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血径迷踪
冰冷的囚牢,静寂无声。
赵寒松布下的禁制如同无形的冰棺,将阿比邱美凤彻底封存其中。空气凝滞,寒意刺骨,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白。外界的声息、气味、甚至时间流动的感觉,都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她自己微弱的心跳、缓慢的呼吸,以及左肩气旋那如同冰针穿刺的、连绵不绝的刺痛。
柳青青临死前疯狂的嘶吼、赵寒松穿透她身体的冰蓝剑光、那瞬间冻结生命的极寒、以及最后扫向她时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这些画面如同鬼魅,在阿比邱美凤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寒意和战栗。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内伤和寒气侵蚀而微微颤抖。强行催动玄冰之气抵御柳青青的最后一击,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经脉如同被冰刃刮过,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滞涩。赵寒松那道探查的灵力虽然霸道,却也帮她暂时稳住了体内紊乱的气息,只是那份冰冷与审视,比伤痛更让她心寒。
“野蜂蜜……”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这拙劣的谎言,在赵寒松那样的人精面前,恐怕比窗户纸还要薄。他没有当场戳穿,未必是相信,或许只是暂时无暇深究,或许……是觉得她这个“容器”和“线索”,还有更大的价值,不宜过早损坏。
***。这个名字再次浮上心头,带着更深的迷雾和寒意。柳青青知道他有东西给自己,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之间确有联系?还是柳青青背后的势力,一直在监视着***,从而注意到了自己这个“道侣”?***给自己“蜜蜡丹丸”和地图,是相助,还是另一个更精心的陷阱?若真是陷阱,那“封魔血祭阵”中的凶险,他是否知情?若不知情,那他让自己去“地下”寻找的,又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没有答案。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利用这等待的时间,尽可能恢复力量,理清思绪。
她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内视己身。伤势主要集中在经脉和脏腑,被柳青青的“血煞”气息冲撞,又被赵寒松冰寒的剑气余波震荡,内腑有些移位,经脉多处淤塞破损。所幸新换的丹药药力温和滋补,正在缓缓修复这些损伤。左肩的玄冰之气气旋虽然受创黯淡,但核心那点微小的冰核依旧顽强地搏动着,缓慢吸收着丹药散逸的生机和周围无所不在的寒意,一点点壮大自身。
赵寒松亲自布下的禁制,其冰寒之力精纯无比,远超寻常寒玉峰的环境。这对她来说,既是牢笼,却也是一处绝佳的、未被发现的“修炼”场所。只要她能控制好吸收的节奏,不被这过于精纯霸道的寒气反噬,她的恢复速度或许能加快。
想到这里,她沉下心神,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一缕微弱的玄冰之气,按照那粗浅法门的最基础路线运转。不敢快,不敢急,如同在万丈冰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引动禁制反噬,或是被寒气彻底冻结生机。
冰蓝色的气流,微弱如丝,在她受损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所过之处,带来针刺般的疼痛,却也带走些许淤塞,带来一丝清凉的抚慰。外界的寒气,丝丝缕缕,透过皮肤,被她极其缓慢、谨慎地吸纳,融入那细小的气流之中。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但对此刻的阿比邱美凤而言,却是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力量与可能的绳索。
时间,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冰牢中失去了意义。阿比邱美凤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身体的修复和对寒气的炼化中,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直到——
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震动,沿着她背靠的墙壁,传导至她的身体。
阿比邱美凤蓦然睁眼,冰蓝的眸子在昏暗中闪过一道警惕的幽光。
震动很轻,仿佛来自极深的地下,带着一种沉闷的、不规则的律动,不像人为,更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脉搏,或者地脉深处传来的、不祥的悸动。
是错觉?还是……
她屏住呼吸,将心神沉入身体最深处,去感应那与至尊骨、与地脉寒气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嗡……
更清晰了!不是错觉!那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呼唤”感!这感觉无比微弱,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她的感知,让她左肩的气旋猛地一颤,冰核剧烈搏动起来,皮肤下暗淡的冰蓝纹路,竟也随之闪烁了一下!
是“它”!是地下的那个东西!是“封魔血祭阵”试图唤醒的、被镇压的凶物!寒渊地龙的遗骨,或者说……遗骨中残存的不灭意志!
它没有沉寂!柳青青的死,阵法的被毁,或许只是暂时打断了它的苏醒进程,但那股被“血祭”引动的、对“血食”和“寒源”的渴望,并未完全消失!它还在“呼吸”,还在试图与地面建立联系,还在……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而自己,身具“寒源”特质,又在阵法中留下了“烙印”,甚至可能因为体内那点与至尊骨同源的玄冰之气,成为了它感应中最清晰、也最“美味”的目标!
