而是受刘长老指使，有擅自行事、挑起两派争端之嫌。
“蔡华榜！休要血口喷人！”矮壮汉子怒喝一声，踏前一步，地面尘土微扬，“我等奉命行事，何须向你解释？速速让开，否则休怪赵某铁拳无情！”他姓赵，显然就是另一队领头、执法堂的赵铁。脾气果然如传闻般火爆。
周明抬手，止住赵铁，脸色也沉了下来：“蔡师兄，我等敬你是客，好言相劝。此女乃我青云门家务事，金刚门横加插手，怕是不妥吧？更何况，此女指认你身怀其母遗物，此事你金刚门尚未给出交代，如今又包庇嫌犯，莫非……是做贼心虚？”
这话就更加尖锐，直接挑明了玉佩之事，将矛头对准了蔡华榜个人和金刚门。
邱美珍在蔡华榜身后，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知蔡华榜带她离开必会引来追捕，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扣上了“包庇嫌犯”、“做贼心虚”的大帽子。她紧张地看向蔡华榜的背影，手心渗出了冷汗。
蔡华榜面对周明咄咄逼人的质问和赵铁毫不掩饰的敌意，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周身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却悄然凝聚、提升。他并未去看身后的邱美珍，目光锁定了周明：
“玉佩之事，我自会查清，给青云门、也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但在此之前，邱美珍不能交给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她若落在你们手里，尤其是刘长老手里，还能活着说出真相吗？”
“你！”赵铁勃然大怒，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灵力光芒隐隐透体而出，显然修炼的是土系刚猛功法，“蔡华榜！你这是执意要与我青云门为敌了？！”
周明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阴恻恻地道：“蔡师兄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休怪周某得罪了！赵师兄，拿下！死活不论！”
“早该如此！”赵铁狞笑一声，双脚猛然跺地！
“轰！”
地面微微一震，他脚下的青石板竟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厚重如山、碾压一切的气势，直扑蔡华榜！一拳击出，拳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拳头上覆盖着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芒，威力惊人！
与此同时，周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去，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粘稠的淡绿色雾气，自他袖中悄然弥漫而出，无声无息地罩向蔡华榜和邱美珍所在区域！雾气所过之处，地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显然蕴含着剧毒！
而那瘦高男子，更是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绕向侧翼，指尖那抹暗绿色光芒大盛，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数点寒星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邱美珍！竟是想绕过蔡华榜，直接对邱美珍下手！
三人配合默契，一正面强攻，一侧面施毒控场，一远程偷袭，瞬间封死了蔡华榜所有可能护住邱美珍的路线，杀招尽出，显然是要速战速决，不给蔡华榜任何喘息之机！
面对如此凌厉的围攻，蔡华榜眼中寒光一闪，却并不慌乱。他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金刚杵。
就在赵铁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即将及体的刹那，蔡华榜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那狂暴的拳风，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沉了一沉！他周身并无耀眼的光芒爆发，只是那身赭黄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沉重、凝实、仿佛山岳倾覆般的恐怖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大日金刚体——不动如山！”
低沉的声音响起，蔡华榜右臂抬起，同样一拳击出！没有绚丽的灵光，没有呼啸的风雷，只是朴实无华、却又快到极致的一拳！
“砰！！！”
双拳交击！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如同两座山峰对撞！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向四周狂飙！
赵铁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仿佛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金刚巨峰之上！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如同狂潮倒卷，沿着手臂疯狂涌来！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噗！”赵铁狂喷一口鲜血，壮硕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堵残破的土墙上，墙体轰然倒塌，将他埋在砖石之下，生死不知！
一拳！仅仅一拳！筑基中期、以力量刚猛著称的赵铁，便被重创击飞！
而蔡华榜，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但他本人却纹丝未动！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就在蔡华榜击飞赵铁的同一时间，周明释放的淡绿色毒雾已然笼罩而至！那毒雾腥臭扑鼻，显然蕴含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蔡华榜面色不变，左手在身前虚划半圆，口中低喝：“金刚伏魔——气障！”
一层淡金色的、如同实质琉璃般的光罩瞬间将他周身三尺范围笼罩！毒雾触及光罩，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侵入分毫！
而侧面射向邱美珍的那数点寒星，也到了！
邱美珍在赵铁动手的瞬间，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甚至会成为累赘，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添乱。她死死贴在蔡华榜身后，调动体内那丝暖流，全力戒备。
当寒星破空而来时，她甚至能看清那是几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针尖对准了她的咽喉、心口等要害！
