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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ark Moonlight She Blew Up the Furnace Again

Chapter 11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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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The Dark Moonlight She Blew Up the Furnace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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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窥视

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九日,方才止歇。

天地一片素裹银装,阳光重新洒落,将太玄山连绵的雪峰照耀得晶莹剔透,宛若琉璃世界。悬崖下的海面恢复了墨蓝,浪涛声清晰可闻,带着一种雪后初霁的、涤荡过后的平静。

听潮小筑内外积了厚厚的雪,几乎将半人高的石墙都掩埋了。屋檐下垂挂着粗大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却更添寒意。

李嬷嬷是雪停后第三日才重新出现的。她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进小院,身上带着外界的清冷气息。看到前来开门的蔡亦阿时,她那双总是温和却疏离的眼睛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

眼前的少女,裹着一件半旧的素青棉袍(并非掌门赏赐的那件月白华服),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暴雪前更显出一种剔透的、近乎虚弱的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她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许。最让李嬷嬷意外的是那双眼睛,大而黑,沉静得像两口深潭,却不再如以往那般空洞怯懦,而是透着一股子冰雪般的……凝定。仿佛那九日与世隔绝的暴风雪,非但没将她摧垮,反而在她身上淬炼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姑娘受苦了。”李嬷嬷很快收敛了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模式化的温和笑意,“这场风雪来得猛,执事堂那边也乱了几日,没能及时照应,还望姑娘勿怪。”

蔡亦阿微微垂首,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嬷嬷言重了。亦阿一切都好,只是风雪大,有些气闷罢了。”

她侧身让李嬷嬷进屋。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屋内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阴冷。桌上放着的食盒已经空了,碗碟整齐地码在一旁。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嬷嬷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掠过墙角那个被锦被盖着、只露出一角的黑色木盒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掠过蔡亦阿略显单薄却不再瑟缩的肩膀,掠过她那双放在膝上、指尖依旧苍白却不再无意识绞紧的手。

“姑娘看着清减了些,可是这几日饮食不合口味?或是旧疾又犯了?”李嬷嬷语气关切,走到桌边,自然地提起那个空食盒,“老奴这就去吩咐灶上,给姑娘炖些滋补温养的汤水来。”

“有劳嬷嬷费心。”蔡亦阿轻声道,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冰冷的、带着雪后清新气息的风立刻涌入,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她望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悬崖和远处依旧翻腾的云海,侧影在透窗而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沉静。

李嬷嬷看着她,眼神深了深。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里面的灰烬,状似随意地问道:“前几日风雪那般大,这悬崖上更是首当其冲,姑娘独自在此,可曾受惊?门窗是否牢固?夜里炭火可还够暖?”

“还好。”蔡亦阿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静无波,“风是大些,但屋子还算结实。炭火……省着些用,也够了。”

“那就好。”李嬷嬷点点头,将火钳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姑娘若有什么短缺,或是身子哪里不适,定要告诉老奴。掌门虽在闭关,却也吩咐过,要好生照看姑娘。”

闭关?

蔡亦阿的心微微一动。这倒是解释了他为何在漱玉殿后便再无任何动静,连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也未曾过问这悬崖孤筑里的“炉鼎”是死是活。

原来,是闭关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她心底竟莫名地……松了半口气。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无形的利剑,暂时移开了些许。

“亦阿晓得了。”她转过身,面对着李嬷嬷,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畏与依赖的浅淡神色,“多谢掌门挂怀,也多谢嬷嬷照应。”

李嬷嬷笑了笑,不再多言,提起食盒告辞离去。走到院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蔡亦阿已经关上了窗,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本早已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无题书册,垂眸看着,侧脸沉静,仿佛与这孤崖、雪色、冷筑融为一体。

李嬷嬷收回目光,佝偻着背,踏着积雪,缓缓走远。那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暴雪前的“常态”。

李嬷嬷每隔三日必至,送来精心调配的饮食、药材,偶尔也会带来一两样小玩意儿,或是一盆耐寒的灵植盆栽,或是一卷讲述山川风物的闲书。她的话依旧不多,语气依旧温和,但蔡亦阿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也更……“仔细”。

她在观察。观察她的气色,观察她的举止,观察她屋内一切细微的变化。

蔡亦阿愈发谨慎。

她不再尝试那种危险的、直接以意志“命令”气劲的方式。那次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也让她明白,与体内这股诡异力量的“沟通”,需要更巧妙、更循序渐进的方法,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那本无题书册上。不仅仅是看那些基础的导引法门和朱笔批注,她开始尝试去“理解”批注背后的思路,去揣摩创出这套“温养”法门的人,对“九阴绝脉”这种体质,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认知和研究态度。

书册上的批注,冷静、精准、近乎冷酷。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将人体视为精密器物般的剖析与探究,不带任何情感色彩。仿佛“九阴绝脉”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材料”,需要特定的“处理方式”来“淬炼”以达到最佳“使用效果”。

这认知让她心底发寒,却也让她更加警醒。她必须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被当成了什么样的“器物”来“淬炼”。

她也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周围的一切。观察每日送来的饮食中灵气的细微变化,观察吴嬷嬷沉默劳作时偶尔流露出的、与她那刻板麻木外表不符的、极其短暂的凝滞(比如在清扫到她修炼时常坐的那个角落时,扫帚会有一瞬间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观察窗外云海翻腾的规律,观察每日阳光照射角度的变化,甚至观察那株古松在风雪摧折后新抽出的、极其微小的嫩芽。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囚徒,在有限的牢笼里,搜集一切可能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外面那个庞大世界的一角,以及自己在这盘棋局中,究竟处于何种位置。