阿比邱美凤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明白了!柳青青临死前冲向自己,不仅仅是想拉垫背或索要“东西”,或许……她也被地下的东西影响了!那疯狂,那歇斯底里,除了绝望,可能还掺杂了“血煞”侵蚀和地下凶物意志干扰的后果!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丝希冀……难道是想把自己这个“祭品”或“钥匙”,献祭给地下的东西,换取某种解脱或力量?!
这个推测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地下那东西的“呼唤”能穿透赵寒松的禁制,影响到自己,那它是否也能影响到禁制外的其他人?寒英阁,乃至整个寒玉峰,知道这地下秘密的,恐怕不止柳青青一人!陈长老、赵寒松必然知情,***也似乎知晓一二,那么其他人呢?柳青青背后是否还有同党?他们是否也在暗中行动,试图重新沟通地下的凶物?
这看似平静的寒英阁,平静的囚禁,下方涌动的,是比“封魔血祭阵”更加凶险的暗流!
震动和“呼唤”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再次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阿比邱美凤知道,那不是幻觉。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正在将触角伸向地面。而自己,被困在这冰牢之中,如同被摆在祭坛上的羔羊,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危如累卵。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知道更多!
赵寒松的禁制封锁了内外,但她与地下的“联系”,似乎能绕过这层物理和灵力的隔绝。虽然危险,但这或许是唯一能窥探外界,尤其是地下秘密的途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她不再仅仅引导玄冰之气修复自身,而是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心神意念,附着在玄冰之气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顺着左肩气旋与地下那冥冥中“呼唤”传来的方向,延伸出去。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她的心神一旦被地下的凶物意志捕捉,很可能瞬间被侵蚀、同化,甚至被反向追溯,暴露她的位置和状态。但她必须冒险。
冰蓝色的、微弱如萤火的心神意念,顺着那无形的、源于同源的寒冷“通道”,缓慢下沉。起初是一片冰冷的黑暗与虚无,只有她自己玄冰之气带来的微弱光芒。渐渐地,她“感觉”到了岩石、土壤、以及……纵横交错、如同人体血管般遍布地下的、复杂而庞大的脉络。
寒玉地脉!
这些脉络中,流淌着精纯的、冰冷的天地灵气,其中也掺杂着各种驳杂的气息,有草木的生机,有矿物的沉凝,也有……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充满暴戾与怨憎的“血煞”残余!正是柳青青之前试图侵蚀、引动的那些地脉分支!
她的心神如同一条细小的冰鱼,在这些复杂的地脉网络边缘小心翼翼地游弋,避开那些暗红色的、不祥的区域。她能感觉到,地脉的深处,传来一种庞大、古老、沉眠般的压力,那是寒玉峰乃至琼花派灵脉的主干,威严而厚重。而在某个偏离主干、更加幽深、更加冰冷黑暗的方位,传来那种熟悉的、让她心悸的“呼唤”和震动源头。
她没有直接探向那个最危险的源头,而是沿着“血煞”残余相对稀薄、寒气相对精纯的支脉,慢慢“游”向更靠近地面的区域。她在寻找,寻找可能存在的、与地上建筑连接的地脉节点,或者……其他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的心神之力快要耗尽,不得不返回时,她突然“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地脉的细小分叉,延伸向地面某个位置。在这个分叉的末端,地脉灵气中,竟然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精纯的……药力?以及,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气息!这气息她很熟悉,带着常年接触各种灵草丹药的沉静,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是孙执事?!这个地脉节点连接的,是孙执事常待的地方?是丹堂的某个静室?还是他的私人居所?
阿比邱美凤心头一震,立刻集中全部剩余的心神,附着在这丝气息和药力之上,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声音无法通过地脉直接传递,但强烈的情绪波动、灵力的剧烈震荡,有时却能在地脉灵气的涟漪中留下印记。她屏息凝神,全力感应。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混乱的灵力涟漪,充满了焦虑、不安,甚至……恐惧。是孙执事的情绪?
渐渐地,一些断续的、夹杂在灵力波动中的意念碎片,被她艰难地捕捉到:
“……难办……柳青青死了……线索断了……”
“……陈长老震怒……追查同党……范围太广……”
“……丹堂清洗……人心惶惶……李阁主也……”
“……地脉异动……镇压有变……需加固……”
“……那个杂役……阿比邱美凤……赵师兄亲自看管……疑点重重……”
“……***……外缘……查无异常?……真的?”