躲不开！太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蔡华榜那击飞赵铁的右拳，顺势向侧面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扫中了那几根毒针！
“叮叮叮……”
细微的脆响声中，毒针或被震飞，或被气劲搅碎，无一能近邱美珍的身！
瘦高男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蔡华榜在应对赵铁正面强攻和周明毒雾的同时，还能如此精准地拦截他的偷袭！他身形急退，双手连挥，又是数十点寒星如同暴雨般射出，这一次，目标不仅笼罩了邱美珍，也将蔡华榜大半身形覆盖在内！
“雕虫小技！”蔡华榜冷哼一声，左手维持着金色气障抵挡毒雾，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漫天寒星，凌空一抓！
“金刚缚！”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陡然产生！那数十点放射而来的寒星，仿佛撞入了一团粘稠无比的胶水中，速度骤减，轨迹偏移，最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汇聚到蔡华榜掌心之上尺许处，悬浮不定，兀自震颤不休，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瘦高男子骇然色变！他赖以成名的“追魂透骨针”，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尽数收走！这是什么修为？！什么功法？！
他再不敢停留，身形一晃，就欲遁入身后黑暗。
“想走？”蔡华榜眼神一厉，右手虚握的拳头，对着瘦高男子逃遁的方向，隔空一拳击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金色拳劲，撕裂空气，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后发先至，印在了瘦高男子的后心！
“噗！”
瘦高男子如遭重锤，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软软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从赵铁暴起发难，到瘦高男子毙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两名筑基期修士，一重伤，一毙命！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蔡华榜，依旧站在原地，左手维持气障，右手缓缓收回，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凛冽，杀意未散。
最后剩下的周明，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蔡华榜的实力竟然强横至此！同为筑基期，赵铁在他手下竟走不过一招！那诡异的毒雾和偷袭，也完全奈何不了他！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几乎在瘦高男子毙命的瞬间，周明便已做出了决断！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瞬间融入周身弥漫的淡绿色毒雾之中！
“化血遁！”
那淡绿色毒雾骤然变得猩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裹挟着周明，如同一条血色的毒蛇，向着废墟深处、鬼市更混乱的方向急遁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展现的身法，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伤根基的秘术逃命！
蔡华榜眼神一凝，并未追击。一来对方逃遁方向是鬼市深处，那里情况复杂，贸然追击恐有埋伏；二来，对方动用了损耗极大的血遁之术，即便逃得性命，也必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构不成威胁；三来，他不能离开邱美珍身边。
他散去左手的气障，金色的光罩与残留的毒雾一同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邱美珍。
邱美珍早已目瞪口呆。她知道蔡华榜很强，在问道坪上见过他一招败敌的威风。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他在电光火石间，以雷霆手段击溃三名筑基期修士的围攻，她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那是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沉稳如山，迅捷如电，霸道刚猛，却又举重若轻！
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毒针射来的瞬间，死亡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若非蔡华榜……
“没事吧？”蔡华榜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拂去了衣上尘埃。
“没……没事。”邱美珍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用力摇了摇头，看向蔡华榜的目光，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强大力量的震撼，也有更深的疑虑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依赖。
蔡华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赵铁被掩埋的废墟和瘦高男子的尸体，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周明逃了，很快会有更多人赶来。”
他走到瘦高男子尸体旁，俯身快速搜查了一下，只找到几瓶可疑的丹药、一些暗器毒药和几块下品灵石，并无表明身份之物。显然，对方此次行动也是做了伪装，不想留下把柄。
至于赵铁，蔡华榜并未去查看。刚才那一拳他手下留情了，只断了对方臂骨，震伤内腑，并未取其性命。但埋在砖石下，也不好过。
“走！”蔡华榜不再耽搁，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愣的邱美珍，身形一晃，便向着与周明逃遁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鬼市更外围、更黑暗混乱的区域，疾掠而去！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和呼喝声，显然是鬼市其他势力或者青云门的后续人马被刚才的打斗惊动了。
夜色深沉，黑风镇的混乱与杀机，才刚刚开始。而经此一役，蔡华榜与青云门刘长老一派的矛盾，算是彻底摆上了台面，再无转圜余地。前路，必定更加凶险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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