体内的灰白气劲,在经历了那次狂暴的“驯服”尝试后,似乎真正“认”了她这个宿主。虽然依旧冰冷死寂,充满贪婪的吞噬欲,但在日常运转时,却变得“驯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躁动,试图去攫取一切可得的能量。它似乎明白,过度的“贪婪”会招致宿主意志的强烈反噬,而宿主若消亡,它也无处依存。

一种脆弱的、建立在彼此威胁之上的“共生”关系,初步形成。

蔡亦阿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操控这股力量。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引导运行,而是尝试着将其凝练成更细的丝线,尝试着控制其输出的强弱,尝试着用它去“感知”外界——比如,隔着一段距离,“触碰”一片雪花,感受其内部结构的冰冷与脆弱;比如,尝试用它去“干扰”炭盆里跳跃的火苗,虽然收效甚微,只能让火苗极其短暂地黯淡一瞬。

这些尝试微小而艰难,每一次都耗费她巨大的心神,且伴随着经脉的隐痛。但她乐此不疲。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练习,更是对她自身掌控力的锤炼,是对抗那无所不在的、被他人掌控命运的无力感的唯一方式。

这一日,李嬷嬷送来了一小篮新摘的、灵气盎然的“雾凇莓”。这是一种只生长在太玄山极高处、受冰霜灵气滋养的灵果,拇指大小,通体雪白半透明,果肉冰凉甘甜,对滋润阴脉有微效。

“后山雾凇林的果子今年结得甚好,掌门闭关前曾吩咐过,若得了,便给姑娘送些尝尝。”李嬷嬷将篮子放在桌上,笑容可掬。

蔡亦阿道了谢,等李嬷嬷离开后,才拿起一枚雾凇莓。果实入手冰凉,散发着清冽的甜香。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白气劲悄然渗出,极其隐蔽地“缠绕”上那枚灵果。

气劲接触果实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果实内部蕴含的、精纯的冰霜灵气。气劲本能地传来一丝“渴望”,想要吞噬。她强行压制住这股冲动,只是小心地操控气劲,像最灵敏的触须,细细“品尝”着那灵气的性质、浓度、以及其中蕴含的、属于雾凇莓本身的生命气息。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多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感官”。

她“看”到这枚果实内部,灵气流转的微弱轨迹,看到它纤维中蕴含的生机,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它生长的那片雾凇林,所沐浴的严寒与孤高。

然后,她散去了气劲,将果子放入口中。冰凉甘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但比起刚才气劲“感知”到的精纯,这通过正常食用吸收的灵气,似乎驳杂了许多,效果也大打折扣。

她若有所思。

这灰白气劲的“感知”与“吞噬”能力,或许……并不仅限于灵气。那么,人呢?阵法呢?那些隐藏在这孤筑周围、或许无处不在的“监视”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微寒,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悸动。

她放下果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远处,太玄山主峰的方向,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掌门在闭关……那么,是谁在通过李嬷嬷、吴嬷嬷,甚至是通过这孤筑本身,观察着她?

她闭上眼,将心神沉静下来,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白气劲,顺着指尖,悄然“延伸”出去,不是攻击,也不是吞噬,仅仅是……“感知”。

气劲如同最细微的冰蚕丝,沿着窗棂,向外蔓延。

起初,一片混沌。只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阳光的温度,远处模糊的风声和海潮。

但当她将“感知”的方向,对准小院那扇紧闭的、寻常无奇的木门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与周遭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阻滞”感,反馈回来。

那感觉并非实质的墙壁,更像是一层无形的、极其稀薄的能量屏障,笼罩着整个听潮小筑,尤其是那扇院门。屏障的气息……与她体内灰白气劲的森寒死寂截然不同,是一种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严密“秩序”感的灵力波动,如同一个精密而冷漠的符印,静静地烙印在空间之中。

这屏障并非为了囚禁(若真想囚禁,她根本不可能踏出院门半步),更像是一种……警戒与信息反馈的节点。任何穿越这道屏障的举动,或许都会被某些人、某个地方,清晰地感知到。

蔡亦阿立刻收回了气劲,心跳微微加快。

果然。

她从未真正脱离“视线”。所谓的“清静”,不过是更大牢笼里一个相对独立的囚室。她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某种监视之下。李嬷嬷的定期探视,吴嬷嬷的沉默劳作,甚至这孤筑本身,都是这监视体系的一部分。

只是,这监视的“目光”,似乎并非时刻紧盯着她。更像是一种定期扫描,或者触发了某些条件(比如她试图离开、或者体内力量出现剧烈波动)才会被激活的预警机制。

这发现让她既感到沉重,又隐隐有一丝……诡异的安心。

至少,她知道了“边界”在哪里。

也知道了,在某些时候,她或许拥有极其有限的、不被“注视”的自由。

比如,在这监视屏障内部,只要她不试图强行突破,不引起体内力量的剧烈异常,她的那些微小尝试,或许……是安全的。

她关上了窗户,回到桌边。

阳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拿起一枚雾凇莓,慢慢吃着。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

体内的灰白气劲,在丹田深处静静蛰伏,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水。

而她的心,却像这雪后初霁的天空,看似澄澈平静,内里却酝酿着谁也看不见的、细微而持续的风。

她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着墙壁的缝隙。

哪怕那缝隙,细如发丝,寒冷如冰。

也总好过,永远在绝对的黑暗里,茫然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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