“……血……需要更多的血……才能……”
最后一道意念碎片,模糊不清,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梦呓般的冰冷和渴望,与其他属于孙执事的焦虑思绪截然不同,仿佛是从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渗透上来,混杂在了其中。
阿比邱美凤心神剧震,不敢再停留,立刻切断联系,将那一缕附着的心神意念收回。
“呼——呼——”她剧烈地喘息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刚才的窥探极其耗费心神,也凶险无比。最后那道诡异的意念碎片,让她脊背发凉。
孙执事在担忧,在恐惧。柳青青之死并未让事情结束,反而在丹堂乃至寒英阁高层引发了更大的震荡和清洗。陈长老、赵寒松、甚至李阁主都牵涉其中。追查“同党”的范围在扩大。而地下的“镇压”似乎出了问题,需要加固……这意味着,地下的凶物,果然并未被彻底压制,甚至可能因为“封魔血祭阵”的刺激,变得更加活跃了!
“需要更多的血……才能……”这句话,是孙执事潜意识里的恐惧映射?还是他从哪里听来的信息?或者是……地底那东西,透过地脉,向能够感应到它的人,散播的“低语”?
无论如何,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高层在清洗和追查,地下的凶物在蠢蠢欲动,而她自己,被赵寒松重点看管,成了风暴眼中最显眼也最脆弱的一环。***在外缘“查无异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以赵寒松的谨慎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他之所以暂时没有动作,恐怕是在放长线,或者有更深的考量。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必须尽快弄清楚***的真正目的,必须尽快找到自保甚至破局的方法!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日子,阿比邱美凤陷入了某种近乎自虐的疯狂修炼之中。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缓慢吸收禁制的寒气疗伤。她开始尝试更加激进的方法,主动引导、甚至“挑衅”赵寒松布下的禁制。她将心神沉入左肩气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玄冰之气,模拟出极其微弱的、与地底凶物“呼唤”同频的波动。
这无疑是玩火。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冰封的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禁制判定为“冲击”或“异动”,引来赵寒松的雷霆打击,或者被地底那东西的意志趁虚而入,污染心神。
但**险也带来了高回报。当她成功模拟出那丝同频波动时,周围禁制的冰寒之力,对她的“排斥”似乎减弱了一丝,甚至有那么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被她的玄冰之气“同化”,融入气旋之中。这远比她自己缓慢吸收要高效得多,虽然过程痛苦而危险,如同用钝刀子割肉,但气旋恢复和壮大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地、更加频繁地通过地脉“聆听”。她不再轻易将心神探向地底深处,而是专注于那些连接地面建筑、尤其是丹堂、执事房、甚至可能通往赵寒松或陈长老所在区域的地脉节点。她像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窃听者,捕捉着那些透过地脉灵气传递过来的、模糊的情绪碎片、灵力波动、甚至偶尔闪过的、清晰一些的意念对话。
她“听”到了丹堂弟子们惶恐的低语,关于清洗、审查、人人自危。
她“听”到了孙执事越来越频繁的、充满疲惫和压力的叹息,以及他独自一人时,对着某个方向(似乎是陈长老或赵寒松所在)低声禀报的片段:“……暂无进展……外缘***一切如常……阿比邱美凤伤势稳定,但体内寒气……似有古怪,与地脉隐隐呼应……是,属下明白,会继续观察……”
她甚至“听”到了一次,似乎是陈长老与赵寒松的短暂交流,隔着重重禁制和遥远的距离,只有几个冰冷的词语碎片传来:“……加固……必须加快……人选……不能再拖……”
每一次“聆听”,都让她对寒英阁暗流汹涌的现状多一分了解,也多一分心惊。高层显然在策划着什么,与地底镇压的加固有关,而且似乎遇到了困难,或者……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而她,阿比邱美凤,这个身怀“古怪寒气”、能与地脉隐隐呼应的“杂役”,是否也在那“人选”的考虑范围之内?是作为加固的“材料”,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修炼起来也更加拼命。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身体的“冻化”进程,在玄冰之气壮大和地脉寒气滋养的双重作用下,出现了反复。有时会感觉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加剧,皮肤下的冰蓝纹路颜色会加深;有时丹药的温热滋补之力占了上风,又会感觉回暖一些。她如同在冰与火的夹缝中挣扎,努力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既不能让“冻化”太快,失去对寒气的掌控和与至尊骨的联系,也不能让“冻化”逆转太多,暴露异常。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痛苦煎熬、心神消耗和危险窥探中,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一天,当她再次将心神沉入地脉,习惯性地“游弋”到孙执事常驻的那个节点附近时,她捕捉到了一段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清晰许多的对话。
对话的双方,灵力波动都相当强大,远超孙执事。一方冰冷沉凝,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是陈长老!另一方,锐利如剑,冰寒刺骨,正是赵寒松!
他们似乎就在那个节点附近不远的地方,或许是在某间设有隔音禁制、却与地脉有所勾连的密室中交谈。阿比邱美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将全部心神凝聚,仔细“聆听”地脉灵气传递过来的微弱涟漪。
“……寒松,此事不能再拖了。”陈长老的声音透过地脉传来,有些失真,但其中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清晰可辨。“‘镇龙柱’下的躁动越来越频繁,血煞侵蚀虽被暂时遏制,但地脉灵气的流失速度在加快。封印核心的‘千年玄冰魄’消耗远超预期,若无新的‘寒源’补充,最多再支撑三个月,封印必出纰漏!”
“弟子明白。”赵寒松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也带着一丝紧绷,“已按长老吩咐,暗中筛选身具冰、水灵根,且修为在炼气中期以上的弟子共计二十七人,秘密观察。其中六人根基相对纯净,对寒气有一定亲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弟子修为尚浅,自身根基孱弱,即便以秘法催发其潜能,引导地脉寒气入体炼化为‘寒源’,其效率也极低,且失败率、陨落率太高。以六人之力,恐不足以弥补‘千年玄冰魄’的消耗,杯水车薪。”赵寒松冷静地分析道,语气近乎残酷,“且此事一旦开始,必无法完全隐瞒。六名炼气弟子同时‘闭关’或‘失踪’,难保不会引人猜疑,若被有心人利用,宣扬出去,恐动摇宗门根基,引发大乱。”
地脉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只有沉重的压力在弥漫。
“本座何尝不知。”陈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可‘千年玄冰魄’乃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宗门库存已耗尽,外界搜寻亦是渺茫。如今之计,唯有行此下策,以人补阵。牺牲少数,保全大局。至于保密……寒松,你执掌寒英阁刑律,当知如何处置。”
以人补阵!牺牲少数,保全大局!
阿比邱美凤心神狂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陈长老和赵寒松在谋划什么!他们找不到足够的“千年玄冰魄”来加固镇压地底凶物的封印,便打算用身具冰、水灵根的弟子,以秘法强行催发,炼化为“寒源”,去填补封印的消耗!而这所谓的“秘法”,成功率低,死亡率高,本质上就是拿这些弟子的性命和根基去填!
那六名被选中的弟子,恐怕还懵然不知,自己即将成为维持封印的“燃料”!
那么她自己呢?她这个身怀“古怪寒气”、与地脉隐隐呼应的“杂役”,在他们眼中,是不是一个更高效、更“合适”的“寒源”材料?甚至……因为与地底凶物的特殊感应,她会不会被用作更危险、更诡异的用途?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之前所有的猜测,此刻都被证实,甚至更加残酷。
“弟子明白。”赵寒松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那六名弟子,终究是宗门花费资源培养,且此事有伤天和,恐损道基。弟子另有一事禀报,或可多一选择。”
“讲。”
“关于那个杂役,阿比邱美凤。”赵寒松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物品,“柳青青临死前攀咬,说她身怀***所予之物。虽其自称只是‘野蜂蜜’,不足为信。但此女身上疑点甚多。其体内寒气,经弟子多日观察,确与寻常冰、水灵根修士不同,精纯异常,且与地脉寒气,乃至……‘镇龙柱’下逸散的气息,有微妙共鸣。其恢复速度,在禁制之中,亦远超预期。”
“哦?”陈长老似乎有了些兴趣,“你的意思是?”
“此女身世成谜,所修功法古怪,又与***、柳青青之事牵连。或可利用。”赵寒松声音冰冷,“若其果真有异,与其让她不明不白,不如物尽其用。以其为‘引’,或可更高效地引导地脉寒气,甚至……尝试与‘镇龙柱’下残存的寒渊地龙之力建立更稳固的通道,以地龙遗骨之寒,反哺封印,或许能暂解燃眉之急。即便失败,损失亦不过一介身份不明的杂役,于宗门无损。”
以她为“引”!建立与寒渊地龙遗骨的“通道”!这比直接作为“寒源”材料更加凶险百倍!那地龙遗骨中残存的意志充满了暴戾和吞噬的欲望,与她建立“通道”,无异于将她的心神和魂魄直接暴露在那凶物面前,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甚至被夺舍吞噬的下场!而即便成功,她也必将成为维系封印的关键一环,或者说……一个活着的、随时可能崩溃的“桥梁”或“过滤器”,生不如死!
好一个“物尽其用”!好一个“于宗门无损”!
阿比邱美凤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要冻结。赵寒松,这个看似公正严明、实则冷酷无情的寒英阁执事,早已将她视作可以利用、甚至可以牺牲的棋子!之前的“保护”、“治疗”,不过是稳住她,观察她,评估她的“价值”!
“唔……此法,倒也可行。”陈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女确是一大疑点。与其放任不明,不如掌控在手。以她为引,若成,或可解封印之危;若败,亦可探明其底细,清除隐患。只是,此事需谨慎,不可操之过急。其体内寒气虽特异,但修为低微,神魂脆弱,恐难以承受地龙之力冲击。需先以药物和秘法,助其稳固根基,强化神魂,同时……继续观察那六名弟子,以作备选。”
“弟子遵命。”赵寒松应道,“已命丹堂调整其用药,加入‘固魂草’与‘冰心莲’,助其凝神静气,强化对寒气的掌控。待其状态稳定,便可进行初步尝试。”
“很好。此事由你全权负责。记住,隐秘为上。那六名弟子,也需着手准备,以防万一。”
“是。”
对话到此结束。地脉的波动渐渐平息,只剩下阿比邱美凤冰冷彻骨的心跳,在死寂的冰牢中沉重地回响。
固魂草……冰心莲……原来近日丹药中那丝特别的、能让她心神更加凝练、对寒气控制力微有提升的药力,并非是为了她好,而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充当“引子”,承受地龙之力的冲击!
一切“治疗”,一切“观察”,都是为了这个最终目的——将她驯化、准备好,然后推向那地底深渊,成为封印的“祭品”和“桥梁”!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前有地底凶物虎视眈眈,后有宗门高层算计利用,外有赵寒松冷酷囚禁,内有无解的“冻化”之危……似乎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不!不能放弃!
阿比邱美凤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她从冰冷的绝望中挣脱出一丝清明。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火再次燃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不甘熄灭的倔强。
既然他们要拿她当“引子”,要她与地底那东西建立“通道”,那她就利用这个机会!他们要她沟通地龙遗骨,她就沟通!他们要她引导地脉寒气,她就引导!但目的,绝不是为了帮他们加固什么封印!
她要利用这“通道”,窥探地底真正的秘密!她要利用这“引子”的身份,反过来汲取地龙遗骨的力量!她要在这看似绝境的死局中,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径!一条吞噬危险,化为己用,最终反噬其主的生路!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是火中取栗,是比之前任何一次冒险都要疯狂百倍的赌博。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在沟通的瞬间就被地龙残存的意志撕碎、吞噬,或者被陈长老、赵寒松发现异常,提前扼杀。
但她已别无选择。
要么在沉默中作为“材料”被消耗,要么在反抗中被碾碎,要么……就在这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聆听”地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左肩那一点冰蓝色的气旋核心。
既然要成为“引子”,既然要与地龙遗骨建立“通道”,那么,她就必须先让自己,变得更“可口”,更“契合”一些。
玄冰之气,缓缓运转,这一次,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躲避禁制寒气,也不再模拟地底凶物的波动。她开始尝试,主动地、缓慢地,将禁制中精纯的冰寒之力,以及通过地脉感应到的、那些游离的、相对温和的地脉寒气,一丝丝、一缕缕地,引入气旋,进行炼化、提纯。
同时,她回忆着在地底“封魔血祭阵”中,那地龙遗骨散发出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亘古凶厉的气息。她尝试着,在心底,在神魂深处,去模仿,去共鸣,去呼唤……
冰牢之中,阿比邱美凤盘膝而坐,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原本只是精纯的寒冷,渐渐多了一丝古老、一丝蛮荒、一丝……隐而不发的暴戾。
囚笼依旧冰冷死寂。
但囚徒的心中,一场更加危险、也更加决绝的风暴,已经悄然开始酝酿。
血径迷踪,前路未卜。是成为祭品,永堕深渊,还是踏着荆棘,撕开生天?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地底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之中,等待着她,用生命去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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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邱华春 风水算命封建迷信乞丐骗人的